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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第1期-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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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被政教处停了课,并告之先写检查,然后再听候处理。石革新告诉卫东,据政教处大刘老师说,他的问题很严重,大摩登也幸灾乐祸地告诉他,说这一次,学校肯定会从严处理。卫东的脸色也很难看,他对石革新说,真没想到,大摩登会这样阴损。石革新咬着牙说,反正已经这样了,明天就再给她来个样看看!卫东点头说,是啊,真该再搞她一下,不过这次要搞,就给她来点狠的。石革新就笑了,挤挤眼说,这回不把她气死,也得让她蜕层皮。卫东立刻问,准备怎样做。 
  石革新说很简单,打个电话,让她那里热闹热闹。 
  他这样说着,我们就开始四处找电话。 
  那时的通讯设施还很落后,街上的公用电话并不多见,只有在较大的单位里,才会装一部电话。我们在街上转了一阵,找了几个电话人家都不外借。后来石革新跟卫东一商量,竟直挺挺地走进路边的公安派出所。石革新一进来就哭丧着脸,他径直来到值班室,对值班民警说家里有点急事,想借电话用一用。民警看看他,搞不清这个半大孩子会有什么事,于是问他,你有什么事?石革新这才告诉民警,说他家里死了人,想给殡仪馆打电话,预订一辆明天早晨的火葬车。石革新说得情真意切,一边说还一边流泪,渐渐竟就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他的眼泪立刻博得值班民警的同情。值班民警是个中年人,看样子心肠挺软,他安慰石革新说,不要伤心,人死不能复生,现在当务之急是先将事情办妥。然后又说,电话可以用,你说地址吧,尽量说得详细点,电话我来帮你打。石革新这才啜 
泣着说出地址。值班民警听了皱皱眉,有些奇怪地问,死者,怎么会在学校里?石革新点点头,悲伤地说是,死者是他小姨,她本来很年轻,是一个非常出色的中学教师,她教出的学生有的参了军,有的已成长为国家干部,可她突然就死了,死在学校里,据大夫说是心脏病突发。石革新又说,家里本来是想将她弄回来的,但学校认为,她既然在学校去世,就还是留在学校里,这样便于大家悼念,最后还要举行告别仪式。值班民警听了,崇敬地点点头。那个时代还把警察叫民警,也就是人民警察的意思,还讲为人民服务,值班民警当即拨通殡仪馆的电话,详细说明地址,并按石革新的要求,定好明早六点第一班,火葬车准时到达指定地点拉尸体。 
  那时火葬是新生事物,正在大力提倡,因此殡葬业的服务态度也就极好,不仅耐心周到,为避免给死者家属以视觉刺激,拉运尸体的汽车也与普通客车毫无二致。第二天一早,火葬车准时来到我们学校。运尸员从车上一跳下来就四处打听沙莉。传达室值班的大爷没看出这是火葬车,当即引领来大摩登的宿舍。于是汽车开到楼下,运尸员搬出担架扛在身上就直奔这边而来。接下来的情形可想而知,两个运尸员来到大摩登的宿舍门口,敲开门劈头就问,尸体在哪里。大摩登睡眼惺松,被这两个抬着担架的人吓了一跳,她说尸体,什么尸体?死者尸体啊,运尸员耐心地说,当然是死者的尸体。大摩登更奇怪了,问死者是谁?两个运尸员看看手里的单子,抬起头说沙莉,没错,死者的名字叫沙莉。大摩登听了,险些坐到地上,她对他们说,自己就是沙莉,自己好好的怎么会成了尸体?两个运尸员也有些糊涂了,立刻问她,这学校里有几个沙莉?一个,大摩登说,只有我一个。两个运尸员看看她,又看看手里的单子,一时相觑着也有些不知所措。这时大摩登渐渐回过神来,就已有些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于是忍着气问两个运尸员,这个预订火葬车的电话,是什么时候打的。两个运尸员异口同声说,昨天下午。大摩登又问,是什么人打的。运尸员想想说,好像是个中年人,声音挺粗。大摩登立刻追问,你们听清了,确实是中年人?她又提醒说,比如说,不是别的什么人捏着嗓子装的?确实是中年人,两个运尸员肯定地说,我们整天接这种电话,不会听错的。 
  大摩登想了一下,点点头说,那可能就是弄错了。 
  两个运尸员对视一下,说弄错了,弄错了也要有个弄错的说法,我们回去总要有个交待。大摩登一听就明白了。那时火葬车和救火车一样,一动就要收费,无论拉没拉到尸体,钱总是要交的。大摩登无可奈何,只好问多少钱。十八元,两个运尸员说,不过你这趟没拉到尸体,就算十六元吧。大摩登每月薪水是三十二元四角,前一天学校里刚刚发薪。她只好咬牙拿出一半薪水,将这辆火葬车打发走了。 
  当天上午,学校里就热闹起来,大摩登一早正在宿舍里睡觉,险些被火葬车拉去火化,这件事一下成为爆炸性新闻。大摩登无论走到哪里,都有许多老师和学生吃吃笑着在后面指指点点,尤其到上课间操时,几乎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到我们这边来,一边看还一边嘻嘻哈哈地议论,广播体操也做得乱七八糟。 
  大摩登一连两天没动声色。 
  第三天下午,她把卫东叫去办公室。 
  卫东在这个下午一走进办公室,心里立刻就明白了,他母亲祁老师也在这里,正脸色铁青地看着他,旁边还站着政教处的大刘老师。大摩登见卫东进来,并没有跟他说话,而是转向祁老师笑着说,哎呀你看,我整天跟他们在一起,都没看出来,咱们卫东这一阵又长高了呢,都快赶上政教处的大刘老师了!她一边这样说,就冲着祁老师响亮地笑起来。祁老师却并没有笑,她阴沉着脸跟大刘老师对视一下,然后就朝卫东走过来,她问卫东,你大前天,都干什么了,卫东说上学,大前天跟今天一样,我在上学。我是问下午,祁老师说,大前天的下午,你干什么去了?卫东说没干什么。没干什么?祁老师的脸色就渐渐苍白起来,她说你还敢说没干什么,你自己做的事以为别人不知道吗?!卫东平静地说,我不知道,如果谁知道,可以给我指出来。 
  大摩登在一旁叹口气,对祁老师说,看到了吧,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你这样问他是不会承认的。祁老师突然伸出手来,啪地在卫东脸上掴了一掌,她问,到底怎么回事?!卫东索性将嘴闭起来,静静地看着祁老师。祁老师啪地又是一掌,说!然后又一掌,又一掌,一掌接一掌,啪!啪啪!啪啪啪!卫东的嘴角淌出血来,但他仍然面无表情,似乎这些巴掌都落在别人的脸上。好了好了,不要打了,大摩登走过来说,祁卫东同学,我来提醒你一下吧,就在大前天的下午,你和石革新,还有王翼飞郭明,你们几个人去了什么地方?卫东说,哪也没去。哪也没去?大摩登一下就又笑起来,她回头对祁老师说,咱卫东要是被敌人抓去,倒是一块好钢呢,嘴真硬!然后,她脸一沉又对卫东说,祁卫东同学,实话告诉你,现在学校已将事情都调查清楚了,还要我给你指出具体是哪个派出所吗,还要我领你去见一见那位热心的民警吗?卫东斜起眼,瞟了一下大摩登。你们这个办法想得可真妙啊,大摩登说,这办法太妙了,究竟是谁出的主意?要我看不像石革新,他没这种脑子,大摩登摇摇头,嘴里发出一阵啧啧声,跑去派出所,让民警给打这种电话,啧啧啧,亏你们想得出来!卫东慢慢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看大摩登。 
  他没想到,大摩登竟如此之快就将问题搞清楚了。 
  大摩登递过手绢,示意让卫东擦一擦嘴角的血迹,却被卫东推开了。 
  大摩登说,这一次,你不能再说与这件事无关了吧,你不是还鼓励石革新说,该搞我一下了么?你还说,这一次要做,就给我来点狠的,你是不是说过这样的话?卫东并不回答,只是两眼一眨一眨地看着大摩登。大摩登笑笑说,那天下午你们一连找了几个电话,要不是人家不肯借,也许你们就不会去派出所请那位民警帮‘忙了。 
  这时政教处的大刘老师走过来,向卫东宣布说,经学校研究决定,取消他申报区里“五好学生”的资格,同时让他停课检查,听候学校处理。大摩登回头看看祁老师,一下又笑起来,她说,祁老师,既然学校已这样处理了,你看咱卫东的这个排长职务——?她说到这里就停下来,有意将“务”字拉得很长。 
  祁老师脸色铁青地说,撤掉他,当然要撤掉他! 
  那天傍晚,我们都没有回去。 
  我们就这样在学校附近等到很晚,才见卫东黑着脸走出来。 
  卫东并不说话,只是径直朝前走,我们跟在他身后来到河边。这是我们常来的地方。这条河离学校很近,岸边生满灌木和草丛。太阳早已西沉,水面上飘浮着一层褐紫色的雾霭。卫东咬着下唇,始终不说一句话。他来到河边,在一棵树下站住了,然后慢慢转过身看着我们,才说,说吧,是谁说的?他这样说着,就把眼睛盯向我和郭明。事情很清楚,当然不会是石革新,他因这次“火化事件”,已被学校正式宣布,给予“开除学籍留校察看”的严重处分,那么剩下的就只有我和郭明了。卫东说,你们两人无论谁,肯定有一个,因为那天打电话时,只有我们四个人,现在大摩登知道得这样详细,甚至连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清楚,一定是有人告诉了她。 
  这时,我主动向卫东承认,大摩登找过我。 
  我对卫东说,大摩登确实找过我,还向我仔细问了这件事。卫东和石革新立刻都黑下脸来盯着我。我对他们说,大摩登就是这样问的,她问这件事是不是祁卫东和石革新干的,还问究竟谁的主谋。卫东问,你是怎样说的?我说我没说,我什么也没说。我对卫东和石革新说,别人是怎样对大摩登说的我不知道,我也不能乱猜,但我肯定没说,我什么也没对大摩登说。石革新忽然笑笑说,我听夏小兵说,好像大摩登正准备发展你入团,这是怎么回事?我笑笑说,她就是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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