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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平对小小的同行者说:
“来梦,困不困?要不要找个地方睡一下,等天亮了再走?”
“谢谢,可是我不困,趁现在赶快走吧。”
“是吗?那就这么做吧。”
耕平突然感觉到,来梦的措词是那么的窝心。一开始,她先说一声“谢谢”,在陈述自己的意见“可是我不困”之前,先摆出接受对方好意的姿态。耕平领会到原来就是因为这样才让自己觉得很窝心。或许这只是他对她的单纯的偏袒而已,这也是一个新鲜而喜悦的发现。
“这孩子一定会幸福,不安才是不可置信的。”耕平这么想,整个心情都亢奋起来了。但是,问题在于装心情的容器——也就是肉体。年轻健康的耕平现在还不觉得疲惫,可是体力总会耗尽的。如果这筋疲力尽、瘫坐在地上时,被被物袭击或被沙风卷走该怎么办呢?前一刻掠过脑海的问题,又重新刻画在耕平脑海里。明知道想也没用的事,却还是禁不住要去想,这件事本身就不是很好的征我。现在耕平虽一能做的就是善尽人事,虽然耕平即不是超人也不是英雄,即使善尽人事也只是很有限的力理……
突然,脑细胞的一角闪过一道光明。他想到了一件事。
“来梦,这附近一定有水。”
耕平振奋起精神说:
“那么巨大的怪物不可能在沙漠里生存,这附近一定有河川或泉水。”
“嗯,没错。”
来梦很有精神的点点头。耕平想,让她过于期待也不太好,一边想着,自己也打起了精神继续往前走。
一个小时后他们停下来休息。其实他们也不是完全信赖手表,只是三个月亮动也不动一下,要知道时间就只有依靠手表了。在无限延伸的沙丘某处的阴影下,两个人并肩坐了下来。
耕平觉得喉咙开始干渴了、那么来梦一定也一直处在干渴的侵袭中。难怪耕平会对自己天真的揣测感到自责,揣测这附近会有河川或泉水。但是来梦没有对耕平抱怨过一句话。耕平觉得心疼,但是目前也只能给她精神上的鼓励。
“来梦还有妈妈陪伴着,一定可以撑下去的。”
“嗯,我会努力的。”
来梦对他笑了笑。耕平捉起一把沙子磨磨颈子,不经意的抬头越肩看这山丘,发现这是一座十层楼高的山丘。
耕平想“爬上去看看吧。登上高处也许可以看得远一点吧,说不定可以找出该朝哪个方向前进的依据;也可能看到的只是无限绵延的沙丘,但还是值得一试,至少可以改变一下视点。”
“来梦,你在这里等一下,大哥爬上去看看。”
“不可以跟你去吗?”
“在这里等着,我马上回来,有什么事就喊我。”
“嗯,耕平大哥也要小心。”
费了些时间和精力,耕平平安无事的到达了顶峰。
耕平的眼睛已经完全适应这个世界了。他一边调整呼吸;一边在山丘上站定,看到了超越他所期待的景象。几座低山丘连绵不断,点点灯光群聚,浮现出巨大建筑轮的轮廓。
“是城镇!”
耕平呆立在沙丘上。但是随即在脸颊上“啪!”一声打醒自己,匆匆忙忙爬下山丘——他要赶快下去告诉来梦才行。
第五章 异形城镇
Ⅰ
不同的世界流逝着不同的时间。在东京近石府的客厅里,时钟指着午夜十二时。十一月二日星期日开始了。
门外放着一张椅子,经纪人平岛满脸无趣的在外面守候着。北本先生的声音微微从门里传了出来。
“为什么那么在乎那个平凡的大学生跟小学生呢?你在富裕的家庭中成长,独占了美貌和才能,只有别人羡慕你,根本没有你羡慕别人的道理啊。”
北本先生的这些台词是为了回答小田切亚弓先前的问题。她的问题是这样子的:
“北本先生为什么会那么关心个一无是处的大学生,还有无依无靠的小孩子,我觉得满好奇的,可不可以把理由告诉我?”
北本先生当然有很充分的理由。来梦是他的恩师的孙子,而且恩师的夫人是他学生时代憧憬爱慕的人。在来梦的父亲失踪后,他就透过育幼院一直在暗中照顾来梦了。至于耕平,交往的时间虽短,北本先生却对他有很高的评价,对他的将来也寄予期待——在各方面。但是,他觉得这些都没有必要让亚弓知道。
北本先生是经营不动产公司的事业家。最近不动产业的形象恶劣到了极点,但是北本先生只是运用在东京近郊代代相传的土地赚取一些盈利而已。既没有做出侵占人家土地或炒地皮之类的违反社会行为,也没必要那么做。现在北本先生担任会长经营的山手兴业,经营项目有公寓、网球场、停车场、出租大楼以及把土地租给银行分店或超市,每年有固定的营利收入。他无意扩展事业,所以不必做超出能力范围的事,也不打算接近政治家从中获取什么利益,只想敬业的工作。东京市街地逐渐发展扩大,北本先生所拥有的土地也随之增值。这一切并不在北本先生的计划内,怪只怪政府处理土地问题的无能和时势所趋。
“所以呢,我在你们家眼中根本是毫无价值的小小存在。我真是想不通,为什么你这么注意我?”
北本先生巧妙的转移了话题。不过,小田切亚弓的行动也确实是充满了谜点,即使不是北本先生,其他人会也想问出个所以然来的。
“看来,我们好像都对彼此的态度感到好奇呢。”
“我想应该由你先说明,因为是你把我找来的,而不是我找你的。”
北本先生故意看看手表说:
“万圣节前夕的深夜已经过了二十四小时,魔王的自由时间应该已经过了吧?”
“那是哥蓝·德·普蓝西的《地狱字典》里写的吧?大天使加布利亚给魔王万圣节前夕的十二小时的自由……”
亚弓从椅子站起来,把手插在休闲服的口袋中,走到北本先生身旁。低头看着深夜的访客,用充满演技的口吻说:
“如果这项约束失去了力量怎么办呢?这个世界会变成怎么样呢?这个问题耐人寻味吧。”
“那么,魔王就能在这世上自由振翅高飞了,或者魔王的代理人……”
“我想可能不只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很大的组织呢。”
亚弓把秘密像拼图的图片一样,一片片的扔到对方身前,似乎以看着对方的反应为乐。
“秘密结社吗?”北本先生耸耸肩说:“有‘无人不知的共济会’这么一句揶揄的话。只是你们的组织仆人都不知道,是个没有夸大广告的秘密结社。”
“你是在称赞我吗?”
“不,只是重新翻一下字典而已。”
乍听之下,像一连串不急不缓的对话,但是每句话都暗藏着刀刃针毡。究竟对方知道多少?接下来会怎么做?他们彼此隐藏手中的纸牌,探索对方的底牌。其实北本先生的立场不利的多了,但是他很巧妙的维持着势均力敌的局面。
先有所动作的是亚弓,可能是想为舌战划下逗点了吧。她走到桌子旁,不久听一打开抽屉角匙的声音。北本先生移动了视线,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但是,北本先生再厉害也装不下去了,因为亚弓手上有一本厚厚的皮革古书。
“《圣蛇灵连祷书》……原来是在你手上?”
“你果然知道这本书。”
小田切亚弓露出嘴脚微翘的笑容,北本先生沉稳的对她点点头,内心却禁不住的冒着冷汗。
亚弓拿给他看的是本记载着魔道教理,一六六O年西班牙人著作,荷兰人改订而成的书。据说本来有个教派叫拜蛇教,是初期基督教的一个异端教派,现在已经不存在,这个拜蛇教把蛇当做理性的的使者来崇拜的教理,后来被人曲解滥用,培育出了这么一本书。虽然“用人皮装订而成”只是传说,但是光看皮革封面上用人血画的“鸟洛波思图”就够让北本先生动摇了。但是北本先生撑住了,他整理一下呼吸和心跳,沉默了十秒钟后,转向对方始料未及的方向攻击。
“我知道了,让我见见你父亲吧。”
本北先生观察亚弓的表情,亚弓的表情有了变动。这一点是可以确认的,只可惜不知道是为何而变。
小田切亚弓的父亲近石刚弘,根据绅士录的记载,今年六十二岁。现在是来西银行的总经理,以前曾任大藏省(译注:相当于财政部)的高级官僚。
一般市民也许很难想像,一旦当上大藏省的精英份子就不能依自己的选择自由结婚。大臣官房(译注:官员的办公厅)的秘书课会列出独身者的名单,全权包办所有的姻缘。好不容易才塑造出来的精英不可以平凡的结婚,变成平凡的市民。跟遴选出来的优秀名门缔结婚姻关系,努力巩固日本的精英社会是他们应尽的义务。也许很多人觉得这种事愚蠢又可笑,但是在闭锁的狭窄社会里,这种事是不足为奇的。
近石刚弘也不倒外,他跟小田切亚弓的母亲是再婚。二十七岁时,他第一次结婚,对象是某地方银行老板的长女。结婚两年后,老板夫妇相继去世,由长女近石夫人继承了巨额的资产。三年后,近石夫人去世,资产落入近石刚弘的手中。集聚精英官僚、巨额资产家、独身,三个条件于一身的近石,三十八岁时跟宗方礼子再婚,跟文化界也扯上了关系。因为这两度的结婚,近石刚弘可说是得到了这世上所有可能期望的东西。
“真是个幸运的男人,跟他同期的人的幸运都被他一个人独占了。”
朋友们带着羡慕和忌妒,彼此窃窃私语。近石刚弘打败了同期进入大藏省的竞争对手,晋升为次长。退休时有人推举他当政治家,但是他拒绝了。因为他不愿意为了选举,到处去跟权势者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