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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屋子还真大!光是这条走廊就比我住的大厦还要大。”
虽然丰永自己不觉得在做什么亏心事,但触犯了管家所说的禁忌却是事实。这位自称是领队的人,蹑手蹑脚地走进又长又宽又昏暗的走廊深处。走廊两侧的墙壁,装饰着铜版画及中古世纪西欧的铠甲,似乎正冷眼看着这个被自我意识冲昏头的侵入者。
丰永试着开启一扇以橡木做成的门。在眼睛还未习惯黑暗前,有团黑黑小小的东西,溜过了丰永的脚边,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感吓得他的心脏差点从嘴里跳了出来。因为他发觉到,刚才溜过他脚边的就是在餐厅的那只暹罗猫。
那只暹罗猫发出低低的叫声,似乎在嘲笑丰永。丰永在心里臭骂了猫一顿后立刻将视线转移,不去理会猫的事情。好不容易黑暗暗渐渐消去,室内的陈设轮廓也渐渐地呈现出来。丰永本来就不是屋主欢迎的客人,现在更是明目张胆的入侵者;他调整自己的呼吸和声调,清清嗓子咳了一声。
“对不起,请问您是这间房子的主人吗?我叫丰永……”
由于对方蜷曲在黑暗中毫无反应,丰永的感情立刻受到了伤害。因为他认为对方应该是有完美无缺的礼仪二以及善意表现的人。即使这样,这次他仍压抑自己,忍了下来。
“今晚真是给您添了不少麻烦,但这也不是我们所愿意的。实在是因为连续发生了许多奇怪的事情,使得我们不得不在半夜来打扰您……”
对方没有回答。当丰永觉得被忽视时,他那软弱的耐心便蒸发,愤怒的水蒸气则充满在他的意识空间。
“我……我可是专程来打招呼的,你也该说句话吧?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是总该懂得一点礼貌吧?”
丰永一气之下,忘了是自己理亏在先,他伸手抓了那人的肩,硬是要看对方的脸。
三秒钟后,丰永听到了自己发出来的尖叫声。
四名男子在楼梯下听到了尖叫声,用十分惊恐的视线互看了对方。银行行员长田,躲在其他三个人的身后,用害怕的眼神望上看去。
“发、发生什么事了……?”
“哎,反正不会是好事。”
北本先生的声音也非常沉重而痛苦。当尖叫声的回音渐渐消失时,四个人身后传来了开门声及脚步声。
“刚才的叫声是什么?”
雪绘和香津子站在男士们的背后,脸色十分苍白。香津子大概刚洗完澡吧?头发还湿湿亮亮的。男士们露出蹩扭的样子,保持沉默的状态。女士们也没有七嘴八舌的发问,只是用恐惧的眼神望着楼梯上方的黑暗。这样子的“默剧”竟然持续了二十秒之久。
“各位,发生什么事吗?”
管家出现了。说他是正义的化身,有点不够气氛;要说他是死神,则又适合得令人害怕。
“客人们”虽然犹豫了一会儿,却不得不将他们那位领队的举动说出来。
“各位是说他上三楼去了吗?”
管家的声音又冰冷又严肃,他们用抽筋的脸点头示意,他们的地位一下子便从“客人”变成了“犯人”。
“请各位待在这里不要动,我不会再警告各位第二次了。”
要说是“魄力”还是“威严”好呢?总之,这些话让这群“客人们”毫无反抗的余地。管家命令他们原地不动,接着上了三楼。等到管家壮硕的身躯消失在黑暗后,一行人便发出了一连串的叹息声。他们不能做的,就让管家代劳了。
经过有如一个世纪长的时间,管家再度出现在楼梯上。
四名男士哑口无言,女士的其中一人则发出了低吟;另外二名女士,则发出了又高又尖的叫声,而管家一边搂着丰永的身体,一边开口说话了。
“放心吧?至少他还活着……”
原本有九个人的外来客,现在却少了三分之一。最年轻的两个人离开了这间宅邸,自称是领队的男子,则半生不死地躺在床上。其余的同行者,只能在事后乖乖遵照管家的处理方式。长田用很泄气的声音说了。
“我们是不是该叫警察比较好呢?各位。”
“要怎么联络警察?”
“假耶稣”唐泽的声音,带有一点干燥的毒气。
“电话打不通,只能走路去通知警察。即使真的想去,也不一定走得到警察那里。况且也没有真的发生什么事,只不过是丰永那家伙自己昏倒罢了。”
雪绘也开口了。
“我认为大家还是早点离开这间怪里怪气的屋子比较好。我们去追耕平和来梦,和他们一起走吧!”
“不,我觉得至少要等到早上,丰永这家伙是因为触犯了禁忌,所以遭到报应。我认为只要遵守规定,就一定会很安全。”
看来丰永从领队的位子上掉下来之后,似乎是唐泽最有条件坐上这个位子。
不过,到底被禁止踏入的圣域——三楼有什么呢?管家说过他们家的主人就在那里,那么这家的主人又是何人?为什么不露出他的真面目?而打破禁忌爬上三楼的丰永,又在黑暗中看到了什么?
所有人的心中,都藏着这些疑问。连丰永这么固执的人都得不到答案,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向管家提出疑问。
“虽然我们目前很安全,但有谁能保证危险不会从三楼走下来呢?”
雪绘的声音,几乎接近歇斯底里状态,也难怪她会这么害怕。
“警告我们别上三楼去,反而让人觉得很奇怪;好像故意在煽动我们的好奇心嘛!说不定那是个陷阱也说不定!”
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因为所有人都同意她的意见。
“北本先生,您从刚才就一直没说话;你有什么意见吗?”
根岸问了一行人中最年长的人。接着所有人都注视着北本先生。一直凝视着地板的北本先生似乎被视线勾引了一般,把头抬了起来。
“我并没有什么意见……”
北本先生看起来就像突然失去光彩、老了很多一样,他原本只是个刚迈人老年的人,现在看起来则是不折不扣的老人家。
说不定现在的情况比自己想像的要糟得多。没想到干涉了“这边的世界”的力量会这么的强、这么的容易。而这股干涉的力量,假如变得更强、影响的范围变得更大的话,两个世界一定会失去平衡及调节,维持这个状况的制度也会崩坏。如果真的变成这样,修复一定要花很长的时间。不,说不定想修复也做不到。
北本先生打从心里希望来梦和耕平能够尽快回到这间宅邸,而且是越快越好。
第五章 同心圆上的华尔滋
Ⅰ
耕平并不认为自己的判断和行动,是百分之百的正确;但是除了这么做,他没有其他选择。
耕平也不认为继续留在那间宅邸,事件就能够平稳地结束。与其在那里静静思考、等待事态的转变,不如起身行动比较好——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不得不这么决定。
假如这许多奇怪的现象都是朝着来梦而来,那么即使逃出那间怪异的屋子也没有什么意义。
奇怪的现象一定会尾随着他们而来,然后在两个人的周围掀起狂澜。但是现在他们只能认为:到时候再说吧!
两个人走在和刚才一样的红色月光下。暖湿的微风将草丛吹得沙沙作响。令人感觉不像走在野外,而像走在一个宽广却封闭的红铜色圆型运动场。
“来梦,你的脚痛不痛?”
“不痛。我们还是快点离开那个家吧!”
基于对耕平的信赖感、还有对那七座雕像的恐怖及厌恶感,来梦决定逃离那个房子。虽然耕平并没有因为那些雕像受到什么伤害,但由于来梦害怕雕像,而且还因而说出那些奇怪的自言自语;光凭这两件事,就足以让耕平决定离开那间屋子。耕平还不至于迟钝到在发生这些事之后,还能在那屋子里安眠。
暗红色调的风景在来梦及耕平的周围毫无边际地蔓延开来,好像走在古老的铜版画一样。耕平想到这里,心中不禁吹进一阵寒风。他抓着来梦的手,很快地看了周围一下。
在某处、有某个人、正在注视着他们两人。
这是耕平近乎恐怖的直觉。他抬头看了那个红色的满月。现在应该不是会出现满月的时期才对。
在大部分的情况下,“疑问”是能够让人有所成长的。但是在这个黄昏庄园,“疑问”只会让人混乱。耕平摇摇头,牵着来梦,再次踏出脚步,走在红色的风景中。
※ ※ ※
这时,黄昏庄园三楼深处的房间开始有了动静。巨大的桃木书桌上杂乱地放置着数十幅铜版画。书桌前的影子正注视着桌上的画。
其中的一幅铜版画,描绘着丘陵地带的风景。天空中悬挂着巨大怪异的月亮,地面上则被高高的草丛覆盖。但铜版画的颜色让观赏者相当不快。
在画面中,有两个小小的黑点正在移动。如果将这两个黑点放大,就会看得出来是人类的头,从黄昏庄园逃出去的两个年轻人就在这幅画里。这个人影伸出有如枯木般的手,拿起了另一幅版画。另一幅版画上,刻画着奔驰在铁轨上的机关车。
两幅版画就这么被重叠在一起。
※ ※ ※
一股强风从山丘上吹了下来,草丛被吹得沙沙作响。
耕平有些故意地往右前方前进,因为曾经有人告诉过他,人类即使打算直线前进,也会不知不觉地往左前进、变成圆型运动。如果耕平记错了方向、左右弄反了的话,不过是变成了往右前进的圆型运动,加速回到原来的起点罢了。
“耕平哥哥!是火车铁轨!”
来梦所指的方向,出现了一条被月光照射、发出红色生锈颜色的轨道。耕平轻轻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