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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愤怒的号叫转移了我的注意力,那声音就像手工业城镇里的汽笛声。离纤道不远处,一个人站在齐膝深的水里,冲我叫着——但是我听不见——又指着什么东西。我向后一看,看见另一个火星人迈着大步,沿着河岸从恰特赛方向走了过来。这次歇普登的大炮没打中它。
我立刻又钻进了水里,屏住呼吸,在水底下痛苦的跌跌撞撞的尽量往前走。周围的水上下翻滚着,迅速的变得越来越热。
过了一会,我抬起头呼了一口气,把头发和水珠从眼前甩开,水汽像白雾一样打着转儿着上升,一开始把火星人给挡住了。周围的声音震耳欲聋。然后我又模模糊糊地看见了它们巨大的灰色躯体,在薄雾中显得更加庞大。他们已经从我身边走了过去,其中两个俯下身去看着它们同伴的尸体,它正冒着泡沫、上下翻腾着。
第三个和第四个火星人站在它后面的水里,其中一个离我大约200码,另一个面朝莱尔海姆。它们高举起热线箱挥舞着,咝咝的热线扫向四面八方。
空中充满了震耳欲聋、混乱嘈杂的声音——火星人的铿锵声,房子倒塌的轰隆声,树木砰砰倒下的声音,篱笆和小屋燃起火苗,火焰燃烧发出的劈啪声,交织成了一片。浓浓的黑烟慢慢上升到空中,同河面上的水蒸气混在一起。热线在威伯利奇扫来扫去,发出阵阵炫目的白光,所有被射到的地方立刻窜出冒着黑烟的火苗。近处的房子仍然完好无损的站立着等待它们的命运,在蒸气笼罩下,它们看上去朦朦胧胧,模糊不清,毫无生气。房子后面火苗四处蔓延开来。
有那么一会儿,我站在齐胸深的滚烫的水里,被自己的处境吓呆了,觉得没办法逃脱。透过水蒸气,我看到和我一起待在河里的人正从芦苇丛中往外爬去,像被人追赶的青蛙急忙跳进草丛一样,还有的人惊恐万分的在纤道上跑来跑去。
忽然,白色的热线跳跃着向我射了过来。房子被光束碰到的地方立刻坍塌下去,好像熔化掉了一样,随后便喷出了火苗;树木忽地一声着了火。热线在纤道上来回跳动着,把四处逃窜的人们吞噬掉,紧接着就射到了水边,离我站的地方不到50码远。它从河面上扫过,朝歇普登方向射去。热线经过的地方水沸腾了起来,冒出一片蒸汽。我转身朝岸上跑去。
转眼间,一个几乎和沸水一样烫的巨浪打到了我身上。我大叫着,身体给烫伤了,眼睛也差点烫瞎了,疼痛难忍。我穿过嘶嘶作响的水浪,踉踉跄跄的往岸边逃去。要是当时摔一跤的话,我就完了。我孤立无助地倒在了伸向威河与泰晤士河交汇处的宽阔、荒瘠的沙地上,完全暴露在火星人的视线下。我想这下必死无疑了。
我恍惚记得看到一个火星人的脚,离我的头不过几十码远,直奔着松软的沙地冲来,它急匆匆地四处走了走,然后又抬起来了腿;又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四个火星人抬起了同伴的尸体走了。它们的身影在烟雾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穿过宽阔的河面和草地,慢慢、慢慢的远去了。然后,我才慢慢地明白,我已经奇迹般的活下来了。
第一部 火星人的到来(二)第十三章 我是怎样碰到牧师的(一)
从地球武器的威力中受到这次突然教训之后,火星人退到了霍塞尔公地上它们原来的地方;它们匆忙离去,抬着被炸碎的同伴的尸体,显然忽略了很多像我这样离群失散、微不足道的人。如果它们抛下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进攻的话,那时候只有几个配备有十二磅大炮的炮兵连挡在它们和伦敦之间。在它们进攻的消息传到伦敦之前,它们一定早已到了那里;它们的出现一定会像一个世纪前袭击里斯本的地震一样来得突然、可怕、具有彻底毁坏性。
但是它们并不着急。圆筒一个接一个发射到地球上来;每隔24小时它们就会得到增援。同时陆军和海军官方已经充分意识到了敌人的强大力量,加紧了战备。每分钟都有一门大炮运往阵地,黄昏前,在金斯顿和里士满周围的山坡上,每一个矮树林和每一排乡间别墅后面都隐蔽着一个黑黑的炮口。在火星人占据的霍塞尔公地周围大约20平方英里被烧焦的、荒无人烟的地区,在被烧毁的村庄里的绿树丛中,在一天前还是松树林,现在变成了烧黑了的、冒着烟的凸地上,都匍匐着勇敢的侦察兵,他们带着日光反射信号器,能很快向炮兵报告火星人的进攻。不过火星人现在已经知道了炮兵的策略和让人们接近的危险,所以没有人敢踏入任何距离任何一个圆筒一英里范围之内地方,除非他不想活命。
下午的早些时候,那些庞然大物似乎一直在走来走去,把第二个和第三个圆筒里所有的东西都运到它们在霍塞尔公地的坑边去——第二个圆筒在艾德斯敦高尔夫球场,第三个在比尔伏特附近。
有个火星人站在烧焦的欧石南丛和大片被毁坏的房子上方放哨,其他的火星人则撇下它们庞大的战斗机器,下到坑里去了。它们在坑里忙忙碌碌一直干到深夜,坑里喷出大股大股绿色的浓烟,从梅洛附近的山冈上就能看到。据说,甚至从班斯登和依波塞姆丘陵也能看到。
当我身后的火星人在准备第二次进攻,我前方的人类严阵以待的时候,我带着浑身剧痛,历尽千辛万苦,穿过威伯利奇的熊熊烈火和烟雾,向伦敦方向逃去。
我看见远处有一艘被遗弃的小船正顺流而下,于是脱下大部分湿衣服,追上去抓住小船,就这样逃出了威伯利奇。船上没有桨,我只能尽量用快被烫熟了的手去划水,顺着河流往哈利伏特和沃尔顿划去。我不停地划着,不停的回头看看——读者一定可以理解我当时的心情。我沿着河流走,因为我想万一火星人回来的话,在水里比较容易逃命。
由于那个被打死的火星人掉进河里而变得滚烫的水和我一起往下游流去,所以在将近一英里的划行中,我几乎看不到两岸。不过有一次,我看见一队黑色身影从威伯利奇方向来,匆匆忙忙穿过草地。哈利伏特似乎已经荒无人烟了,面向河的几所房子着了火。在炽热的蓝天下,这个地方看上去那么平静,没有一个人影,只有烟和几缕火苗笔直地升上下午炎热的天空,实在让人觉得怪异。我还从未看见过哪所燃烧的房子前没有一大群人挤着围观的。再远一点,岸上的干芦苇正冒着烟,燃烧着,地上一条火龙正向新割下来的干草堆蔓延过去。
第一部 火星人的到来(二)第十三章 我是怎样碰到牧师的(二)
我顺流漂了很长一段时间,经过了这么剧烈的折腾之后我感到浑身疼痛,筋疲力尽,水面
还是很烫。接着我又害怕起来,便继续向前划。最后,沃尔顿的大桥从河流拐弯处映入我眼帘。我发起了烧,昏昏沉沉,暂时忘记了恐惧,在米德尔塞克斯郡上了岸,躺倒在高高的草丛里,难受得要命。我估计当时大概是四五点钟。过了一会,我站起来,走了大约半英里,路上没碰见一个人,于是又在一片篱矮树篱的荫凉里躺了下来。我好像记得自己最后拼命往前走时一直胡言乱语。我很渴,不禁懊悔自己没再喝些水。奇怪的是,我对妻子恼怒起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但是我没有办法赶到莱瑟海德,心里非常担心。
我记不太清那个助理牧师是什么时候到的,可能当时我昏睡了过去。我开始意识到他的存在时,他正坐在那里,衬衫袖子上沾满了油烟污渍,脸刮得干干净净的,抬头望着天边跳动的一丝微光。天上堆满了羽毛状的积云,被仲夏的落日余晖镀上了一层色彩。
我坐了起来。听到我的响动,他立刻转过头来看着我。
“你有水吗?”我突然问到。
他摇了摇头。
“刚才那一个钟头你一直都在要水喝。”他说。
我们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互相打量着对方。我敢说他一定觉得我是个怪人,光着上身,下身穿着湿淋淋的裤子和袜子,浑身烫伤,脸和肩膀被烟熏得黑黑的。他的脸看上去很柔弱,下巴有些后塌,淡黄色的卷发盖在低低的额头上。他的眼睛很大,是淡蓝色的,茫然地望着。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别的地方,突然说起话来。
“这意味着什么?”他说。“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
我看着他,没有回答。
他伸出一只瘦瘦的、苍白的手,用一种几乎是抱怨的口气说道:
“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我们有什么罪过?我刚做完晨祷,在路上散步,想让自己的脑子清醒清醒,接着——大火、地震、死亡!就像是所多玛和蛾摩拉!我们所有的心血都完了——这些火星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们又是什么呢?”我清了清嗓子,问道。
他抱住自己的膝盖,转头又看了看我。他一声不吭的盯了我大约有半分钟。
“我正在街上散步,想让脑子清醒清醒,”他说,“突然——大火、地震、死亡!”
他又陷入了沉默之中,垂着头,下巴几乎碰到了膝盖。
过了一会他开始挥手。
“所有的心血——主日学校——我们做错了什么——威伯利奇做错了什么?一起都没了——都毁了。教堂!我们三年前才重建的。没了!全给毁了!为什么?”
停了一会,他又像发了狂一样爆发了。
“教堂燃烧的烟一直往上升!”他大叫着。
他的眼里冒着火,伸出一根瘦瘦的手指,指着威伯利奇方向。
这时我开始估计他的品行。很显然他是来自威伯利奇的一个逃难者,那里的惨痛经历让他快失去理智了。
“这里离萨布里远吗?”我淡淡地问。
“我们该怎么办”他问,“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