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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歌很放心地把自己的手交给了他。
☆、213。和亲(12)
苏行猜得不错,卫姜确实折返回去和亲的队伍。她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若徐斯城真在队伍中,这一路行来,他不可能不让她知晓他的行踪。那么,唯一的解释便是他出了意外。
只愿不是无法挽回的意外。
卫姜握紧了缰绳。
太阳自地平线上升起,晨曦照亮大地。
卫姜控马,马儿一声长嘶,停了下来。
平原辽阔,前方有一个路口,路口便有等着她归来的人。
卫姜下马,那些人在朝她靠近。
当先的是一身蓝袍的沈约,沈约持剑,身姿肃穆。沈约的身后立着一个黑袍男人,男人铁剑在手,利刃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卫姜眯起眼来,她记得那把剑,那把剑在昨夜,差点便要了她的性命。
卫姜猛地就是一惊。
更有十几个黑衣精壮的武士跟在沈约同那黑袍男人身后。
这不是她所熟悉的送亲一仗。
那一瞬间,卫姜心中闪过无数念头,最后,她只觉荒凉可笑。
“卫衍派你们来的?”卫姜在马上,这话问的是沈约。这些人中,怕是只有他会同她说上一两句话了。卫姜突然觉得讽刺,玄武殿外的雪夜里,她对沈约说了难听的绝情话,却没想,转眼他就成了主宰她卫姜生死的人。
沈约面色复杂,但是,他还是点头了。
卫姜突然就笑了,煦煦的暖阳的光照在她脸上,给她的脸蒙上了一层光,“卫衍还真是不遗余力啊。他这么一番大费周章,只为了除掉我?帝王的胸襟只是这样吗?我卫国危矣。”
沈约上前一步,他深深看卫姜,“陛下也有陛下的难处。公主……”
“杀了我,你们如何向祁国人交代?”卫姜打断沈约的话。
沈约道:“陛下已做了周密安排。届时,祁国人自然不会怀疑到我卫国身上。”
卫姜讽刺地笑:“你们还真是不遗余力啊。”
沈约面露痛色,“公主,你听我说……”
“徐斯城在哪里?”卫姜却是抢话道。
沈约蹙眉,脸上倏忽间就现出一点怒来:“徐斯城罪大恶极,按律当斩。此刻,正在刑部大牢,秋后问斩。”
如此看来,他还不知徐斯城混进了和亲的队伍。卫姜心中便长舒了一口气。徐斯城,他真的不该死在这样的地方。
那么,她呢?昔年锦衣玉食时,她可曾想过自己的结局?
沈约看住卫姜的脸,“公主还有何话要说?只要沈约办得到,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卫姜勾了勾嘴角,“将我和徐斯城合葬。”
卫姜其实是了解沈约的,起码,她知晓如何一下便激怒他。果然,她话一出口,沈约当即就变了面色。她从未在这个偏偏状元郎脸上看见过如此灰败的颜色。
他们之间怎会变作这样?
卫姜也曾无数次问自己。
昔年的桃花树下,柳絮飞扬。尊贵的公主同年轻的状元郎不期然一个邂逅,公主情愫暗生,状元郎清高孤傲。
爱了恨了痛了累了……谁也不会料到,最后迎接他们的,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卫姜无端端觉得伤感,红了眼眶。谁都难免一死,纵然她不死,去到祁国为妃,她也是生不如死。只不过,觉得自己的死有些荒诞的可笑罢了。
卫姜的视线落向远处金黄色的地平线,“卫衍有话带给我吧。”
沈约沉吟道:“陛下想知道,那天晚上,公主看见了什么。”
卫姜平静道:“该看见的都看见了。”她转过脸来,“所以,我才会说,卫国危矣。”
沈约身后的黑袍男人及武士们都因卫姜的话一阵骚动。他们皆忠心于卫衍,凡是对卫衍不利的人,他们会格杀。
沈约朝身后人做了个动作,是安抚。
卫姜于马上,居高临下看沈约,“动手吧。”
看见沈约提剑,卫姜闭上了眼睛。
有些事虽已在脑中演练,可当它真的发生在你面前的时候,心中难免还会生出一丝惶然,到底还是不能坦然面对自己的生死啊!
但卫姜并不怪自己,她不能直面生生死死,是因为她还年轻,她在这凡尘俗世里,走了甚至不到二十载。
突然起了风,风吹来平原上的沙,打在脸上,有微微的疼痛。
佛家道人身难得,她死在了这里,不知下一世会化成什么呢?
若能做平原里的一粒沙,大抵也是不错的。
卫姜能辨得风里夹带着的森冷的剑光。
这一剑是沈约刺来,不可否认,比起昨夜砍向她的那一剑,少了数倍的戾气和杀戮。可这毕竟也是剑呐,可他毕竟是要来取她性命的呵……
沈约到底还是动手了。
她一个卫姜哪里及得上他心中的君君臣臣?
她一个卫姜怕是也比不得他身边的如斯红颜吧?
☆、214。和亲(13)
沈约的剑刺入了卫姜的左胸,不深,确实极痛的。
好奇怪,他明明没有刺中她的心脏,她的心为何会有被烈焰灼烧的感觉?是因为心痛吗?
卫姜感觉自己的心在被烈焰灼烧,那烈焰在她身体里肆虐,继而蔓延。顷刻间,她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葬身火海。
这一回,是真的要死了啊……
卫姜感觉到沈约的利剑自她身体里抽离,奇怪的是,此刻,她已然没了被利刃刺穿的痛感了。不是她不怕痛,也不是她已痛得麻木,而是,那五脏六腑的被灼烧的强烈痛感占据了她全部的感觉神经。
卫姜感觉自己的身子绵软,不能支撑,她自马上掉了下来。
卫姜感觉自己的身子轻飘飘似棉花,体内的烈焰仍在继续,是要将她从内到外烧个干净吗?
身子倒入一个呼吸急促的怀内,她记得这个味道,是沈约。
卫姜不想让他抱,可是,她已然没了挣脱的力气。
卫姜感觉到她的大手在她伤口的周围动作,是在替她处理伤口吗?呵,不必了,她的伤口深深的,在内啊……
卫姜好似听见沈约在她耳边说着话:
“公主,此剑不深,性命无忧。待我去打发了那些暗卫……”
卫姜想对他说,别白费劲了,此剑不深,可她内里伤得已深。她定然是要死了。
可她又突然不想对他说话了。也算她的临终遗言了,对他,要说什么呢?
长歌同苏行赶到的时候,武士们已退了开去,马上随意在吃着草。日已高深,温暖的阳光照在半蹲于地的沈约身上,沈约的怀里,躺着一个卫姜。
卫姜,人世不醒。
长歌冲过去,“你对我姐姐做了什么?”
沈约抬眼看长歌,他一贯清贵的脸上难得现出一丝迷茫来,“我想,带她走。”
卫姜躺在沈约怀里,面无死白。
看着这样子的卫姜,长歌心中陡然就生出了深深的惶恐,仿佛有什么她万万料不到的事,发生了。
肩上一重又一暖,是苏行立在了长歌的身后。
“莫急。”他的声音温暖入到她的心田,长歌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下来。
长歌蹲下身去查看卫姜,在触及她胸口那虽已被白布包扎,却依然渗血的伤口时,脑中突然就闪过一阵过脑的麻。
“你伤了她?!你杀了她?!”长歌的情绪突然激动地爆发出来,她要扑过去同沈阳拼命!
苏行在身后抱住了长歌,“长歌,冷静一些,冷静一些。”在苏行看来,那一处伤口并不能致命。
长歌在苏行怀中难以自抑得浑身颤动,她哽咽不能言:“她死了!她死了!姐姐死了!”
苏行安慰:“不会。长歌,你听我说……”
长歌的情绪非常激动,眼泪已流了满脸,“不!你们不懂!你们什么都不懂!姐姐死了!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面对长歌情绪激动的胡言乱语,沈约却没有一点反驳的意思。
苏行牢牢将长歌抱在怀中,摸摸她,亲亲她,安慰她,“长歌,告诉我,如何才能让你不哭?”
长歌无声流着泪。
沈约抱起了卫姜,要走。
长歌一把将他拦住,她目中满满都是恨意,“你不能带走姐姐,你没资格拥有她!”
沈约不言语,只是绕过了长歌,继续走。
“她是被你害死的!被你害死的!”长歌情绪又激动起来,眼下,她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既然卫姜死了,那么,沈约也不能好过。因为痛哭,长歌的声音嘶哑,“你以为她是被你刺死的吗?不,你错了!她是遭华情蛊反噬,五脏六腑被烈焰灼烧而死的!”
沈约果然停了下来,他未回头,“华情蛊?”
长歌没有注意到的是,这个时候,立于她身后的苏行,也是僵硬了身体,
长歌边哭边笑,太难受了,她定然是要变成神经病了,可她的话仍旧不停地往外冒:“邙山行宫,你护送卫姜和我回宫。在半道上,我们遭到伏击,你重伤,要死了。不,那个时候,你分明就已经死了!”
沈约黯哑了声音,“我记得,后来,是卫清救我性命……”
长歌震惊,满满都是不可置信,“卫清?干卫清何事?卫清早早就跟随大部队安全回宫,她会跑来荒郊野岭救你?沈约,我真怀疑你的智商!”
沈约猛然回身,他嘴唇颤抖,面无人色,目眦欲裂,“你、说、什、么?”
长歌上前一步,也是激动得不能自抑,“我说什么?你还有脸问我说什么?好,我告诉你我在说什么。救你的人是卫姜!你死了,活不过来了,卫姜喜欢你,她不要你死,她求我以华情蛊救你,她用她的血救你!我告诉她,若有一*对她起了杀意哪怕是你伤了她一分,她都要受华情蛊的反噬煎熬致死。她告诉我你不会,你不会对她有杀心,她相信你们会有未来,你相信你会好好待她。我竟然还该死得相信了,我竟然允许她救你!我、我……”长歌泪流满面。
☆、215。和亲(14)
沈约的身体已僵硬如石,他不能言语,他甚至都没办法低头看一眼他怀中的卫姜。
长歌的声音仍在继续,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要说这些,她也不知这些往事为何会这般清晰跳跃入她的脑海,一切一切依稀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她思绪混乱,她甚至不能明白自己在说给谁听,她只知晓一点,如果、如果她不通通说出来,她会病的,她会生病的。
“她一路照顾你,她凡是都亲力亲为照顾你,她喂你喝药,替你包扎,她甚至担心你的伤势而夜不能寐……你竟然、你竟然以为是卫清救了你!卫清是什么东西?她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