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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诚恳地开口:"宇文先生,你即单招我入堂,必对我有一些赏识。我的确单纯为财而入王府,你不必多虑。何况,真有二心,也肯定早想好对付你盘问的法子,你可省些力气,只回答要不要我即可,也好让我另寻去处。"澜漪故意将话说得十分不客气,知道以宇文湜的性子,这些话只会坚定他渴才的决心。
果然,宇文湜淡淡地绽出笑容,看着她似乎愤慨的表情点了点头:"周夫子,什么时候可以开始为小王爷上课呢?"
"明天就可以。只是想请宇文先生先让褴衣支些银子,以让病父求诊。"暗暗松口气,澜漪放下探在腰间的双手,向宇文湜回了个礼节性的笑容。
"没有问题。"宇文湜点了点头,重翻了一遍手上的帛册,他以看似简单的“礼义"一题考来应职的十几位名士,却只有面前的这个答出为王之道,何况看他今天与自己的应对进退有道,应能制得住小王爷,便用他好了,反正还有小王爷那一关。宇文湜将帛册放在桌上,从袖中拿出一面玉牌交给澜漪:"你用这个到帐房领五十两纹银,今晚便搬进王府,明天我找人领你去见小王爷。"
"多谢宇文先生。"
"不用,你先去安顿父亲吧。"
"是。"
宇文湜看着澜漪拿着玉牌转身离去,注意到他额际的伤痕,应该是刀伤吧,可惜了这张脸,但男子的容貌有什么打紧,宇文湜醒觉自己的无聊,失笑地摇摇头,还要先去禀报一下王爷才好,他本渐开朗的温颜又起了愠色。
* * *
"咳——咳咳咳——咳——"止不住喉间的刺痛,周长信费力地咳出胸中的瘀气,不意外地看到手心中积聚的腥红,摇了摇头,他握住拳头,将它藏在身侧,不让正背对着自己收拾行李的澜漪看见。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简单地挑了几件男装,用一块方巾作底打了个包,澜漪将五十两纹银放在桌上:"爹,你用这银子去找陈大夫抓药。我已经跟他说过了,我不在的这段时日你就住在药铺里,他和陈大嫂会照顾您的。"澜漪整理好自己的行李,又将义父的衣服挑了几件出来依样帮他打成个小包。
"我知道了。"点头应着,周长信饱经风霜的眼里藏着忧虑。虽然看上去他早已不是当年的项羽帐下第一猛将的长信侯了,可并没糊涂到不了解北塞王府里的诡谲与混乱:吕雉几次要赐婚北塞王而遭拒,已是天下皆知的事情,以吕雉那记仇又重猜忌的性格来说,除非北塞王改变主意成婚,否则必将设法取代其位。塞北这块地太大,她也早已肖想得太久了。"北塞王府太危险了,漪儿,万一你被发现,那么……"
"不会有万一的。爹,谁都知道虞侯带着小公主逃命时被韩信一箭两命射死了。"澜漪打断义父的话,将整理好的两个包并排放在床榻边,转过身来,看着周长信,一双水眸里满是打定了主意的平和,"我会小心的,周褴衣只是个教书的男子罢了。"她的神情坚定而美丽,有种不可动摇的说服力,看起来与记忆中的女子一个模样,周长信恍惚地点了点头,知道再说无用,只是叮嘱地拍了拍澜漪的手:"你小心些,我会在陈大夫那儿等你的消息。"
"我会的。而且你放心,我只要赚够一些银子便会请宇文湜代为推荐,去哪个教馆重谋职,这样以后也有个生计。"澜漪扶义父从床榻上坐起,站到地上,"我先送你去陈大夫那儿。"她拿起边上的两个包。
"好。"周长信点了点头,顺从地跟着她往外走,他无法反驳澜漪的决定。是他太没用了吧,这十几年来,只能保公主长大,却无力给她锦衣玉食还要她为自己操心,他这个人臣真是愧对故主。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他只会领兵作战罢了。眼角瞥到一身粗布男装的佳人,他竟感到眼角有些湿润,小公主已经这么大了,他该怎样再去完成对故人的承诺,没注意一双玉手扶上了他的臂膀。
"爹,您不用愁,漪儿会做好的。……对娘的承诺,漪儿一样也没有忘。"柔和的轻灵女音在他耳边轻响,他感到臂上轻柔却坚定的力量,抬起眼对上狭长的丹凤眼,在额际的红痕下,水眸却显得更加易于引人视线。他怎么能放心,一直不敢承认的事实,面前的这张靥庞与暗自心怡的佳人其实一模一样:那是名闻天下的倾城之貌,即使化身男子,也容易勾人魂魄的,澜漪毕竟是虞姬的女儿啊——那个倾了国的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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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辙儿的西席,你已经选定了。"晚膳后,依惯例该待在机务室处理政务的宇文湜却被兴致突起的主子叫住,与同样事务繁忙的楚翳一起,陪着一脸兴意的厝隼轲毅在王府后花园中品酒。
"是。他叫周褴衣,祖籍彭城,在塞北已经十年余,臣查过他的身家,应没有伪造。"酒过三巡后,厝隼轲毅突然开口让宇文湜意外地挑起眉毛,王是在关心小王爷吗,真是让人"感动"了。
"湜,听说这个夫子是你从十几名来应职的名士中考出来的,应该很不简单吧。"楚翳感兴趣的插上一句。今日为了检查都城守备,他一直不在王府中,只在回来后听送茶的女婢私下论说那被选中的男子不但年轻而且样貌极为引人。他不由心生好奇,想一睹其真人风采,可惜又听说他明日才开始教课。"他是叫周褴衣,这名字真怪,不过能被你挑中,湜,他肯定是个人才。"端看他能否过得了小王爷那一关了,楚翳想起自己的小主子,只想摇头。
"他的确出色。"宇文湜淡淡的点了点头,若有所盼的视线却不着痕迹的紧跟着坐于上位的厝隼轲毅。
“他怎么没即刻住进府里?"感觉到了宇文湜的些微紧张,厝隼轲毅却只是端起酒来轻啜一口。
"他要回去安顿父亲。"宇文湜回答主子的疑问。
"是个孝子喽。"点点头,厝隼轲毅抬起手将酒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留恋地抿了抿唇,赞赏地眯起鹰眼,"果然是坛好酒。"
"是啊,王,酒很不错呢。"楚翳赞同地跟着喝干了杯中的酒。
满意地咧开唇角,厝隼轲毅将视线转向宇文湜,"好好观察吧,施以薄恩,留待我用。他的策论写的很得我心。"
"王问周褴衣,只是为了这个吗?"虽然是意料之中的反应,宇文湜仍忍不住皱眉,微显急切地盯着厝隼轲毅的眼,口气听上去近于指责,"王不是因为关心小王爷才……”
"湜,你失礼了。"楚翳生怕好友因一时行失态而开罪了王爷,忙放下酒杯打断他,一边担心的瞥向主子,恳切地低下头,"王,请恕湜无心之过。"他努力打着圆场。王对小王爷冷漠早已是全王府公认的惯事了,湜怎么老在这个问题上出错,皱起眉,楚翳不解地瞪一眼好友。
"无妨。"厝隼轲毅微笑不改,对着楚翳甩了甩手,被宇文湜紧盯住的鹰眸波澜不兴,示意随侍在侧的婢女斟上酒,他端起酒杯送到唇边,停了一停,回答宇文湜的提问:"我只对有用的人感兴趣。"又抬手喝下一杯陈酿,满意地品着舌尖的酒香,微醺的眼却不曾漏掉宇文湜眼中未及收回的愤慨——那使儒雅靥孔上的平静出现了一丝裂纹,"湜可真是关心辙儿啊,让本王也有些嫉妒呢。"唇角咧得更开,厝隼轲毅的话让人摸不清真假。
“湜只是为了王爷才关心小王爷的。"楚翳猛扯着好友的衣袖,在桌底下暗踢了他一脚。
“湜只是为了王爷。"宇文湜醒觉自己的失态,顺着楚翳的话向主子示歉。
厝隼轲毅点了点头,接受两位爱臣的说辞:"本王替辙儿高兴,有你们两个的衷心拥戴,他的王位怕比我还要稳些呢。”
“王爷说笑了。”宇文湜听出厝隼轲毅的言外之意,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湜自当以王爷为重。"
"是吗?本王的荣幸。"厝隼轲毅接受他变相的敬酒,君臣三人重又恢复刚才的热络,只是厝隼轲毅的眸子里始终有光在闪,他不关心王儿吗?也对,该去看看了,顺便会会那个周褴衣,他点了点头,又饮进一杯酒。
* * *
"周夫子,这边请——"提着灯的女婢一边在前边带路,一边还不时地转过头,借着夜色的掩护偷瞄身后跟着的这个才进府两次便已“美”名闻遍婢女间的俊夫子,果然名不虚传:一双剑眉入鬓,丹凤眼中睿光慧黠,鼻挺唇薄,白衣飘飘,俨然如画中的浊世佳公子。若不是额际狭长明显的红痕,简直就是玉雕的完人一般。女婢偷瞧的视线冷不防与澜漪四处打量的目光对个正着,不由羞红了双颊,讪讪地掩饰自己的失态,她努力以和缓如常的口气向澜漪介绍王府里的情况:"夫子住在小王爷寝的后面,宇文先生说这样好方便夫子与小王爷亲近。这里是王府的东南院,名唤‘思楚’。"女婢一边说,脚步却不稍停,在曲折的回廊间穿行,让一边浏览王府夜景的澜漪几乎有点跟不上。
“‘思楚’?很奇怪的名称?"一心二用地听着女婢的介绍,澜漪在乍听到熟悉的久违字眼时心中一动,忍不住开口询问。
"‘思楚’是老王妃起的名字,她原是中原的汉人,听说她是楚国人,嗯……就是楚霸王项羽的楚国。"女婢听得俊夫子询问,知道他在听自己说话,不由解说得更为详尽。
"项羽的楚国人,你知道得还挺多的吗?"
"那是早前听席夫子,哦,就是之前教小王爷的那位夫子说的。"女婢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冲澜漪笑笑,"周夫子不要取笑香雪才好。"
澜漪微笑地摇摇头:"怎么会呢,你还听夫子讲课吗?"
"不是的,香雪没那个福气,是站在廊下伺候的时候偶尔听到的,奴婢们是没有资格听夫子上课的。"自称为香雪的婢女认真地回答澜漪随口的问题,语气里隐藏的深深渴望使澜漪好奇的收回游移的视线,集中在她的身上。
这才发现这为她打灯带路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