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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醒来,许是作了整宿梦的缘故,筠朵的精神有些不好,于是她没有坐在新马车里,而是坐到了花荣里的身边,两腿悬空的垂着,却没有晃来晃去的兴致了。
她安静的看着周围的景色,突然有种熟悉的感觉,筠朵凝神看了一会儿,然后有些凝重的问:“我们是不是……快到了?”
“是,过了这条官道就是西凉国了。”
“这么快……”筠朵的心咯噔的一跳,下意识的呢喃。
马儿适时嘶鸣了一阵,盖过了筠朵的呢嘀。
花荣里没察觉到筠朵的抵触,一路驾车来到了西凉国城门口。
不过在经过入城关卡时,他们却被守城兵给拦住了,花荣里大致解释了一下全部经过。说明了车上的人就是东夷的公主赫连筠朵,又拿出了公主的凤佩,但守城兵仍是不让他们进去,花荣里有些恼怒,筠朵倒是很淡定。
“这是凤佩。”花荣里又拿起凤佩。
“我不管什么凤佩不凤佩的,皇上下了旨意,近百日内,不许任何人进出西凉国,除非有皇上钦赐的权杖,你有吗?”守城兵面无表情,好像个铁人一样。
“你知不知道东夷要和西凉联姻?”
“知道是知道,但我要见到送亲的使者和诏书才能放行。”
送亲的队伍还没到,诏书也在那使者的手里,如此一来,堂堂的东夷公主竟然被关在城外了?花荣里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西凉国君为什么要下这样的旨意。
花荣里正踌躇的,筠朵却开口了:“算了,不让进就不让进,到时候拿了诏书,让他们用八抬大轿拾本公上进去便是!”
“可是……”
“快走啦。”筠朵扯着花荣里的衣袖往回走。
“朵朵?”花荣里疑惑的看着她的背影。
“我饿了,先去吃饭吧。”筠朵头也不回的朝马车走过去。
见她如此坚定,花荣里也只好妥协。
他们当晚在帝都城下的辽州暂时住下,筠朵又给息未飞鸽传书了过去,告之他西凉无礼的行为,话中的意思就是能不能取消了这桩婚事,带着些许的期盼,筠朵在花荣里怀中入睡,难得没有被梦魇缠身。
接下来的几日,送亲队伍和息未那边都没有消息,西凉也始终没有让他们进城,但这丝毫没有损坏筠朵的心情,她还是天天眉开眼笑的,尽情的在辽州吃喝玩乐,而且,那拨杀手也没有再出现过,所以日子暂时的平静了下来。
她每天白天出去玩,晚上就和花荣里腻在一起,很纯粹的生活,不过这种欢愉却是充满了不安感的,明知道两人不可能在一起,但还是和花荣里尽情厮磨,令彼此的牵绊更深。
又一个风平浪静的白昼,花荣里陪着筠朵在市集转悠,快接近鸟市的时候,花荣里耳朵一抖听到了鸟鸣,便下意识的拦下了筠朵,“那边有鸟,别过去了。”
说完就揽着筠朵往回走,就在筠朵还没来得及多想的时候,一只从笼子里脱逃的鸟儿发了疯的朝他们飞过来,花荣里瞳孔一缩,一把剑将那鸟儿劈成了两半。
不少人都围过来看热闹,看了看那鸟尸,又惊恐的看了看花荣里。
过了会儿鸟的主人跑过来,指着花荣里大骂,让他赔鸟,花荣里懒得与他纠缠,扔下一锭银子就拉着筠朵离开了,而筠朵从听到鸟鸣声的那一瞬就浑身僵硬,此刻还没有缓过神儿来,花荣里搂着她,搓了搓她僵硬的手臂。
“朵朵,我们去吃烤乳鸽。”
当花荣里还是文荣远的时候,他总是杜绝所有的鸟靠近筠朵,因为她小时候曾经被鸟袭击而从树上坠下,摔断了胳膊,此那以后一见到鸟,她就浑身僵硬,而这时候,三哥就会冲出来保护她,英勇的赶走大鸟之后,还带她去吃烤乳鸽解气。
其中一次,三哥还被大鸟啄伤过,筠朵永远也忘不了,所以在花荣里说出那句话时,她的大脑轰的一响。
“你说什么?”筠朵呐呐的问。
“让你别怕,我们吃烤乳鸽去。”花荣里抬手一指。
筠朵侧头一看,发现临近就有个小摊子是烤乳鸽的。
凑巧吧?
筠朵像前几次听到花荣里说出三哥说的话.那样的欺骗自己,她总是告诉自己,这两个人男人根本就是截然不同的,是因为她太不坚定,因为她两个人都爱,才会出现这种错觉,筠朵摇了摇头,看了眼那摊子,“就吃烤乳鸽吧。”
见她没有疑心,花荣里刚才猛然提起的心才安稳落下,他挑了张桌子坐下,而后招呼了老板过来。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有些臃肿,穿着粗布麻衣,头上戴着顶布帽,几缕卷曲的白发钻了出来,他的眼神浑浊颓败,似乎对这种生活充满了厌烦,于是对待客人也是不冷不热的。
“噢,要酒吗?”他懒懒的问。
“茶。”花荣里言简意赅,摆了锭银子出来。
男人一见到银子,眼睛就放了光,拿起来后忍不住打量起花荣里和筠朵来,打量筠朵的时候,他眼神变了变,有些疑惑,认真的又看了一眼,男人双眼一亮,整个表情都变了。
花荣里以为他是老色鬼,板起脸来一拍桌子,木桌一震,正好顶了男人抵着桌子圆肚子。
“看什么?”花荣里拧眉。
“没什么,没什么。”男人后退了几步,不死心的又看了筠朵几眼。
男人去准备烤乳鸽和茶水时,花荣里却是拉起了筠朵的手,“不吃了,我们走。”
筠朵不解的眨眼,被他拖着走了几步才挣扎,“为什么啊?银子都给了的。”
花荣里拉着脸,因为她的挣扎而停了脚步,却不看她,“他总看你。”
筠朵一楞,旋即嘻嘻的笑起来,踮起脚凑近了看花荣里,“哟,是吃醋了嘛?”
“没有。”花荣里迅速否定,转身就走。
“哎呀,脸上写得明明白白,还不承认呢。”筠朵跟上去,勾住他的脖子,“蠢蛋,你看那个老男人长的样子,那么丑,我看都不会看的,他爱看我就让他看去呗,又不会少块肉。”她大气的拍拍他的肩。
“荣哥是不是长得也很丑?”花荣里突然问。
“怎么这么问?”筠朵一歪头,用手指戳戳他的脸,“不丑呀。”
“这是面具。”花荣里垂下眼,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筠朵脸色一僵,像是他提了不该提的事似的,“干嘛突然说这个?”
“或许我面具下的脸,会吓跑你。”花荣里的手不易察觉的颤了颤。
“那你就追我回来呀,你不是就喜欢粘着我嘛。”筠朵笑嘻嘻的,将小手从那双僵硬的大手中抽了出来,然后背着手走到前面,看着一个摊子叫唤道:“哎哎,有糖花生呢,买给我吃吧!”
花荣里抿了抿唇,最终抬起眼,露了些笑,“好。”
当晚,两人还是相拥而眠。
花荣里一向浅眠,但这回却是睡得很死,这当然不是因为他太累、太困,而是因为在晚饭的时候,筠朵在他的茶里下了药。
筠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那个念头在心里越来越膨胀,一直存有的怀疑一下子被挑起来,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她一开始还骗自己是凑巧,可在从集市到客栈的这短短的路程中,筠朵就将自己的理由给推翻了……不看一看,怎么知道是不是凑巧呢?
大致算了下时间,黑暗中的筠朵忽的睁开了眼,乌黑的眼瞳滴溜溜的一转,她安静了一会儿,而后轻轻的推了推花荣里的胳膊,“荣哥儿?”
看花荣里没什么反应后她稍微用了力,声音也大了点:“荣哥儿,睡着了吗?”
回答她的是均匀又轻微的呼吸声和鼾声,她松了口气,抬起他的胳膊坐了起来。
到了该动手的时候,她的心却不争气的狂跳起来。
在害怕什么呢?他们肯定不会是一个人的,她只是确定一下,看一眼就给他贴回去,然后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筠朵犹豫了一下,侧过身打量了一下花荣里的眉眼,静静的坐了一会儿之后,才缓缓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沿着下巴摸了一圈后,终于找到了人皮面具的边缘。
轻轻将人皮面具掀开一个角,她忍不住屏息……
线条要比之前瘦削一点的下巴先显露出来,接着是如削的薄唇、笔直的鼻梁、深刻的眼窝、纤长的睫毛和紧闭的眼睛,最后是浓黑的剑眉,他的轮廓英俊得如同雕像。
但这张远比自己想象中还要英俊的脸,却让筠朵的身体逐渐僵住,好像她每看清一个真实的五官,自己的身体就会冰冻一分。
怎么会……是这样?
筠朵的反应有些呆滞,她忘记要抬起手,而是就那样停留在花荣里的脸上,比他成熟、比他深刻、比他瘦削、比他黝黑,可眉梢眼角的韵味却与三哥一模一样!
不,不会的,怎么会是同一个人呢?
或许只是长得像吧,筠朵摇摇头,目光茫然的移开,四处的扫来扫去,就是不敢看花荣里的脸,她真想跳下床去,可怎么办,腿肚子在抽筋,浑身都软得厉害,连动都动不了。
视野有些模糊,可她并不想哭,她还在告诉自己他们不是一个人,胡乱的抹了抹眼睛之后,筠朵低低的“啊”了一声:“伤疤!”
那道三哥为了救自己被大鸟啄伤的伤疤,花荣里他一定没有!
筠朵这才有了些力气,抬起花荣里的胳膊,急忙的掳起他的衣袖……
然后她的浑身一僵,泄气般的瘫坐了下去,双手一松,花荣里的胳膊无力的垂下去。
花荣里觉得这一觉睡得很沉也很久,早上醒来的时候,脑袋还因为过度的睡眠而有些发胀,他缓缓的掀开眼,混沌的目光先是滑到身边,寻找筠朵的影子,然而他刚转过头来,赫然发现筠朵就跪坐在旁边盯着自己看,花荣里一惊,紧跟着就注意到她红肿的像核桃一样的眼睛。
“朵朵?”
“醒了?”筠朵一直死气沉沉的眼珠微微一颤,大梦初醒一样。
“你怎么了?”花荣里担心的坐起来,倾身过去摸她的脸,“怎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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