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有些怕,但又想,姑夫责备我几句会向校长说情的,何况我是班干部,市三好学生,校长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会网开一面,给我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的。
谁料,我把问题考虑得太简单了。下午的两节课刚结束,学校的广播喇叭便响起来了,通知全校师生开会。我心里正在七上八下地揣测,迎面遇见脚步匆匆的姑夫,他的脸色好可怕,有点口吃地说:“和你打架的那个同学的爷爷很有来头,人家找上门来了,我已无回天之力了。”我脸色蜡黄,呆呆地站在那儿,像跌进了万丈深渊。
会一开,布告一贴,我便再无挽回局面的可能。同时在众人眼里,我也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成了过街的耗子。
我欲哭无泪,欲喊无声,心中的委屈似奔腾的长江。思前想后好久,觉得临近高考,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被冤枉而痛失一次人生角逐的良机,实在不甘心。有心回家找父亲商量,又觉得无脸见他。猛地想起距县城三十里一所乡办高中,我的一个老同学在那儿复读,何不到那儿去试试!
见到老同学,我实话实说,求她在老师面前说一下情,开开恩让我在这儿避一下难,参加高考。老同学先是用惊讶的眼光上下打量我,像是在欣赏一个束手就擒苦苦求饶的越狱囚犯。刺激欲得到满足后,她说:“你是一中的高材生,能进我们这个小庙吗?再说我们班主任说了,一个插班生也不要。”毫无社会经验的我,以为一个学生的“说情”会有极大的能量,于是弯下男子汉的身躯,苦苦哀求。但终也没能使她动恻隐之心。
夕阳已经下山,袅袅炊烟已经升起。走在田野上,才忽然想起今天是周末。往日这时正归心似箭,而现在却望家却步。心中打了一个又一个寒噤。父母还蒙在鼓里,还对我寄予厚望,他们现正加紧盖房子,计划着我大学毕业后结婚用。父母的梦被我残酷地扯碎了。扯得毫无价值!
天黑时才跌跌撞撞地到了家。离家一周,三间青砖瓦房已拔地而起。推开门,母亲看见了,忙说:“我在门口看了好几次,算着该回来了。”我强装镇静地点了点头,谎称不舒服就去西屋睡了。半夜醒来,听见隔壁父亲的声音:“这孩子,我看怎么不对劲儿,是不是出了啥事?”“你胡说啥?他学习紧,又走了这么长的路,很累的了。”这是母亲的声音。我屏住气,用被子蒙住头,不让哭泣之声传出去。
纸里怎能包住火?我被学校勒令退学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父母的耳中。
父亲去了一中,见到姑夫,问清事情的缘由,看着已成定局的惨象,叹着气对姑夫说:“损失不仅仅是不能考学,更重要的是孩子的名誉啊,他还没成人,让他以后怎么做人?就是让我丢一万块钱也没这么难受。”
父亲把我关在小屋里,让我抓紧复习。两个月后,我以社会青年的资格报考,但也没能感动上苍,惨惨地落榜了。被学校勒令退学的阴影时刻影响着我的情绪,我无法集中精力。多舛的命运从此拉开帷幕,我的人生之舟还未起锚就搁浅在沙滩上。
落榜后的我,脾气变得暴躁。整天躺在床上长吁短叹,吃饭默不作声,走路无精打采,魂不守舍,见了熟人也远远地避开。
经过几个月的反思,我执意要到焦作煤矿去打工,一个本家大伯在那儿工作。母亲拗不过我,但总放心不下,决定和我一块去。
11月的一个早晨,寒气袭人,冬天已悄悄来到人间。我和母亲背着一袋准备送给大伯的大米,上路了。
一路颠簸,先乘汽车又转乘火车,到了焦作。又费了许多周折,才找到大伯家。母亲向大伯说明来意。大伯吸着烟沉思一会儿,抬起头来说:“你们来晚了,前几日食堂里要几名临时工,现在已招满。只好去建筑队了。”
第二天,母亲撇下我回去了,临走时泪珠挂满她的面颊。她嘱咐我一定要听大伯的话,要老老实实干活。我哽咽着点点头。
当我戴上安全帽,穿上厚厚的工作服时,我才真正意识到学生时代从此结束了,迎接我的将是漫长的艰难生涯。
但是我的思想准备还是不够,怎么也想不到我面临的是怎样的困难。工头让我往脚手架上举砖,我一次只能举四块。工头看见了,拎起一根棍子照着我的屁股狠狠地揍了几下。平生第一次受这种屈辱,我怒火万丈。但我忍住了,我知道我现在的地位,更知道反抗的后果,于是我用尽吃奶的力气把七块砖一下子举了上去。其他人都在观看、欣赏,笑眯眯的。我很想对工头、对众人也笑一下,但肌肉不听使唤,怎么使劲也拉不出柔和的线条。“属驴的,不打就松套!”工头得意地向众人宣扬着他的哲学。是的,我的确是一匹驴,一匹不听使唤的驴,命运的鞭子向哪儿抽打我,我就迈开蹄子往哪儿冲。
第四部分:人生的感悟豪饮沧桑(2)
后来, 天下起小雨,但活没干完是不能收工的。我只穿了件背心和短裤,在凉凉的雨中瑟瑟发抖地干着活儿。回到住处便一头栽到床上,发起高烧。那天夜里,只有几颗孤寂的星星关照着我,我感到自己握住了死神的手。
大伯闻讯,骑车带我到矿医院,打针吃药好几天,才算熬了过来。病好后又干了几个月,娇嫩的我一下子变得粗壮如牛了,学会咬牙干活,学会一顿吃四个馒头,学会鼾声如雷,生活正一步步地将我锻炼成钢。
后来,父亲写来一封信,让我回家学医,于是我离开了这辛酸之地,离开了这痛苦与希望俱在的九里山。九里山的名字永远斧刻在我记忆的屏幕上,大伯也成了我今生今世报答不尽偿还不完的感情债主。
老实说,对学医我并不感兴趣,只是为了不再出卖体力,学点技术混碗饭吃罢了。父亲送我学医的那天早晨,我坐在自行车后,本想说几句安慰父亲的话,但鼻子发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在学医的日子里,我老是心神不定。别人在背“阴阳五行,脏腑经络”,而我却逃课,一个人沿着长长的金水路漫无目的地闲逛,灼热的阳光把我孤独的影子留在软软的柏油路上。走累了,就随意拐到一家书店,端详那花花绿绿的高考复习书籍,大学梦又一次从心灵深处浮了上来。
一个深夜,我终于鼓起勇气向父亲写了封想回去复习再参加高考的信。不几日,父亲便来了,默默地替我打点行装,默默地离开了这所刚熟识的中医学校。
我仿佛梦游般地转了一圈,又回到了高考这条起跑线上。到哪儿复习呢?母校是回不去了,父亲打听到辉县一中的升学率高,便带着我,满怀希望地奔向辉县一中。没想到辉县一中不收,说插班生已满了,不能再收了。垂头丧气地往回走,父亲连和我说话的兴致都没有了。
天无绝人之路,后来经一位在延津一中上过学的同学引荐,我终于以复读生的身分上了延津一中。学校坐落在县城西南一个偏僻的角落,生活条件很差,时常停电断水。我学同学们的样儿,买一个塑料壶,有水时赶忙接满放到床下,涮碗、洗脸、洗衣服全靠这壶中的水。学校开水供不应求,我便喝塑料壶中的水。从那时起,我养成了喝凉水的习惯。冬天更惨,水龙头冻结,不得不翻越围墙,到南边的那条小河里砸开冰洗一下脸;倘若下雪,只好抓把雪例行公事般地往脸上抹一抹了事。吃饭像打仗,几千人蜂拥到有限的几个窗口。周末我一般不回家,一个人在操场上狂呼乱叫发泄一阵子。
在这段复读的日子里,我头发乱蓬蓬的一尺多长,衣服多天不洗,油渍渍的;但我的胃口极好,不管好不好吃,不管凉的热的,都吃得狼吞虎咽。唯有学习成绩能使我稍稍得些安慰。临近高考,市区举行统考,我考了个延津文科第一。怀揣着奖金20元钱,黑夜中,我依稀地看到了东方那一缕微露的曙光。
离高考一周的时候,我才回家小住几天,理理发,洗洗澡,换换衣服。然后拿着母亲给我的50元钱,去县城参加那庄严的高考。再然后便是漫长难挨的等待。7月27日,我去延津县城看分,心中像揣着兔子一般。分数单贴在教育局门口过道的墙上。我拨开众人,贴近分数单(眼近视)默念着自己的准考证号051510578(一辈子也难忘这个数字),心提到嗓子眼。突然,我的准考证号扑入眼帘,揉揉眼定睛再看,没错,我的分数过了本科分数线。赶快向旁边的一个同学借片纸用颤抖的手抄下来。时已日上中天,太阳变得火辣辣的,我不顾灼热的天气,骑车一溜烟飞了30里。快到家了才感到嗓子冒火。停下车,买了六支冰糕。坐在一棵老杨树下,美滋滋地吃起来,那份惬意太美了!
几天后,我怀揣郑州大学中文系的通知书,奔赴向往已久的大学殿堂,成为象牙塔中的一员。
几次阵痛,几次蜕皮,我终于赶上了这个青春驿站。回望自己走过的路,回望自己描绘的一幅幅挣扎沉浮的图画。我的心难以平静。我虽然看不清命运的终极点,但我清楚地知道身旁午夜消逝,天将破晓,旭日就要升起。
第四部分:人生的感悟流浪的火车
最后一个站在车门空空的舷梯上,不知道脚踏下去的这片土地等待我的会是什么
挤上南下的火车时,我已疲惫不堪了。
火车有节奏地隆隆作响,我知道我正随它愈来愈远离所有伤害过我的一切。
窗外是夜,苍白的灯光和无尽的山影被远远地抛在脑后,耳边是混合嘈杂的人声。我累极了。换了两次车,这该是最后一段了吧。
满车的人。踩得稀巴烂的香蕉皮拌着泥水和无数只交叉紧挤的脚,把地面遮得严严实实。我弯腰向椅子下面张望,竟也躺着大活人!我失望极了。弯腰时不知屁股撞了谁,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