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不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怎样,她用狐疑的眼光审视我的脸,我不等她的回应便撩起裙襬,急急走出这让人无法呼吸的餐厅。
我想暂时脱下这件可笑的戏服,她让我无法呼吸,我鬼使神差的推开长长走廊上的一间房,避雨般跑进,大口吞下短暂自由的空气──然后与我的命运相视:
那双眼注视着我,如黑耀般闪烁的星,那双眼睛镶嵌在一张苍白如雕像的脸上,窒息!
──是他把船锚□我的肺里,把我压进冰冷的海水,魔鬼!
我想尖叫却只能发出嘶嘶声响,我一心想结束这样生死徘徊的诅咒,他不断让我在痛苦挣扎而微笑,他喜欢这样的剧本,让我复活又让我死亡,死亡又复活,每一次的复活都意味着短暂的死亡,肉体精神的疯狂,在每一次呼吸里,生生死死,而再度醒来,发现那根锚一次比一次更深埋我的肺、更穿透我的胸膛。
没有人知道,唯一解救我的方法,是一口鲜血一口肉,它们让我不再是我自己,崭新的血液奔腾在新的肉块中,如何来便如何去,是我可以离开的秘密,只有这样,却只有那个女人知道!
痛苦在岁月的唇里埋葬,而记忆在昏暗的这间房里开启了。
啊,幽灵,那个幽灵般的身影,他出现了,他来讨债,他的眼睛带着兴味,他靠在雪白的枕头上,对我露出微笑,这是梦魇,那个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搁在柔软的铺上,他安静的注视着我的闯入,而彷佛早意料到我会进来这里,他微笑着,打量着我,甚至没有做出任何举动却已让我如此吃惊──不,我不信上帝!
他的容貌和那张素描如此相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五官,只是那个魔鬼的发色灰败,他黑沉;那人的眼睛比深蓝色还要幽深,比翠绿山林还要忧郁,他则不然,啊,这个孩子是那个魔鬼的谁?
我不能如此判定,这样的日子,接连的梦魇已让我失去时间概念,他是一个孩子,只比安妮矮一点儿,他是谁?我在好奇与疑惑的不安中挣扎,直到无法呼吸,他用眼神表达关心,他这样说,「你还好吗?」
我扯出一个微笑,我已经渐渐失去我的镇定,从发现那张素描开始,我的想法是哪里出错,我漏掉了什么可怕的事实,那个女人要我吞下血液肉块的代价比献上灵魂,现在更让我不安,她要求我,不计一切的完成那个契约,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误会了什么?没有人会告诉我答案。
正如我无法移动。
轻轻的咳嗽声如钟声响在沉静的房间,如此突兀,如此突然,我看着那因为病痛痛苦的小脸,不明白有这样魔鬼的面孔为什么如此,脆弱。
我突然发现呼吸不是那么困难,也发现这不是那个梦魇,没有谁被船锚穿透胸口,没有谁在我的伤口上穿洞,没有谁在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只有一个病弱苍白的身影,他蜷缩在被褥之上,如一条微不足道的虫,我只要轻轻一捏,他将永远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他的眼里没有什么,只有空洞,他对我露出的兴味彷佛只是我的幻想,我把这张脸,和那张脸重迭,却找不到相似之处,尽管五官相像,但是脆弱厌世的生命甚至连魔鬼也感到讳气,而拒绝收留。
他的眼神涣散,直到咳嗽平息,他穿透我的身体看向远方,然后,再度停在我脸上,他那脆弱的笑花突然绽放,「母亲,是你吗?你回来了吗?母亲,请你不要再度抛下我,我好害怕,我这样没用的身体,我这样的废物,母亲,你是来接我的吗?」
他的嘴鲜红如血,他在微笑,他直直的盯着我的脸,露出那让人心惊的恐怖微笑,他是谁?我甚至不敢去想这个问题,我听见自己这样回答,「我不是来接你离去。」他叹息,这是事实,我只能这样回答,「你有没有听见过比鸱枭悲鸣更飘渺的哀乐?你听过那死亡般的曲调吗?它是我的血中之血,肉中之躯,我的归所──」
我掏出我怀中的那个表,归还给拥有相同面孔的不同人,「当我悲伤痛苦、彷徨无措时,我聆听它,它让我,平静。」
我背诵那段记忆里的对白,我在告解,对着拥有相同面孔的不同人,我不知道这是否有任何意义,但我打开了那个怀表,让那苍茫音乐声回响在我和他之间,它,悼念着的是爱人的死亡,以及,活着的亡魂。
病弱苍白的脸专注的听着,直到最后一圈旋紧的发条跑完,他似乎不知道这样的东西是什么,我告诉他,这要如何发出声响,他颤抖的手试探性的扭动发条,聆听,然后再度扭紧发条,聆听,不断重复,不断的,带着疯狂。
我想起我逃离地狱的时候,那撕心裂肺的悲嚎,无论我逃到何处,只要我一日没有完成契约,我便不能结束这样的梦魇,他很快会追赶过来,尤其在我偷去他比心脏更重要的事物,他正在逼近,我感觉的到,他打破他百年不踏上陆地的誓言,因为我这样的不可原谅,卑鄙的利用了他的友情。
啊,我终于说出来了,这个可怕的事实,我想起,他是那样爱着我。
而我是如此恨他。
我把他连同怀表一起沉进大海,让他的脸庞在海底发白肿涨变形,让他冰冷冻僵的尸体被鱼群啃食,我,他挚爱的朋友正是如此贪婪愚蠢,我把他的性命当作货品出售,赌局失败便丢弃,将他推向死亡深海的,是我,他要怨恨的,是我,他痛苦的哀号,是我,他扭曲的肿胀脸庞不复英俊,是我,我是杀人凶手,我亲手将他绑上死刑台,亲手将他推下悬崖,甚至拒绝他对我的唯一要求,不肯在他死前亲吻他的脸颊,不肯施舍一个原谅的吻,因为,我是如此恨他,我的心被仇恨遮蔽,一把火的忿怒,因为爱,他甚至愿意抛弃我渴望的一切,因为他爱我,我要他滚到地狱去,因为他爱我,所以,我亲手杀死他。
现在,冰冷的记忆,他扭曲的微笑,他最后说的誓言,再度回到我的脑中。
他,也回来了!
存在感!我感觉到他冰冷的气息像蛇一样缠绕我的四肢,他从暗处逼近,而我无路可逃。
这个拥有相同面孔的不同人是我能告解的对象,只因我不再逃避之后,就不再惧怕,这是我的罪,我的错误,我杀死一个爱我的人,因为我忌妒他的成功,他的出色,他的一切,过去的我是如此卑鄙猥琐,我用恶意的谎言将他骗上陌生的海域,在他察觉的时刻,又用他对我的责任将他捆绑,因为他爱我至深,我恨他至极。
我闭上眼,看见那双比深蓝色还要幽深,比翠绿山林还要忧郁的眼,听到那自脉搏里的呼喊,复仇!复仇!
那是数度黄昏里的血红残阳,那个杀死他的瞬间,我从他眼中窥见的绝望。
我甚至不能请求他接受我的道歉,这毫无意义。
比原谅更简单的举动,就是复仇。我是如此了解他,他也如此了解我。
我在我自己的罪孽中沉沦,让酒精麻痹我的神经,让我的罪埋在那个瞬间,深海,以及他无情的报复,我无法反抗,因为我渺小,我亏欠他许多,却使愧疚掩盖我的理智,让更多朋友在我的愚蠢下失去生命,因为我让他失去一个平静的家庭,他便要破坏更多家庭;因为我让他疯狂,他便让更多灵魂疯狂;我让他成为一个冷酷无情的复仇者,就像我曾经那样的对待他,那样残忍;但不知一把火的忿怒,最先烧焦的却是自己,让自己的灵魂在百年仇恨中悲鸣,因为恨,是比爱更永恒的明显情绪。
因为恨,他剥开我手掌的皮,在肉里刻上百年印记,黑斑以及契约。
啊,画室里那个俊美的女人是他的女儿吗?
我甚至不知道他有任何儿女,因为我亲手毁去他的一切成功之处,那时,我恨他,恨他对我说着爱语。我逼迫他结婚生子,他说他愿意为我放弃一切,而我也成全他,捏死他渺小的奢求,让他死于冰冷深海,沉入地狱。
因为我无法爱他,而且恨他,至今。
Vanity ; the name is man。VII
XVII。
你的罪鲜红如血,如血,管风琴吹奏着爱情谜底的送葬曲。
我又开始做那些梦,然后,一身冷汗从梦呓里惊醒。
在梦里生生死死,我甚至可以清楚的描绘那些感觉,你一定没有尝过这种滋味,谁知道呢,你看过自己的肺被粗长的船锚洞穿吗?你见过自己没有心脏的□的胸膛吗?你看见过暗红的海水吗?
那是我挚爱的同伴,海中的无名尸首,我的无知愚蠢,冰冷的水淹过口鼻,挣扎着,我被浪花拖入地狱,至死方休。
这是没有人知道的秘密。
我曾经在深海底待过的岁月,冰冷,我与他交换契约,金币与灵魂,救赎以及仇恨;我与她交换契约,血肉与自由,承诺以及责任。
多少个夜晚,我在梦里惊醒,曾经在我哀伤时那双手抚摸着我的脸我冰冷的四肢,发如金阳,眸比深蓝色还要幽深,比翠绿山林还要忧郁,曾经,我让仇恨毁灭我周遭的一切,冰冷拥抱我,愤恨亲吻我,我让自己用肉体接纳这些黑暗,让仇恨洞穿我的血肉,在绝望中呼喊,在痛楚中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我惧怕的是当我遗忘那些恨,将什么都不是,当我遗忘那些,我将会爱上我的恨,如此讽刺!我亲手造成我的悲剧。
我数着我手中的金币,二十五,倒数着我的日子,如此遥远,如此短暂,我已遗忘年幼时光。
纯真!是我最不需要的东西。
仇恨!是我面对敌人的勇气。
我只能想象那些善良的人,以及我认为善良的朋友,让我在仇恨中保持理智。惊醒后便再也睡不去,我注视着镜中的自己,苍白,一如他在我眼中的形象。我们都已经疲惫,因为仇恨,我们牵绊太久。我必须在这里完成半个约定,然后,就是割开我另一半灵魂的生死之约。
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感伤,是因为那支怀表吗?我以某种方式在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