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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强人意。"澜漪满意的噙着笑抬头,"褴衣谢王爷隆恩。
"好,下去吧。"
"是。"原本只想全身而退,现在反捡了个便宜。澜漪的兴奋却传不进眼底,是证明了自己在韩信府中所学未因久搁而完全荒废,可真用它来进入诡谲的宫廷生活?她要考虑,未必是得大于失,谨慎地谢了恩,她转身离开机务室。踏出大门时,才发觉背上微汗,厝隼轲毅是《王道说》教养下的王者吧,她还记得第七章里的句子:"为王,难测威,测难才,为胜者法。"他做的要比自己好太多,没注意背后的那双鹰眸在自己身上停留了许求,先是复杂的赞赏,后在移到靥庞时变成疑虑的惊艳还有莫名的熟悉,那是厝隼轲毅的神情。
* * *
"周夫子很厉害呢。"机务室往栖龙院的入口,在澜漪白色的身影后出现两个一直在树荫下蔽阳的男子。楚翳一脸赞赏的拍拍好友的肩,调侃的口气里是有幸灾乐祸的成分:“湜,你要小心了,别让后浪比过了你这个第一谋臣。"
"你又在说笑了。”宇文湜不为楚翳的话所动,深思的视线却一直盯住澜漪不放,褴褛衣衫吗,他拧起眉,脑中迅速回想着适才王与这周夫子的言语相对,这周夫子的词锋之利,自己怕真的比不上。"王道之说……"他好像听谁说过什么,好像有一本书与此有关。那是什么?他的眉头皱得更紧。
"湜,你觉不觉得这周夫子与王有点儿像?"
"有吗?"宇文湜专心想着自己的疑问,心不在焉地敷衍楚翳。
"我也说不上来。但他们……"
是了,被汉高祖忌杀的功臣淮阴侯韩信据说曾将毕生所学溶于一书 ,名为《王道说》。难道这周褴衣是韩家后人。
"湜,你以为呢?"楚翳拍拍宇文湜 。
"你说什么?……噢,王与周夫子相像。他们哪里……"相像,宇文湜想起第一次见周褴衣的情形,他不卑不亢,应对得宜,那幅莫测神情总让他感到有些熟悉,如今一想,“他们的确有些相像。"王与周褴衣的神情都让人猜不透地感觉到威严,只是王因为权势,周褴衣因为什么?他心中的疑惑不但未解反而加深了。周褴衣——他默念着这个被他用朱砂笔点中的名字,感到有什么事情会因此而发生,眯起眼,宇文湜陷入沉思,没发现原本与他笑闹的楚翳也凝起神看向同一个方向,那双平日里粗率直露的虎眸里泛着难解的寒光,看来阴冷而黑暗,让人心寒。
* * *
原本被万人怜悯,认定就要性命不保,葬身于王爷龙威的酸儒书生竟然无伤无痛地翩然而归,甚至带回了只有心腹家臣才享有的跨院走动的特权,让众人瞠目结舌之下,难免心有计较:知道王府新贵就要产生。此时赶快奉承迎合是为上策,所以澜漪一路回来,遇见招呼不断,与自己去机务室时正是判若天上地下的待遇。人心如此,宫廷中更显清晰,她不觉得有错,即使太平盛世,歌舞升平,乐得安稳的也只是平民百姓,王侯将相的生活永不能平静。
慢慢的一路逛回,澜漪清冷的眼在瞄到“思楚院”门口一个眺望的身影后染上一许温色,微绽开笑容,她对着惊喜的小丫头招呼:“香雪。”
“夫子。”小女婢连蹦带跳地跑到她面前,“你可回来了。”激动地拉住白色的衣袖,香雪崇拜地看着澜漪,“夫子,香雪都听说了,您好厉害!”
澜漪点点头,接受小女婢的称颂,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用左手拂了一下落在肩头的落叶,眼角的余光瞄到香雪身后一直在地的女婢在见到她后,立即拿起扫具匆匆向里走去,应该是报信的了。
“对敌要让其难测自身行事,但服敌却要双管其下,打铁趁热。”低念着久远之前那个名动天下的男子教她的策略,澜漪抿唇而笑。拍了拍仍在激动的小女婢,她开口吩咐:“香雪,我去见小王爷,你去膳房,叫他们为小王爷备膳时多加一人份。”
“夫子,您不是不吃午饭了吗?”香雪不解地问她,记得夫子走之前对自己说的话。
“我是说‘不回来吃午饭’。”
“那有什么分别吗?”香雪皱皱鼻翼,兔子眼里的疑惑更深。
“当然有区别,区别大了。”澜漪只是笑,香雪脑子里更混乱了。晃晃脑袋,她觉定不在去想这什么“区别”,反正夫子这么厉害,连王爷也能说服,她这个小女婢还是乖乖地依令行事比较好。她冲澜漪点点头:“香雪知道了,这就去做。”说完,便向膳房跑去。
澜漪看着她跌跌撞撞的身影,担心地摇摇头,自己让这个单纯的大孩子留在身边,长久之后,说不定还会害了她。不愿意再深想,澜漪收回有些散乱的思绪,她的当务之急是“服敌”,厝隼辙,她迈开步子,走向思楚院的主宫,小王爷的寝室。
“恭喜周夫子——”还没到宫门,澜漪前进的步子便被林管事挡住。
“林管事言重了,褴衣不才,只是通过了小王爷的考试罢了。”澜漪绕过他的身影,径直向前走,却被他拉住,皱起眉,澜漪不快地抽回被拉住的右手:“林管事,为何阻挡褴衣去见小王爷?”
林管事没想到表面上看来温和儒雅的书生严厉起来,气势竟不输给这王府中的主子们。怔了一下,细小的眼睛里露出狡猾的诡光,话中带刺地说:“夫子先别动怒,是小王爷不想见您,您虽然已通过考试,可主子的话,下人们还是要听的,您说呢?”
“那是当然,所以褴衣只好听从王爷之命速去见小王爷,毕竟从现在起,他的教习都要由我负责,你说呢,林管事?”
“啊……是。”没想到被澜漪硬将一军,林管事进退不得,只能僵立在当场,任澜漪甩开衣袖,绕过自己离去。好个周褴衣,林管事眼中浮出一抹戾气,满是皱纹的脸上布满了杀机。不对,不能让他与小王爷独处,林管事收起面上的情绪,急忙跟着跑向小王爷的寝宫,却被侍卫们挡在门外。
“你们敢挡我?”他大怒,看向一脸为难的侍卫们。
“对不起,林管事,是王爷下的令,周夫子教小王爷时,除非夫子召见,任何闲杂人等不得擅入小王爷寝宫。”
“我不是什么闲杂人等。”林管事眉头一紧,周褴衣得厝隼轲毅信任至此了吗?
“可是,王令说连宇文先生与楚将军也包括在内呢,林管家,请别为难我们了。”侍卫们艰难地吐出请求,聪明的下人都知道王令代表着什么,如今在这思楚院中,真正掌权的人已然易了位,听周夫子的才是保命之策。
又是周褴衣,林管事眯起眼,怨恨刻了骨,他要是不有所作为,怎么对得起自己呢。不再为难侍卫,林管事转身径自去了。侍卫们松了一口气,不是没看到林管事的神情,但这不关他们的事,他们只管听令,谁得权听谁的。
* * *
“我已通过了你的考试,从今天起,我便是你的夫子。厝隼辙,你不会不认帐吧?”依然是晃得人有些眼花的金色调,澜漪摒退了所有下人,单独面对一脸倔强的孩子,故意用怀疑的语调刺激小男孩的脾气。
“当然不会,男子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厝隼辙坚定地反驳澜漪,昂起头,他看向澜漪的眼里有隐藏的佩服。他是第一个硬闯机务事却全身而退的人呢。
“很好,我已答应了你父王,将你教成与他一样的北塞之王。你应该不会让我失望的。”
“与父王一样?”厝隼辙不相信地望向澜漪。
“是的。”从男孩的脸上看到许多自己其实不想理会的情绪,那是一个崇拜父亲却又无法与之亲近的孩子的渴望。该死的,她只是想为自己与义父找个活命之法才进北塞王府的,为什么竟会落入最复杂的宫廷生活中,而且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向一个孩子许下一个承诺:“是的,与你父王一样。”然后,她看到孩子藏不住欣喜的眼,知道自己又惹上一个麻烦,即使她获得了想要的信任。
第三章
“在王府过得好吗?”时断时续的轻咳在弥漫着药味的房里听来格外的清楚。周长信从澜漪手中接过还冒着热气的药碗,仰头将它一口饮尽,将空碗递给澜漪后才开口问话,一双因为久病而无神的眼里是明显的忧虑。
“还算不错。爹,你不用担心我。”将空碗拿开,澜漪不着痕迹地打量身处的小小斗室。空间虽然小,但该有的家具用备倒不缺少,陈大夫果然没有亏待义父,自己的心也可以稍放下些了,从随身拎来的口袋里拿出一个甜橙,据说是从中原运来的贡品,是吕雉为表示自己厚爱北塞王而给的笼络之物,香雪一听说自己要去看望病父,便偷偷拿了好几个出来给她,小丫头倒挺有心的。她有些费力地剥着甜橙,关心地看着躺在榻上的义父:“您的病有起色吗?陈大夫怎么说?”
“他说只要好好调养,可以保住性命的。”周长信自厌地用手捂口,想停住咳嗽,可嗓子里火烧的痛却让他不能如愿。是他拖累了澜漪吧,让她不得不重回到险恶的环境。
“爹,不用自责,澜漪并不觉得是种罪过。”事实上,她沉醉其中,女红家务,不是她能够拿手,也不是她想借以为傲的。她一直记得父亲的英姿,纵然他是个失败者,可是这个权利的游戏,“很有趣呢。”她望着义父不以为然的眼神,点点头。将手中的橙瓣递给他,“爹,您吃。”
“你见过厝隼轲毅了。”
“是的。”
“他——比厝隼则如何?”周长信记得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他以王者之尊,到淮阴侯府拜韩信为师,发誓重振塞北之名,他做到了。而他的儿子——
“只会更狠。”澜漪中肯地说出自己的判断,她也见过厝隼则,霸气有余,计谋却稍嫌不足,而厝隼轲毅,两者皆具。
“是吗?”周长信眼中的忧虑更盛,望着专心剥橙的澜漪,为了不引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