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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让她们停下来歇口气,
一径竖起耳朵倾听磨子的辗轧声。
她们的歌声有如鬼哭神号,
打破夜晚的寂静;
“卸下贮谷箱,减轻石磨的重量吧!”
他却命令她们继续磨⑩。
芬妮雅和梅妮雅忍无可忍,于是,有一晚趁大伙儿都睡着了,她们开始大发雌威,发疯似的使劲转动石磨,把它那几根用铁皮包扎的支柱砸得粉碎。整座磨坊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中。一个名叫麦辛格(Mysinger)的海盗王趁机偷走石磨,连同两位女巨人一齐送到船上。麦辛格命令她们推磨,但这回碾出的却是盐。磨到半夜三更,她们问麦辛格,他真的需要那么多盐吗?但他喝令她们继续磨。她们又磨了一会,船却突然沉了:
粗大的石磨支柱飞离贮谷箱,
铁铰钉纷纷爆裂,
磨柄颤抖不停,
贮谷箱砰然坠落。⑾
沉入海底之后,石磨继续转动,但这回碾出的却是石头和沙砾,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据说就是今天挪威西北部海上那个危险的大漩涡(Maelstrom)。
桑提拉纳和戴程德声称,这些意象所显示的就是天文中的“分点岁差”现象。石磨的轴子和“铁支柱”代表的是:
天球的一个座标体系,反映出一个世界周期的架构。事实上,界定一个世界周期的就是这个架构。由于天球的极轴和分至圈构成一个肉眼看不见的整体,因此,当其中一部分脱离时,整个架构就会分崩离析。一旦这种情况发生,具有合适的分至圈的一颗新北极星,就会取代过时的那颗⑿。
桑提拉纳和戴程德进一步阐释“大漩涡”所蕴含的象征意义:
[这个意象]经常出现在古代寓言中。在荷马史诗《奥德赛》中,它现身为墨西拿海峡(Staits of MeSSina)的卡里布底斯大漩涡(Charybdis);它也出现在印度洋和太平洋地区的神话。耐人寻味的是,在这类神话中,总会有一株枝叶亭亭的无花果树,让遭遇海难的英雄攀附它的树枝,不管这位英雄是印度神话中的萨提雅夫拉达(Satyavrata),抑或是东加群岛的凯伊(Kae)……这些意象一再出现于世界各地的神话,不可能是某一位诗人凭空捏造的。自古以来,这类故事一直就是宇宙志的一部分⒀。
荷马的《奥德赛》是汇集3000年前的希腊神话写成的。漩涡的意象出现在那儿并不值得我们惊讶,因为冰岛神话中的那个大石磨也出现在这部希腊史诗,而且,出现的情况也颇为相似。故事发生在决战前的那一晚。一心想报仇的奥迪修斯已经回到家乡绮色佳(Ithaca);在女神雅典娜施展的魔法掩护下,家里没有一个人认得出他。在现身面对仇人之前,奥迪修斯向天神宙斯祈祷,请求它发出一个鼓励的信号:
宙斯立刻从光辉灿烂的奥林帕斯山上发出雷电……正直的奥迪修斯,他一看顿时放了心。这时,邻近的一栋屋子里传出一位妇人的悲号声。这间屋子是岛主的磨坊,雇有12名女工。她们推动磨子,将大麦和小麦磨成食粮,供养男人。这会儿所有女工都就寝了,因为她们已经做完分内的工作,只剩下这位身体孱弱的妇人还没歇息。她停下磨子,开始祈祷……“让今天成为〔奥迪修斯的仇人〕在他家的大厅饮宴作乐的最后日子!强迫我日夜干活,替他们磨大麦的这帮家伙,让今晚这一餐成为他们最后一餐!”⒁
桑提拉纳和戴程德指出,“如同石磨一般旋转,时时恶作剧的天球”⒂意象,也出现在《圣经》中有关大力士参孙(Sam Son)的传说。那时的参孙“双目皆盲,和一群奴隶在磨坊干活”。有一天,他的仇人解开他身上的锁链,把他带进庙堂,要他在他们面前“戏耍”;参孙伸出双手抱住神殿中央两根柱子,奋力一摇,偌大的建筑物登时倒塌下来,把仇人全都压死⑸。一如北欧神话中的芬妮雅和梅妮雅,参孙终于报仇雪恨。
同样的主题也出现在日本、中美洲和新西兰毛利族的传说。在北欧芬兰的神话中,这个“哈姆雷特/参孙”人物被称为库勒沃(Kullervo),石磨也有一个特别的名字:参波(Sampo)。如同芬妮雅和梅妮雅的石磨,它后来也被偷走,送上一艘船,最后破裂成碎片⒄。
根据学者考证,Sampo这个字源自梵文skambha,意指“柱子或轴子”⒅。在北印度文学最古老的作品《咒文吠陀》(Atharvaveda)中,我们找到一首赞美skambha的颂歌:
它撑起地球和大气,它撑起天空,让火、月亮、太阳和风谨守各自的位置……它同时支撑天空和地界;它支撑辽阔的大气;它支撑广大的六方;它支撑宇宙万物。
将这首颂歌(《咒文吠陀》第10卷第7章)译成英文的惠特尼却感到大惑不解:“skambha意指支柱、支撑物、柱子,在这首颂歌中竟然被用来描述宇宙的架构。”⒆然而,只要我们了解连结宇宙石磨、漩涡、世界树之类神话意象的那套复杂观念,这段古老的吠陀经文就不会显得那么怪异。一如其他神话寓言,这首颂歌呈现的是“世界周期的架构”——以2000多年为一周期的天文运作,其间太阳一直从相同的四个基点升起,然后渐渐将这四个天空座转移到四个新的星座,展开另一个为时200O多年的周期。
因此,在这些神话中石磨常会破裂,支柱会脱离,铰钉会爆开,磨柄会摇晃。这些意象所显露的是天文中的“分点岁差”现象;每隔一段漫长的时期,分点岁差的效应就会改变——甚至摧毁——整个天球的稳定座标。
开路者
值得注意的是,作为宇宙机制的一个象征,石磨不断出现在世界各地的神话中,即使有些传说已经残缺不全。诚如桑提拉纳和戴程德指出的,神话是否保存完整并不重要。他们认为:“神话术语的一大功能,就是让讲述故事和寓言的人,通过它将某些知识扎实地、独立地流传下去。”⒇换言之,在代代相传,重复讲述的过程中,基本的意象会被保留下来,继续流传下去,尽管后人讲述的故事可能已经偏离原有的情节。
这种偏离并不妨碍基本意象和讯息的保存,例证之一是北美洲契洛基族印第安人(Cherokees)的神话。他们管“银河”(我们的星群)叫“狗儿逃跑的地方”。根据契洛基族的传说,古时候“南方的人有一座玉米磨坊”,经常失窃,后来主人发现小偷竟是一只狗儿。行藏败露后,这只狗儿“号叫着逃回北方的家乡,一面跑,一面从嘴巴滴下玉米粉,在路上留下一条白色的痕迹,那就是我们今天看到的银河了。至今契洛基人还管它叫……‘狗儿逃跑的地方。”’(21)。
在中美洲,讲述奎札科特尔事迹的诸多神话中,有一则记载,大洪水泛滥全世界,导致“第四太阳纪”结束,他展开救亡工作,促使人类复兴。根据这则神话,奎札科特尔带领一个伙伴——狗头人身的索洛特尔(X0lotl)——进入阴间,取回死难民众的尸骨。他哄骗死神米克兰迭朱特里(Miclantechutli),让他把骨髓带回阳间一个名叫塔摩安禅(Tamoanchan)的地方。在那儿,他用一口石磨把骨骸磨成粉末,就像碾磨五谷一样。接着,诸神把鲜血洒在骨粉上,创造出现今人类的始祖(22)。
桑提拉纳和戴程德认为,狗出现在这两则变异的宇宙石磨神话,不太可能是偶然的巧合。他们指出,库勒沃——芬兰神话中的哈姆雷特——也有一只名为穆斯迪(MuSti)的黑狗。奥迪修斯回到绮色佳的家园时,第一个认出他的就是他那只忠心耿耿的狗儿。熟读《圣经》的人都知道,参孙的事迹牵涉到狐狸(总共3O0只(23)),而狐狸是犬科动物。丹麦版的安姆雷斯/哈姆雷特传说记载:“安姆雷斯在矮树丛中赶路,一只狼拦在路上。”更耐人寻味的是,在芬兰库勒沃传奇的一个修订版中,男主角“被遣送到爱沙尼亚,站在篱笆下学狗吠;他就这样吠了一整年……”(24)。
桑提拉纳和戴程德指出,神话中充斥的“犬味”(doggish ness)是有作用的:它是至今犹未被破解的古代天文密码的一部分,在世界各地不断发出讯号。神话中还有很多其他的犬类象征。桑提拉纳把这些象征归类为“语形学标记”(morpho logical markers)——通过这些标记,我们可以找到古代神话中蕴藏的分点岁差天文讯息(25)。标记本身也许有意义,也许只是一个符号,提醒神话的读者注意,一个重大的天文数据即将在故事中揭露。有趣的是,这些标记有时也扮演“开路者”的角色,引导初学者从一个神话进入另一个神话,追寻里头蕴藏的科学讯息。
因此,尽管我们没看到熟悉的石磨和漩涡意象,但是,当故事中提到希腊神话的伟大猎人奥里安(Orion)拥有一只狗时,我们最好保持警觉。根据神话记载,有一次奥里安试图淫辱守身如玉的女神亚特米丝(Artemis);她从地上召唤一只蝎子,把奥里安和他的狗螫毙。奥里安的灵魂飞升上天,成为“猎户星座”,而他那只狗也变成“天狼星”(SiriuS)——西方人心目中的“狗星”(Dog Star)(26)。
对于天狼星的来历,古代埃及人也有类似的说法;在他们的神话中,猎户星座和埃及生神欧西里斯(Osiris)关系密切。古代埃及赋予忠诚的天狗最完整、最明确的神话色彩和意义——他们管它叫乌普奥特(Upuaut),意思是“开路神”。如果我们追随这位狼首人身的神祗来到埃及。抬头眺望天上的猎户星座,进入欧西里斯的悲壮神话,我们会发现我们被一群熟悉的象征环绕。
读者想必记得,根据埃及神话的记载,欧西里斯死于一场阴谋。(译按:见本书第9章。)谋害他的奸人把他禁烟在一口密封的精子中,让他漂流在尼罗河上。在这一点上,他是不是很像乌纳皮施汀、诺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