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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也笑起来说:〃还是我小气了,送礼物给我好呀,只要是伯父送我的,不论什么礼物我都高兴。只是和伯父做朋友,我可不敢当。〃
〃有什么不敢当?忘年交嘛。〃
〃好,忘年交好。那就算伯父看得起小辈儿了。〃
安然笑笑拿出一串钥匙放在书案上:〃这就是我送你的礼物。你拿着吧,这是一套六楼的三房两厅的钥匙,顶层是七楼,我在七楼上建有空中花园,地点在西郊,离你们现在的家不远。〃
王海愣了,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安然哈哈笑起来:〃你小子愣什么,拿起来呀?我对你说,一套房子这对我来说实在不算什么,但是对你来说我知道有用。你也别误会,你找任何姑娘那是你自己的事情,我永远也不会找你办什么具体事儿,而且我对任何人也不会讲这件事儿,包括我的女儿。我就是想帮帮你,帮助我喜欢的一个年轻人,就这么回事儿,希望你成全你老伯父的一点儿心意。〃
王海伸手把钥匙接过来,在手里掂掂,又放回到原处说:〃伯父,我确实是需要房子。老实说这真让我动心,也真让我感动。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你会送我这么重的礼物,而且还有空中花园,如果我没有猜错,这空中花园是你送给我爸爸的。你想得很周到。但是,请原谅,我不会接受别人这么贵重的礼物的。这也许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对我来说这礼物太重太重,它会把我压垮的。请你理解我。〃
安然有点不高兴地看着王海。
王海连忙说:〃对不起怕父,要不这样,我攒够了钱,我会主动来找你买房,那时候你在价位上给我让让,给我个成本价什么的,我就很感激了。〃
安然这才笑了,他笑着把钥匙收起来说:〃好,一言为定,我等着你。〃
王海也笑了:〃到时候我肯定来找你。〃他觉得还应该再说点什么,就又说:〃伯父,我虽然没有拿这串钥匙,但是我心里仍然非常感激,真的,谢谢你。〃
安然也说:〃应该是我谢谢你呀,说明我安然还没有老眼昏花,看人还没有看错,老了老了交了个好朋友呀。〃
王海告辞出来,走出安家别墅。
也就是刚刚走出大院儿,于富贵就呼他:〃有新案子,速到杨局长办公室会合。〃
一说有案子,王海蹬上车子就走,把什么都忘了。
第五章 一无所有
1
于富贵家终于分到新房了。
只是这房子还没有盖起来,甚至还没有画线呢,现在还看不到一点房子的影子哩。准确说只是分到了图纸,真正的纸上谈兵。在图纸上分房,这是现在各单位通用的分房办法。图纸设计出来,先在图纸上把房子一家一户地分好,然后再盖。为什么?这样房子盖好以后,就不会出现争来争去的事儿,甚至也防止了抢占房子的纠纷。
这年头人们真是越活越聪明了,这种防范措施表面上看着是防范别人,实际上也是防范自己呢。
这就是城市生活,你防我,我防你,甚至我还得防着我自己。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在城里生活就像球场上的人盯人防守,谁都不相信谁,一不留神你就得上当受骗。于是,人和人上上下下前后左右处处设防丝丝相扣,环环节节的绞在一起就像链条一样。
分房方案的细则是工人们共同研究的,采用是一种计分分房法。反正工厂已经倒闭给人家兼并了,厂里的领导干部们自然早早就占足了住房,这次分房也不再往里边挤了。干干净净的清一色工人,队伍纯洁得很,就这一点,就让大家无比的激动。
人们这才发现,原来工厂倒闭以后,工人阶级才真正成主人了。
余下来就是计分儿了,首先是工龄分儿,再就是人口分儿,再就是工人级别分儿,你是几级工就是几分儿,这几项加在一起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啥分儿就住啥房子,谁也没意见,都说很公平。这样一分下来,于富贵家分在三楼,还是个好楼层呢。九十平方的三室一厅,面积也够大的了,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如今好梦就要成真了。
这么一说我们就明白了,这房子并不是郑州市公安局分给于富贵的,是他老婆的工厂分给他老婆的。原来工厂倒闭以后卖给一家私营公司了,老板替工厂清还了债务,当然就急着扒了这一大片平房卖地皮。但是工人们没钱,买不起指定的安居工程的楼房,就长期拖着不搬。安居工程一千多块钱一平方,只是比平常的商品房便宜点,说白了还是商品房嘛。大家没钱买房,自然就无处可去,也只有死活不搬。公司急了,软的不行就想来硬的,一声令下竟然把推土机开到家属院儿了。这就激化了矛盾,到底把工人们惹恼了。走投无路的工人们胆子大起来,由一帮退休的老工人带着,几百号人哪儿也不去,直接拥上市中心的金水大道,堵死了交通,一下子把事情闹大了。
安定团结是第一,稳定压倒一切。事情闹大了,直接捅到了市里和省里,只过了三天,问题就解决了。
经过协商,公司终于答应了工人们的要求,先给工人们盖家属楼,楼房盖起来,工人们搬进去,再回头来扒这些平房卖地皮。新楼房的房价按集资建房走,每平方五百元。这个结果真算好到天上了,工人们知足得很,家属院里又开始喜气洋洋起来。
天大的好事儿,于富贵却发愁了。因为按照细则的要求,他们家九十平方得一下子交出来四万五,并且还有限期,二十天之内交齐,才有房住。过了二十天还没有交齐集资建房款,就算自动放弃了。到时候再不搬,就没了理由,人家再把推土机开过来,只能够看着人家推了。可是,四万五呀,这可不是小数目,一下子上哪儿弄这么多钱?
于富贵反复说:〃刘伟你好好再算算,咱家里到底能挤出来多少钱?〃
刘伟说:〃我算都不用算了,怎么挤也只有两万五,整整差两万。留出来这一千块钱吃饭钱不敢动吧?俩孩子上学,四口人过日月,万一谁头疼脑热的你得想到吧?再说做生意这一千五百的本钱也得给我留着吧?如果三轮车不转了,只怕咱家里就要喝西北风了。〃
于富贵说:〃是这个理,是这个理呀,可是还整整差两万呀。〃
〃借呀!〃刘伟说:〃谁家是放着现钱的?还不是都跑出去借吗?〃
〃行行行,出去借。〃于富贵说:〃刘伟你放心,这借钱的事情有我哩。〃
于是,这几天于富贵天天想的都是借钱的事儿。
上哪儿借?于富贵这么想想那么想想,没处可借。他本来朋友就少,还都是穷朋友。扳住指头一想他也笑了,他认识的几个朋友差不多都是没房住的。比较起来,这几年还就和王海走得近,可是王海是一个年轻人,又是工人家庭出身,没什么积蓄,撑死了手里也只是个吃饭钱。这还不说,到如今三十岁了还没有找到老婆哩,日月过得还不如他哩。
唉,上哪儿借?总不能为这事儿去找小偷们借钱花吧?他们倒是有钱,别说还在道上混的主了,就是洗手不干的,像杨光那样重新做人做生意的,有钱人也有的是。
于富贵就想,这年头怎么好人越来越穷,有钱的咋大都是些坏人呢?唉,这话只能够在心里想想,当然不能说出去。嗨,还别说,像杨光这号的,虽然有过前科,那可是些讲义气的男人。只要他于富贵张张口,别说三两万,就是十万八万的,保险会借给他。只是能向他们借吗?别说买房了,就是穷死了没饭吃,于富贵也不会找他们借钱的,这就是于富贵。在于富贵的意识里,就是退一万步说,怎么着警察也不能去借小偷的钱花吧?
没处借,没处借也得借。既然老婆说了让他借钱,他就得借,不借咋买房呀?
自从于富贵把刘莉抓进了局子里,他也在老婆面前公开出丑了。虽然刘伟并没有跟他闹,甚至连难听的话也没有说,他总是感到有短处抓在了老婆手里。他本来在家里的地位就低,这一来就更没法做人了。从此以后,他不但更积极多做家务,而且事事处处都听老婆的,基本上是早叫早到晚叫晚到,什么事儿都围着老婆转,差不多快变成他老婆的应声虫了。
老婆也让他越来越佩服,甚至另眼相看了。因为一般女人做不到的,她都做到了。于富贵和她妹妹胡搞,还搞出了儿子,现在儿子长大了送到郑州上学,她竟然能容忍下来。每到星期天的时候,于富贵去把儿子从学校接回来,刘伟对他如同自己亲生的一样关心。案子结了以后,刘莉被送到了新乡的女子监狱劳动改造,刘伟还经常催着于富贵去探监。
昨天,刘伟忽然说:〃富贵,我啥都想透了,你去看她比我去强。〃
于富贵听得头皮发麻,连忙说:〃探监哩,谁去还不都一样?〃
〃那可是不一样。〃刘伟说:〃她是想你而不是想我。〃
于富贵心里格登一下,没话说了。
刘伟说:〃富贵,我可不是说气话,我是说实话。咋说那是我妹子哩,爸妈不在了,她就我这一个亲人哪。你说,我能够不心疼她吗?〃
于富贵也说:〃那是那是,你们毕竟是亲姐妹。〃
〃富贵,那是啥好地方?是监狱呀!她在监狱里边不自由,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那种地方多可怜,怎么着也不如咱们在外边,穷富活得自在。〃
〃那当然,你尽说大实话。〃
〃所以我才说你多去看看她哩。富贵,你去看她时候,你就说你想她。怕啥哩?空话也暖心哪。〃
〃你放心,我不会这么说。〃
〃富贵,你真是看不开,反正事儿已经叫你弄成这了,你说说这黑哩白哩还能够说清楚吗?干脆你就说你姐姐已经答应了,等你出来了咱们一块过日月。你对她说咱家的新房子也分下来了,三室一厅,等她出来我们姐妹两个一人一间,热热乎乎一家人多好哩!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亲姐妹一块儿过有什么要紧?这也算给她留点想头儿留点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