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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我,还得规规矩矩叫前辈。”贺成迷离着眼笑了。
“武官醉了。你快去做你的事吧。”伍顺说到这里,想起贺成对统领的描述,周身忍不住觉得怪异。“反正,统领的话是错不了的。”
李奎叶并非不知道遇上了棘手的刺客。他也曾刺杀过和丰王朝无数的大臣将领,因此更深知刺客的厉害之处。但是心里始终提不起劲。“管他的呢!”这种自暴自弃般的念头时时在心里浮现。
奎叶不喜露面,并不等于他不了解京都里发生的事。即使是为了保护圣上,也不能不掌握朝臣的动态。
圣上和功臣们之间渐渐显露的分歧,他早就预见了。只要知道圣上和他们不是一路人,就什么都解释清楚了。为了回报功臣拥立的功德,圣上分封了大量的人,其中的七功臣更是盘踞了最重要最体面的职位。但是随着胜利的快步到来,王朝的日趋安定,两者的分歧渐渐暴露出来。
圣上是个野心勃勃的人,一心想统一天下,成为青史上的名君。随着权力的巩固,圣上开始照顾到民心。一系列法规出台。不许官宦权贵随意夺取农民的土地,收取商人的货物。不是法规规定的赋税,人们可以不必交纳,有差人夺取的,人们可以告其劫掠。以前百姓担惊受怕的日子慢慢终结了。同时北方境内开放通商,一路都有可以提供保护的驿站,各地的资产流动开来,民间慢慢出现了兴盛的样貌。
但是曾经四处征战的功臣们不赞同。他们为了什么舍生入死?好不容易建立了自己的天下,难道不能为所欲为吗?
圣上经常提到的“民心”二字,已经成为功臣们最厌恶的词汇之一。
不仅如此,功臣们之间也明争暗斗着。争夺着更大的权力。
王朝并非固若金汤。
仅仅一个刺客,如何能这样快速的杀死这么多的官员?李奎叶自己就从未有过这么成功的刺杀。为了杀一个人,需要时间收集资料,需要漫长的埋伏,然而这个刺客似乎全不需要。
李奎叶不相信有人会预知过去未来。
还没有死的四位功臣郑永昌、王永寿、胡志南、柯君授都是他怀疑的目标,以后两位尤甚。
司空胡志南主管水土治理,司徒柯君授主管教化,品级虽然不低,却没什么实权。已经死去的左使、右使以及秩宗,都比他们更接近权力。以通常的眼光看,也许只要前面的人死亡,后面的人就可以递升吧。
当然也有别的可能。总之先调查他们好了,如果他们也是杀害的目标,至少可以提前掌握刺客的动静。
此时的司空府正集结着剩下的功臣及其僚属,已经草木皆兵到前所未有的地步。以至于当卿事郑永昌走进来时,面对的是人人出鞘的利剑,和面无人色的脸。
“就为了一个刺客?”郑永昌豪气的嘲笑着。“你们当初起事的勇气哪里去了?”
“郑大人……”
“李奎叶已经接手了。还需要怕什么?人间杀手的名字是怎么得来的,没人比我们更清楚吧?——就算他不行,还有别人呢。我来是要告诉你们,圣上不肯收回成命。左使三人的职位不由你们递接,也不由他们的儿子继承。葬仪赏赐了黄金,但是没有追封。”
卿事带来的消息暂时让人们忘记了害怕,而愤愤不平了。司空胡志南最为不满:“我们厮杀了半生,为的是什么?竟然这么对待我们。”
司徒也愤愤的拍着桌子:“民心,民心。民心把我们杀死也无所谓吗?”
所谓的“七功臣”其实是民愤最大的人物。除了因为跋扈,镐京之乱的血腥更是镐京人不能原谅的理由。即使过了这么多年,提起这些人,百姓们回想起来的还是那夜的惨烈。而奇怪的是,亲自攻克镐京的李奎叶反而没被这样怨恨。
李奎叶当初杀的都是守军,而将城池交给金不忌后,为了镇压杀了不少百姓的却是功臣们。而且,李奎叶不在军政中枢,在百姓中间声名不显,金不忌对他一向刻意压制,本人又低调,因此比起来主谋叛乱又骄纵跋扈的功臣们更被民意厌恶。
金朝圣上幽深的眼睛仿佛在很久前就看到了一切。
22 亡灵?亡灵!
寂静的夜里,司徒柯君授在睡觉前看到了死神。
同一时候,在浴桶里和侍妾嬉闹的司空胡志南也看到了。
斗笠下看不清表情的刺客缓步前进着。烛火不知何时被熄灭了。胡志南感受到直逼心尖的压力。
“你要做什么?你不是我雇佣的吗?”
刺客慢慢举起剑,在司空恐惧的目光下把它慢慢刺到对方的头颅里。“救命”都没有发出来。司空忽然明白了。这个和李奎叶有着同样高超身手、同样冷酷气质的刺客,怎么可能被收买?
莫非,真的是报应吗?
被讥之“以暗杀得国”的光盛王朝,面临被暗杀结束的危机。
在司空府外监视的伍顺正抱怨着:“已经四天没见老婆了。”
莫远也抱怨着:“难道要我把青春献给这种人吗?”
正说着,忽然感到一种寒意。莫远禁不住按上剑,仔细的倾听着。极其微小的声音,有什么穿行似的声音。
这时忽然传来了惊呼:“刺客。有刺客。”拐角处金属撞击之声,护卫们的急步声。莫远轻轻跳上长廊,抬起脸,瓦片上细微的声音向左边移去。
“是这里。”四周没有人。莫远喃喃的念着。紧张的注意着周边的动静。
一个人不知何时落在他身后。莫远看到时,那人的剑已经拔出来。
不可能有这样的剑法。莫远在心里惊呼着。除了统领不可能有人使出这种剑法。每一击都象落在对方预料之中,使的每一分力气都反而被对方用来压制自己。
倒在地上,被剑指着的时候,莫远看到刺客披散的苍白头发,隐藏在发丝里的清澈的眼睛,沉静的气质,温和的嘴角。怎么也不能和杀人这种事挂钩的容貌。
人声传了过来。莫远知道自己捡回一命。
火把下,纵马赶过来的统领没问什么。统领抬头看了看,也纵身上了屋顶。
仿佛回到了在异地他乡被追杀的日子。李奎叶集中全部精神于感官,凭着多年杀戮逃亡培养出的动物般的直觉,在空无一人的屋檐上跳跃着,直到看到一个落拓的身影。
那人带着灰色的笠帽,披散着半白的头发,看不见容貌,却有熟悉的感觉。在另一角屋檐上,和他隔着数米,遥遥相对。
仿佛是亘古就存在的画面。
仿佛天生知道会这样。
仿佛……天地在旋转
李奎叶没有动作。那人安然消失在夜色中。
那是不可能错认的身影。也是不可能错认的感觉。
世上只有一人,有这样的身影,这样的感觉。这个人却已被他亲手杀害。
清点镐京之乱伤亡的名册是禁书。“没有圣上的旨意不得进来!”禁书书库的官员大喊。
“比起旨意来,还是性命重要些。”比话语还快,奎叶撕去封条。
一行行标记着死亡的名字中,找到“崔志焕”三个字,不例外的,也注明死亡。
从书库回来,伍顺带莫远见他。
“莫远说,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李奎叶抬起头。莫远近前一步:“他的剑上有字。”
奎叶的呼吸停顿了。什么字。
“他的剑上,刻着‘清风明月’四个字。”
清风明月。五年来几乎成了禁语。那是荒唐的桃源之梦。被记忆拒绝的尘土。
李奎叶终于记起,学校时候,人人都有把刻着清风明月的剑。奎叶的那把,砍下老师头颅之后就扔掉了,而且也早被遗忘了。
那个人真还活着吗?
功臣们死去奎叶无动于衷,却被这个真假难辨的消息打破平静。
如果在镐京之乱的第二天重逢,也许还能抱头痛哭一场。
一年后重逢,可能还会坦白说:“你为什么不早出现?”
两年后重逢,他只能说:“你活着我很高兴。”
现在呢?连心情的好坏都无法判断。志焕没死并不让他感觉轻松,他首先想到的是志焕的身份。
志焕是圣上命令他捉拿的刺客。
志焕是来复仇的。
曾经杀害老师同学的自己,五年来没有中断杀人的自己,志焕都了解清楚了吧。曾经是最好朋友的自己,志焕还认得出吗?
不得不捕拿志焕的矛盾,掩盖了本该对故友奇迹复活感到的喜悦。然而其中隐藏的更深的原因,奎叶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李奎叶是金朝圣上的一条狗。
李奎叶冷酷无情。为了生存背叛了共患难的兄弟朋友。
这些话,与其说是李奎叶坦然承认,不如说是他时时这么提醒,强迫自己记住的。必须是这样。不然,他会被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无法负荷的内疚感压垮。
李奎叶天生是一个坏人。叛徒。一定是这样的。
所以即使是志焕,他也不会留情的。
莫远在练剑。发奋的练了一晚上。
“发疯了,你?”
莫远咬着牙说:“我必须变强。如果不变强,就会觉得耻辱。”
奎叶在门外停下脚步。这些话,听起来那么熟悉,好像在很久以前自己也曾经说过似的。被人打倒很耻辱,但是真正的……
“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耻辱吗?”贺成也在质问。
真正的耻辱,是的,真正的耻辱你知道吗?非人可以忍受的,真正的耻辱。
贺成一脚踏出门,看见他,冷哼了一声,错身就过去。奎叶叫住他:“你,还记得崔志焕这个人吗?”
“……他还活着?”
贺成的眼睛又迷离了。
死去的亡灵,真的来了。
23 见面
“七功臣”只剩了硕果仅存的两个。
即使不动营出手,还是在其眼皮下又死了两个。圣上虽然没有责怪。功臣们势力庞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