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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芳低笑出声,手掌拍抚着她的背,对上薛惟吉茫然的视线,弯唇笑言:“薛少爷,其实芄兰刚刚的分析很正确,按这个分析想下去,就不难明白薛小姐的心思。”他顿了顿,接着道:“她从一开始就没有错认你,不仅知道来找她的人是你,还知道从头到尾陪伴她的人也是你,在那么清醒的状态下做的任何事,你不能去怀疑她的用心,至于她说不想做你妹妹……”
赵德芳又低低地笑了起来,很是无奈地看着对面“冥顽不灵”的男子,“如果薛小姐是喜欢你的,而她却不知道她喜欢的这个男人其实并不是她的亲哥哥,她在误会你是亲哥哥的情况下,自然会希望你们不是兄妹,薛少爷,你明白了吗?”
薛惟吉被他如此清晰地解说震在原地,动弹不得。
素心的心思……是这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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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新历年匆匆而过。
几天下来,因为天气太过寒冷,泽华禁止她再出门,芄兰被禁得很郁闷,却也莫可奈何,如果那个男人非得用这个方法才能安心,她根本抗拒不了。
转眼便到了正月十五,上元灯节。
御行街。万盏彩灯垒成灯山,花灯焰火,金碧相射,锦绣交辉。游人集御行街两廊下围观,各类奇术异能,歌舞百戏,鳞鳞相切,乐音喧杂十余里。
大街小巷,茶坊酒肆灯烛齐燃,锣鼓声声,鞭炮齐鸣,百里灯火不绝。
()
“好热闹。”
乔装成普通百姓的芄兰揽着被她拉出来的赵德芳,一路行来,惊艳不已。被禁足几天换来今天的出游,算起来还是不错的,她这些天来的软磨硬泡很有效。
赵德芳怀护着她以免被拥挤人群冲撞,浅笑道:“若是往年,会比这更热闹。”
看着满街零吃小摊、各类彩灯晶莹,芄兰童心大起,拖着赵德芳走至一摊贩处取下最顶上一盏五瓣莲花灯,转眸看向身后人,杏瞳染上惊喜,道:“泽华,我们买盏花灯吧,一会儿去河边放花灯!”
赵德芳掩嘴轻笑,侧目对着随侧的蓝武点了点头,蓝武举步上前付了银两,微勾着嘴角与主子一样笑睇着一脸稚气笑颜的女子。
“你们笑什么?我说的话很好笑吗?”芄兰大为懊恼,双颊微热,为自己方才的举动感到羞赧不已。泽华不会是在笑她是个孩子的娘还这么幼稚吧?
赵德芳但笑摇手,“没有,你要去放花灯当然可以,咱们一路逛过去。”
提着花灯转身,芄兰边走边道:“不知道璇儿跑哪里去了?出门前早跟她说街上人多要小心,没想到出来不到一刻钟就给走散了。”
“有蓝文跟着,你别担心。”
赵德芳话刚落,街上却一阵突然的拥挤,他忙揽过芄兰退身街边的摊位旁,看着街上好些人都往一个方向跑,颇为不解地问着一旁的摊主:
“出什么事了?”
那摊贩笑眯眯地答道:“这位爷,大伙这是赶着去东城参加灯谜会,您若有兴致不妨去瞧瞧,听说奖品是柴府特地为这次活动设计的彩灯,全城都买不到的。”
芄兰侧眸讶道:“柴府?”干嘛的?
那摊贩比她更惊讶,“你们不是京城的吧?连柴府都不知道?每年的灯谜会,柴府都会参一脚,而且每年为灯谜会设计的花灯都是独一无二的。”
“真的?”芄兰惊奇地瞠眼,转眸看向赵德芳,“泽华,“‘我们也去看看吧?全城都买不到的独一无二的花灯呢,一定很漂亮!”
“早知如此,方才你就不需要买这盏花灯了。”赵德芳失笑,揽过她随着人潮一同往东城而去。
芄兰眨眨眼,勾唇调皮一笑,侧目看他一眼,“你确定你能拿到奖品?夫君大人?”
一声轻笑随着她话落传出,那是跟随在身后的蓝武发出的。
赵德芳淡淡回眸看了他一眼,蓝武立即止笑轻咳一声,十分严肃地重新绷起脸。
芄兰好笑地拐了身边男人一记,“你干嘛?那‘全城买不到的独一无二的花灯’夫君大人有把握吗?”
赵德芳好生无奈地搓搓她的发丝,“你就拭目以待吧!”
东城望月楼前,一排排灯谜摊前已经围了不少人在那里摇头晃脑破解迷中之意,蓝武上前为两人开出一条窄道挤入摊前,芄兰伸手便自一盏花灯上取来写有灯谜的纸条:
“牛郎织女隔银河。射中药名带量。”
赵德芳接过她手中的纸条睇了一眼,微笑道:“川断两分。”
芄兰蹙起秀眉,对中药她并不十分了解,这“川断”是什么她到真不知道。
“什么是川断?”她很直接地问出来。
赵德芳还未及答她,旁侧却有一人走进,扬声道:“川断,又名续断,主治腰酸背痛,足膝无力,跌打损伤等等。《桐君药录》有云:续断生蔓延,叶细,茎如荏大,根本黄白,有汁。”
三人同时侧目看去,去见薛惟吉负手走进,细长眼眸带着淡淡的笑意,说罢对二人拱手道:“真巧,居然在此相遇。”
芄兰见他出现有些惊讶,旋即却笑开了,“你也来逛花灯?一个人?”他该是释怀了吧?
“嗯,随便走走。”薛惟吉边说边取来一灯谜:“云深不知处。射两味中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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芄兰对着赵德芳撇嘴,又是中药。
赵德芳轻笑,答:“熟地。”
“陈皮。”薛惟吉立刻接口,两人相视一笑。
一旁的蓝武也好奇地取来一谜题,上题:“半部春秋。射一字。”
赵德芳微笑启唇,正待开口说出谜底,芄兰却伸手挡住他的嘴,急道:“不许说!这个我知道,是个‘秦’字!”
她急促而得以的语气引来三个男人的底笑,赵德芳很是怜惜地抚着她的发丝,漆眸睇了一眼满目笑意的蓝武,不动声色地紧了紧眉。
芄兰却是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她伸长手臂从对面一个彩灯上取来谜题,笑盈盈地念道:“天上人间长相思。射农作物。”
“天上人间长相思……”薛惟吉有些恍惚,伸手取走她手中的纸条,“长相思……”会有遗憾吧?当年的他若勇敢些,一切也许就不同了。
不过……就让他与素心一起,期待来生吧。
重新扬笑,风流细眸凝向一脸忧虑看着他的芄兰,笑道:“王妃可猜得出?”
芄兰原本有些歉疚的,自己拿到一个什么灯谜嘛,哪知薛惟吉这一问,她怔了好一会儿,才没好气地撇嘴,“大豆!”
几人又是一阵大笑,赵德芳敛眉揽紧了怀中的妻子,转眸看向蓝武,唇边噙着浅淡的笑痕,“蓝武,你去找找蓝文和璇儿他们,若是找到他们时太晚的话,就直接回去。”
蓝武跟了赵德芳八年之久,听闻他语气中的冷意,整个人悚然一震,扬眸看了主子一眼,静静地垂下头去。
“是。”
芄兰怪异地看了看两人,直到蓝武转身消失在人群中,她才好笑地看着自己的夫君,“你怎么了?蓝文和璇儿又不是三岁娃儿,他们自己会回去的,干嘛还要蓝武去找他们?”
赵德芳勾着嘴角但笑不语,只是取过她手中纸条,暖声道:“你不是要那全城独一无二的花灯?这些应该够换个花灯了,走吧。”
三个人行至兑奖处,那老师父却给了芄兰两盏花灯,问其原因,那老师父笑呵呵道:“柴夫人今早刚生下了千金,柴老爷高兴,发下话来,今天所有猜出灯谜者均有花灯相送。”
芄兰欢喜接下两盏花灯,笑道:“真是喜事,上元节出生的小姐啊?将来必定嫁得有情郎,请代为恭喜柴老爷了。”
岂知老师父却长叹一声,“承夫人美言了,只是出生便带着哮喘症,柴夫人难过得直哭啊,真是让人叹息不已。”
“哮喘症?”芄兰与赵德芳面面相觑,同时下意识地看向薛惟吉,只见他恍惚的神情带着一丝颤动。
两人俱是一叹。
然而随即——
“咦?”
芄兰突然诧异地瞠大了眼,恍然一笑,为自己想到的某件事而扑进赵德芳怀里闷笑不止。
“芄兰?怎么了?”
她笑嘻嘻地抱住他,神秘地冲他眨了眨眼,“泽华,我想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呢!”
赵德芳挑眉看她,“什么事?”
芄兰看了一眼薛惟吉,示意赵德芳低下头来,在他耳边悄声道:“告诉你哦,薛少爷的续弦发妻也姓柴呢!’不知道可是这位刚出世的柴小姐?
赵德芳讶然睁目,呆呆地看着她。
芄兰俏皮地吐吐舌,又扑进他怀里笑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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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曲 百年不过梦一场(宋皇后篇)
先帝尚未安葬,宫中的上元节显得相当冷清。
天气很好,墨空里虽不见一颗星子,但是月华却非常明亮,未曾上灯的庭院里被洒下的银粉映得明亮,宋惠宁脚步轻移,整个人隐入城里应该很热闹吧?犹记得小时候最爱逢年过节,城里必定热闹非凡,那个时侯还是周太祖在位,逢上元节,整个京城都被花灯点缀得极为美丽,令人流连往返。
有多久没见过那种场面了?
好像从被周太祖赐以冠帔后,就不曾有任性的时候了。
后来太祖皇帝建宋代周,她的父亲就任华州节度使,她随着母亲离开京城,原本以为就此远离宫廷,却没想,再一次随母进京贺长春节,会蒙太祖垂青,再一次被赐以冠帔。
未隔几年,她便入住中宫,被太祖册封为后。
扯着身上的软裘,初春里的寒风灌入衣内,宋惠宁却只是凉薄一笑,一动未动。
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时常会想起以前,似乎整个人迅速老去,顷刻间已是垂暮之年,怀念着年轻时候的洒脱,追思着曾有过的幸福。
她以二十五岁的年纪,做着五十二岁人才会做的事。
如果没有遇见那个人的话,她也许会更认命一点吧?如果她真正对自己的命运好不抵抗,也许今天的她不会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