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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去看看。」
披上战甲,男子从城墙上俯视东城门。门外护送粮草剑弩的兵士正不住擦着汗。
可敬他们千里仆仆而来。
「廖将军在吗?」男子朗声说着,声大如雷。
「廖将军半途受了风寒,一病不起。」一个副将摇着手令。「有劳飞将军派人出城点收,我们就不进城了。」
飞将军握着拳。这路途并不远,也没生什么瘴气,就只是冷了些。难不成就这么时运不济?
「将军,若不收,粮仓可要见底了。」
「……西城门现下如何?」
「依旧是不温不火地拖着呢。」副将低声说着。
「……等来人走后,让人送信回京,请圣上再遣。」
「……将军,这一往一来只怕又要耽搁上半月。缓不济急啊。」
「军令在身,只怕不得不如此。」
是也想过停下这弓箭的防御,然而一旦减缓,这狡猾的胡人就又大胆逼近,有一次甚至就要让轩车到了城门。从此之后就再也不敢掉以轻心。
除此之外,敌方总是在日间进击,夜里总是无声无息。
臆测着可能是敌方故意设下的陷阱,夜里这位飞将军可也是没得安稳睡过一整晚。
相对的,敌营中却是夜夜笙歌。接着的深夜时分,除了几个拿着火把巡营的军士,也似乎是每个人都能睡着好觉。
这边是日夜提心吊胆,那处是好整以暇。除了每日的进逼,也没有太大的场面出现。
就这样,又过了十日。眼见仓库里的粮草跟箭枝都要见了底,每个人也都是面容憔悴。可胡人却是不晓得是否因为吃好睡好,这士气看来是一点萎靡都没有。
再过了十日,便是人人面有菜色。
拿捏着利害,飞将军俯视着敌方的阵容,愁眉不解。
「探子回报,敌军中坚只怕在月内就会到。」副将在将军耳边低声说着。
「粮草呢?」
「前两日理应就要到了……」副将的声音有些颓丧。「希望只是因为大雪,拖累了一些行程……」
「这雪……才刚开始下……」飞将军负着手,看着天空。有如棉絮般的、冰凉凉的雪片贴在了飞将军满布着胡渣的脸上,融了化,沿着脸颊缓缓滑了下来。
「粮草再不到,大伙儿只怕就要捱饿了。」飞将军缓缓说着。
「……将军,月前的补给,那副将还在城外守着呢……」
「什么?」
「就在城外十里处候着……说是外患当前,也晓得将军的难处,在下批粮运抵之前,就先扎在城外,等着将军差遣。」
「……难为他们了。不过,延后了行期,只怕圣上怪罪下来……」
「圣上宽厚,定不会为难,大伙儿可也不是想替圣上分忧吗?」
「……定清,我总觉得你像是叫我犯军令啊。」飞将军苦笑着。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本就是让将军应变处置。更何况圣上少有苛罚……」
「不能因圣上仁心就枉顾军令。军纪不严,是要如何带兵?」
「所以,定清才不敢明说啊……」副将也叹了气。
「存粮还剩几日?」
「不多了,至多再撑个六日。」
「……上苍保佑……」
心急难耐,那胡人的将军在主帅帐里踱着步,一刻也停不下来。
眼见半个时辰将过,此时帐幕才让冷雁智掀了起来。
见到了冷雁智,那将军便连忙走了上前。
「冷公子,可一个月过了。」
「我道是什么大事,将军未免也太急了一些。」冷雁智无奈地叹着。
「不得不急了,存粮只剩半月,大哥的兵却要一个月才到。这三天如果再没进展,我可也打算先退了。」
「不可。」冷雁智坚定地说着。「就这十日之内必定见分晓,将军若退,则功亏一篑。」
「冷公子为何一点都不担心?万一有什么变量,这五千精兵可会饿死于这苍茫雪地之中。」
「因为这武威关的存粮一向只有月余。」从帐外又走来了那位姜将军,顺道卷进了几片的雪花。
「可他们自有补给。」
「……所以,这一点将军就可以放心了。」冷雁智淡淡笑着。
「病死?又病死?」这会儿,就连飞将军也有些胆寒了。「真是病死?不会是有人害死?」
「军医已然验过,与先前的廖将军同样都是受了风寒……再加上急着赶赴军需,又遭大雪……」副将哽咽地说着。「如今,一行人正冒着风雪在外相候……将军……」
「主将殒命,这城门是万万不能开的。」飞将军一字一句说着。
「难不成就要坐困城中,面面相觑直至活活饿死?」副将军感伤地说着。「若将军真执意如此,属下敢领一千精兵而出,与这胡蛮子一决生死!」
「只怕是白白损耗兵力罢了,这一千对五千,是有去无回。」
「将军……属下敢请先试军粮。」副将军抱了拳。「连同运粮将士,一起试了这粮草。」
「……你若有何变故,这武威关难不成就叫我独自来守?」
「将军。」副将单膝跪了倒。「运粮将士带来了消息,察唯尔南方为祸,京师兵力已无法外调。除了粮草,不会有援军了……将军,求您剹天下保存这三千军士。」
「韩将军……」几个守在附近的士兵,也一起上了前。「就让属下来试吧,就算是死了,也只是替武威关省了一口粮食。」
他晓得,有些毒,只要先前服有解药,就能免于毒发。再要不然,若是死士,自也服毒如饴。所以……只能让自己信得过的人试了……飞将军迟疑着。
敌方那有如挑衅一般的进击,依旧进行着,也依旧是在日出后的一个时辰。
站在城墙上,俯视着依旧井井有序的敌方,飞将军像是喃喃自语般地说着。
「是我饿得久了,起了妄想吗?都说是野蛮子,可这阵法……」
「将军,韩将军来了。」一个士兵低声说着。
飞将军连忙把头转了过去。前日吃了供粮的副将,今早也是神采奕奕地上了城墙。
「定清,身体有什么不适?」
「好得很哪。」副将豪迈地说着。「就只是昨晚心急,试了太多,结果胀到了天亮。不过,蹲一蹲茅厕,也活蹦乱跳了。」
几个士兵小心翼翼地偷听着。
「看来这两批粮食是没有什么问题。」飞将军如释重负。
「不过,月前那批,只怕有些旧了,这味道可差的……」副将夸张地摇了摇头。
「呵……这倒还是小事。要是平安度过这关,退敌之后,我定恭请圣上给大伙儿加菜打气啊。」
「在此先谢过将军了。」副将抱了拳。
「大伙儿半个时辰一班,分三批去填肚子吧。」飞将军笑着。「瞧你们这口水都要滴成河了。」
「我只怕忙坏了伙头军。」副将叹着气。
深夜,寒风,大雪。
胡人的将军坐在马上,睁大着嘴看着武威关。
不是为了什么雪中赏月,更不是想要尝尝这中原的雪味道是不是跟家乡一样。而是……真的是闭不上了。
「我瞧这法子也是不成的。」姜将军一面骑着马来,一面跟身旁马上的冷雁智说着。「到时京师的军力只怕也会留一万,再加上一个杜扬,这计谋不见得会成。」
「京城里真会留一万精兵?」冷雁智问着。
「要是我,最少就会留一万……冷公子请看,武威关开了。」姜将军指着远方的城门。
深夜的武威关,有着险恶的天险以及雄伟的城墙,可却缓缓打开了城门。
城内一片的漆黑,简直就像座死城了。
众人一直等到一小队人马出城后,才拍了马上前。
翻身下马,先头的一个男子匍伏在地。
姜将军也下了马,缓缓走了近,扶起了那名男子。
「辛苦你了,定清。」姜将军低声说着。
「有请将军再入武威关。」韩定清哽咽地说着。
「此后,就仰仗姜将军了。」冷雁智说着。
第二十四章 任务
不晓得过了多少的岁月,只晓得日头落了,就会升起,月亮缺了又圆,圆了又缺。
当晨星在东方闪耀着银白色的光芒时,就是离着破晓不远。日复一日,相似的景色。
坐在树上,静静看着东方的天空,萧子灵像是没有察觉来人的走近。
等到了来人丢上了一颗石子,萧子灵闪身避了开,转过了身用着微微愠怒的眼神看着来人。
「二庄主叫我来找你,子灵。重要的事。」来人笑得很纯真。
「我要守夜。」萧子灵说着。
脚下的大树,正巧长在悬崖边。山下便是以前山庄所在的地方。
不复以往的美景,此时的山庄旧址荒草漫野。几个胡人围着零落的火堆,不晓得是不是正在唱着故乡的歌谣。
一个晚上尽听这种沙哑而哀伤的嗓音,萧子灵的心里有点烦躁。
「都快天亮了吧,可以回去了。」来人说着。
看着来人一副不知世间疾苦为何物的笑脸,萧子灵更是闷了。
「有什么事。」萧子灵一跃而下。脚尖轻点,身子微弯,等到站直了以后,萧子灵拍了拍身上的沙子。
「只知道是很重要的事情。」来人继续用着萧子灵讨厌的表情笑着。
萧子灵不耐烦地走过他的身边,往山庄走去,让他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己小跑着步。
拉低了纱帽,在绵绵细雨中,萧子灵在羊肠小道里穿行。半人高的野草,拂过他的腰间,傍晚的微风吹动着他的帽缘。
萧子灵微微抿着唇,头也不回地快步走着。
尽管,他晓得身后有人正在追着。
「等等!子灵!等等!」
少女的声音。
萧子灵本打算没听见,可当少女已经拉上了他的衣服,他也只得停下了脚步。
「你忘了这个。」少女伸出了手,一个小小的包裹在她的掌心。
「我为什么就非得替妳送不可?」萧子灵拉高了声音。
「因为长者为尊,『师侄』。」少女硬把这个小包裹塞到了萧子灵的手里。
萧子灵瞪着她,可也没说一句话。
「可别给我装这种冷冰冰的脸。既然你要去见那个唐忆情,顺道拿给沈师兄又会怎的?」
「谁说我要去找他的?」萧子灵又拉高了声音。
「是吗,真是无情的人啊。」少女叉着手。
「……我要走了。」萧子灵转过了身。
「一路顺风,早日回庄啊。」
「……知道了。」萧子灵低头说着,一面大踏步地走了向前。
「……二庄主对你的期望很深,别辜负了。」
萧子灵站定了脚步。
「如果……我不回来了呢?」
「……那可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