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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富贵故意想了想一样,然后说:〃七八年了吧?〃
〃不是七八年,是整整八年。〃
〃是,是整整八年了。〃
〃我的孩子多大了?〃
〃你不是说过了七岁吗?〃
〃姐夫,我已经把话说到这一层了,难道你就没有想到一些什么吗?〃
于富贵忽然一惊,脸都变色了。开口就说:〃小莉,你是说这孩子……〃
刘莉点点头说:〃姐夫,现在你总该明白我为什么一去八年没有音信了吧?连咱爸妈过世我也不能够回来,我怎么回来?我是带着孩子没法儿回来呀。〃
于富贵低下头,双手揪着自己的头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姐夫,现在你明白了吧?〃
于富贵点点头。
〃姐夫,你相信我说的话吗?〃
于富贵点点头。
〃小于从小就跟我要爸爸,我一直对他说你爸爸在外地工作,等你长大了,我就带着你去找爸爸。我为什么这样?我是明白你难,我要早些告诉你,还不把你愁死了?姐夫,你可不要内疚,这孩子是我要生下来的,我从来就没有指望过你。也从来没有埋怨过你。说实话,你要不把我送进号子里,我还不准备这么快就告诉你哩。但是,现在我得说了,不说也不行了。但是,我什么也不为,只是为了我孩子,我才说给你。我这么说,不是让你难堪,你能够理解我吗?〃
于富贵慢慢地抬起头说:〃我理解你,我理解你。〃
〃姐夫,其实我已经打算不干这一行了。在郑州作案,也是我最后一次了。以前我干这一行,是我没什么可干的。再说,从我离家出走开始,帮我的姐们儿都是干这个的。但是,我干这一行可没人逼我,我是自愿。为什么呢?我喜欢这种生活。因为干这一行特别愉快。就像你喜欢当警察一模一样。你知道我从小就害怕别人管教我,我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比较来比较去,还就是干这一行适合我。不用守什么纪律,也不用老向别人汇报什么思想,动不动就得向领导检讨什么的,真恶心。干这一行,我觉得特别开心。当然,刚开始只是干着玩,觉得有意思。后来我发现,我天生就是干这个的。姐夫,你在我们这一行里名声很大,不光在郑州,在全国你都是名人,我相信你对我们道上的成名人物也了如指掌。〃
于富贵说:〃不敢说了如指掌,知道一些吧。〃
〃那么我问你,西安道上有一个牡丹小姐,你就没有听说过吗?郑州有秀才,西安有牡丹,你应该知道吧?〃
〃我知道,我知道是知道,也只是听说。我从来没有照过牡丹。〃
〃姐夫,那就是我。不过,我不做大姐大,从来都是单挑,走到哪儿都是放单。可以说,这些年我走遍全国许多城市,但是,我从不来郑州做活。姐夫,不是对你夸口,我从出道到如今,还从来没有栽过。你知道我怎么做活吗?我和别人不一样,我从不去大街上呀公共汽车上呀出手,那些地方太脏,也太受罪。再说普通人挣两个钱儿不容易,我也舍不得借人家的。我都是借富人的钱,从一开始我就在城市的上流社会生活。花这些人的钱不心疼,反正你不替他花,他自己也要花的,你借他的钱花只是帮他消费。再说,我只拿钱,拿到别的东西,例如身份证呀发票呀文件呀,只要能够找到地址,我都想办法给人家送回去,或者是寄回去。因为这对人家来说,比钱更重要。这不,我弄的这些杂碎还没有来得及处理,就让你抓在手里当证据了。哎,姐夫,你知道我的看家本领是什么吗?〃
〃是什么?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告诉你吧,还是你教我的哩。你说过,眼睛就是一切,对吧?所以我和你一样,我也是玩眼的。我不夸口,只要我进入那种地方,我瞟一眼就知道谁身上有钱,大概多少钱,这钱放在什么地方,很少错过哩。但是,这一回到郑州,我还是错了。我想着那种地方灯暗,我又不出手,你不会发现我的。谁想到你还是发现我了。姐夫,秀才说得不错,到底你还是胜我一筹呀。〃
〃你见过杨光了?〃
〃我们是朋友,我一到郑州就去看过他。〃
于富贵说:〃你刚才不是说和杨光一样,已经洗手不干了?〃
〃我可没说过什么洗手呀,我洗什么手?我的手脏吗?如果我的手脏,那么比我手脏的人就太多了。我只是说我已经不想干了,而且已经好长时间不出手做活了。你能够想到为什么吗?我告诉你吧,什么也不为,为了孩子,我真的不想干了。〃
〃姐夫,我的孩子越长越大了,我总不能够让他长大以后知道妈妈是干这个的吧?所以,我准备把孩子往郑州一送,就退出江湖。就像秀才那样,重新去过正常人的生活。我刚才说了,我和秀才是朋友,我一到郑州就去看过他。他曾经劝我别在郑州做活,我说为什么?他说郑州有老于。我当时还暗暗笑他不明白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心里想老于就是我姐夫,我姐夫怎么会抓我哩?看起来我还是错了,你还是把我抓起来了。〃
〃你忘了,我是警察。〃
〃姐夫,我把话说到这份儿上,难道你还不能放我一马吗?我把这些东西都吐出来了,就等于和没作案一样了。怎么样?姐夫,能不能成交?〃
于富贵看着刘莉,久久地看着她,然后他无奈地摇摇头。
〃姐夫,为了孩子,我们的孩子,我求你了。〃
于富贵长长地叹口气说:〃对不起,你不了解我,别的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我不能放走罪犯。请你原谅我,这也是我的原则。〃
刘莉苦笑笑说:〃我也想到了,也许你是对的,放了我你就不是你了。〃
有人按响门铃。
刘莉说:〃谁?〃
于富贵说:〃我的搭档。〃
〃你约好的?〃
于富贵说:〃是的,我实在不想送你进去。〃
〃姐夫,你去开门吧。我明白了,妹子不恨你……〃
15
王海带走刘莉以后,于富贵留下来没有马上走。从感情上讲,他确实不想亲自送刘莉到号子里去。再说突然发生这么多事情,他需要留下来好好想想,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他明白,目前重要的是先把自己安定下来。案情上的突然变化,感情上的大起大落,已经折腾得他很累。还有呢,他也要再仔细挑拣挑拣刘莉的这些东西,哪些东西直接送给杨局长,哪些东西送去立案。他一定要分清楚,绝不敢糊涂。于是,他先坐下来抽烟,休息了一会儿。等到他觉得自己已经稳住了心神,才把这些东西倒在床上,准备一样一样地整理。
天开始黑下来。他关上窗户拉上窗帘,然后打开灯。屋子里静极了。
面对这一堆杂物,于富贵开始认真挑选。这时候他明白最不重要的就是钱了,他先把所有的钱放在一起,现在也弄不清楚这些钱是在郑州偷的,还是在外地偷的,反正是偷别人的,不是刘莉自己的钱。他把这些钱码起来,放在一边。然后呢,再把剩下的东西分成两类,准备送往不同的两个地方。
这时候他感到庆幸的是,除了钱,刘莉几乎什么也没有细看。也就是说她还没有来得及整理。这就好了,这样除了钱,她什么也不清楚。太好了,好险呀!如果她知道她拿的东西是郑州市公安局长的,甚至还有更重要的领导同志的,那就可能会出乱子。
他先把杨局长的工作笔记挑出来。今天下午,就是这个笔记本让他心惊肉跳发现案情的。里边写的内容,那都是杨局长的心里话呀!自己可是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多年的警察生活使他一直觉得,一个人知道的事情太多不好。可是已经知道了,怎么办?要不要向杨局长承认?想不好,还是走着瞧吧。
几部手机当然要挑出来,这些东西好处理,查一下手机号就明白是谁的,不方便立案的就送回去,没什么要紧的再送去立案。还好,没有再发现笔记本之类的要命物件。那么更重要的领导同志会丢了什么呢?这可是关键的关键了,不能够把领导同志的东西送去立案,也同样不能够把不是人家的东西退还给人家,这可是难点了。
于富贵挑来拣去,最后只剩下三样东西再也不能够认定了。一样是一个小小的精致的电话号码本,看去也不怎么新了,却是古铜色羊皮封面,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讲究的小本本。前后也没有定价,也不明白是国内国外出的产品。他想了再想,就想到是有人专门定做的了。打开看看,里边记的电话大都是省里领导的,有省委的有省政府的,有家里的有办公室的,市里的领导也有,只是不多。他就想到这可能是市里的一位领导同志的。那么是多大的官儿?也就是一位副市长吧?书记和市长大概不会带这些东西,这些东西一般来说应该是秘书带着哩,副市长这一级领导同志可能会亲自带这些玩艺儿吧?他不了解领导同志的工作,就不敢认定。再就是两个金卡了,这会是更重要的领导同志的?不像,又不敢肯定……
这样吧,于富贵想,宁肯多拿,也不能够漏掉。把这些东西先拿给杨局长,让他认吧。让他把东西挑出来,再把剩下的东西送去立案。就这么办吧。于是,他把东西整理好,然后拨通了杨局长的手机。还好,这么晚了,杨局长还没有下班。他就按照杨局长的指示,赶到杨局长的办公室去汇报。他走出门,发现天已经黑定了,街灯已经亮起来。于富贵赶到杨局长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杨局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于富贵走进去。这一回是杨局长亲自回身碰上了锁。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于富贵把东西摊开在写字台上,开始向杨局长汇报工作。
杨局长听过之后,先把自己的笔记本拿起来,笑笑说:〃是,是它。〃
于富贵看着这个笔记本,想想里面记的内容忍不住光想笑。
〃于富贵,你笑什么?〃
〃没什么,东西找回来了高兴呗。〃连忙又说:〃是就好。那么这个电话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