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们穿过走廊时,托梅森仍旧跟遇到的每个人打招呼,仿佛他们都是他的老朋友。
“你认识所有人。”
“当然,我是在宫里出生的。”
我抓住他的胳膊,“那卢卡是不是真的想毒死费德里克呢?”
他甩开我的手,没有回答。我们走到一段向山边延伸的围墙。墙上和山谷的地面之间搭着两块木板,男人们就对着木槽撒尿拉屎。有些人在谈论昨天的宴席,炫耀自己在宴会上做过的事和说过的话;另一些人还睡意未消,默默地走来走去。
这地方三面环山,每座山顶都有一个小村庄沐浴着晨光。朝山下望去就是科索里城,像溪流一样蜿蜒曲折的马路时而隐没于房屋,时而又显现出来。围墙外不时有人进城,像蚂蚁一样渺小。就在昨天我也和他们一样,又小又不起眼,可是今天,仁慈的上帝已经把我带到了世界的顶端。
“喂,农夫,”托梅森说,“你要是想拉屎的话,那边有稻草。”
“我叫尤戈!”我大声说。我这一辈子都被人叫做农夫,进城时卫兵这么叫我,集市上那些骗人的商贩也这么,税官这么叫,连牧师也这么叫我。现在既然进了宫,当然希望别人能叫我的名字。
“好吧,尤戈!”托梅森指着宫殿的最顶层,“费德里克公爵就住在那里。驼子乔凡尼,就是费德里克的小舅子,住在他下面那层。”
“就是那个把鼻涕弄在我身上的人吗?”我问。托梅森点点头。他告诉我乔凡尼是科索里与外地进行羊毛交易的使臣,要是没有他,整个山谷都会饿死的。“他想做主教,”托梅森接着说,“但费德里克不愿出钱,因为他付给教皇的每一个斯库多(当时意大利货币单位),教皇都会用来攻打科索里。因此费德里克恨教皇,而所有的人都恨费德里克。”
“也许卢卡和乔凡尼——”
“你的鼻子是用来闻气味的,不是用来打听是非的,”他警告我,“这与你无关。”
“但当然和我有关。Potta! 要是有哪个傻瓜想—”
“在宫里诅咒要罚款十个斯库多,”托梅森伸出手,“给我十个斯库多。”
“十个斯库多!我一个都没有。”
托梅森啃着小手指的指甲(每个手指的指甲都已经被他啃到底了),一双棕色的眼睛透过浓密的卷发打量我。他两眼的间距很小,门牙很大,脸上有好几个雀斑。我母亲在世的时候经常告诫我说人脸上雀斑的数量代表他撒谎的次数。“那算你欠我的。”他说,“走吧,这边。”
来科索里之前,雨季过后,小草纷纷发芽,鲜花竞相开放的时节里,我曾多次梦见一个很大的园子,园子里种满了花椰菜、大蒜、卷心菜,还有像士兵一样排列整齐的胡罗卜。而此刻托梅森就带我进了一个这样菜园,这里的蔬菜整整齐齐,应有尽有:有豌豆、大蒜、卷心菜、胡罗卜、洋葱、莴苣、茄子、薄荷、茴香、还有回芹,甚至有很多是我从未听过的。“我就在这干活,”托梅森炫耀道,“这是费德里克和他家人专用的园子。”
“你负责掌管这儿的一切吗?”
“我和一个老太太。但所有的活都是我做的。教皇的园子都比不上这个,你从没见过这样的园子吧?”
我说没有。他又接着唠叨他的工作如何重要,要不是我打断他的话,肯定能说上几个小时。我说,“托梅森,你一直住在宫里,认识每一个人。我不在乎自己会怎么样——我相信上帝会保佑我的——但我的女儿米兰达,她还小,她—”
“你想让我帮你?”
“你跟食物打交道。我想——”
“到底想不想让我帮你?”他两手抱在胸前重复道,一副得意的样子。
“想,但我付不起钱。我们要是能谈成——”
“米兰达多大了?”
“应该是十一岁。”
《试毒者》 第二部分厨房里的眼线
托梅森左右摇晃着脑袋,“只要你答应让她十三岁时嫁给我,我就做你厨房里的眼线。“
“嫁给你?”我笑道。
他脸红了,“你觉得我不够大吗?”
“不,不是的。只是她还是个孩子啊!”
“我妈妈十四岁的时候就结婚了。“
“那就等米兰达十五岁吧!”我说。
“呸!”他朝地上啐了一口,“我谙熟宫里的情况,给了你护身符,好心好意给你女儿东西吃,你想让我帮你,就这样回报我?”
一眨眼他已火冒三丈,比划着双手,全身通红,完全变了模样,我几乎都不认识他了。有人在朝我们这边看了。我想起母亲说过的话,“头脑发热就会死得快。”我自忖,四年可以发生很多事——我的生活就是在四分钟之内天翻地覆的——为什么不先答应他呢?“那就等她十四岁吧。”
托梅森伸出手,我跟他握了手,“这件事我们不能告诉任何人!”
他耸了耸肩,“随你的便吧。”
他抽身往回走,被我一把抓住,“你一定要善待她,要是你伤害她,我会杀了你的。”
“我会把她当公主一样对待的,”他说,“但她要像个公主样才行。”
这时有两个小僮叫我们,要托梅森去厨房帮忙,而我必须去试吃公爵的早餐了。
“托梅森都跟你说了些什么?”我上楼前往费德里克的寝宫时,一个小僮问我。
“宫里的情况和住这儿的人。”
“那你告诉他什么了?”另一个问道。
“我没什么可说的。”
“这就对了!”他说,第一个问话的小僮也点了点头。
我心里一紧,“怎么啦?”
“没什么,”他们耸耸肩说,“没什么。”
我还想问个究竟,但卫兵带我穿过费德里克的寝宫,来到了他的卧房。
进门前有人搜身,以防我们带武器进去,随后小僮敲响了费德里克公爵的卧室门。开门的是他的医生皮耶罗,一个又矮又胖的犹太人,头顶上只剩下几根头发的秃子,身上有股油脂的味道。原来他把油和栗子粉和在一起,涂在头皮上,免得那几根可怜的头发也掉光了。
“早餐来了,阁下,”皮耶罗笑了。不论所的话好不好笑,他说完后都会露出笑容。
“食物!”公爵大声喊道,“我都三天没大便了,你还让我吃东西?”
皮耶罗的右脸抽动了一下,这时另一个人低声说了句话,我没听清楚。
“那拿进来吧,”公爵又改口了。
公爵的卧室跟我见过的任何一个房间都不一样:地上铺着厚厚的花地毯,墙上的挂毯是一幅幅春宫图;房中央的床大得出奇,可以睡下我所有的家人,床四周挂着暗红色的天鹅绒帘子,在阳光照耀下枕头和被单闪闪发光;床很高,公爵坐在上面时比他身边站着的人都高。他稀疏的头发像湿漉漉的面条吊在脸旁,眼神混浊,脸上很多斑,睡衣下露出一大撮胸毛,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公爵,倒像是我在集市上认识的鱼贩子。
公爵正在听那个表情庄重、灰白胡子的人说话(该人名叫谢奇,公爵的律师和首席顾问)。他说,“我跟他说既然是你的生日,你已把那匹马当作他送给你的礼物了。他如果要回去的话,会伤害你们的友谊。”
“说得好,”费德里克说,“我一会就要去骑那匹马。贝纳多!”应声而动的人头发不太匀称,脸脏兮兮的,浅蓝色的眼睛转个不停。他把一口茴香籽吐在手里,快步跑到床前,在公爵前面摆开几张纸牌。“阁下,战神动静很大,但墨丘利神和萨杜恩农神都很平静。既然战神—”
“到底是吉是凶?”朝纸牌上猛的一拍,公爵不耐烦地问。
“若是打仗的话,对我们有利,”贝纳多慢条斯理地说,“不然的话,最好什么都别做。”
公爵往靠垫上一躺,“要是依你的话,我今天整天都要待在床上,是不是?”
贝纳多皱了皱眉,又往嘴里放了一些茴香,仿佛这样一来就不用回答了。
“大人,”皮耶罗踮着脚尖走上前,“我想—”
“你想?”公爵说,“你根本不知道怎么想。出去!你们都出去!”
“你别走,”小僮低声对我说。他把碗递给我,跟着大家走了出去,留下我一个人跟公爵在一起。
我想我们昨天夜里在走廊上说过话,他一定海记得我。于是鞠躬说道,“早上好,阁下。但愿您睡了个好觉,愿上帝为您赐福。”
他盯着我,完全不认识我的样子,“你不是来跟我说话的,”他吼道,“你是来给我尝食物的。尝了没有?”
“没有,我——”
“那你还等什么?”
《试毒者》 第二部分撒着葡萄干的玉米粥
我揭开盖子,热气烫着了我的脸,原是一碗热腾腾的撒着葡萄干的玉米粥。厨房只预备了一个勺子,于是我举起手,这时公爵喊道,“先洗手!”说完示意我到一个大水罐前洗手,水罐的把手形状很象裸体的女人。
上帝啊!昨晚之前我还从未洗过手,但现在居然一天洗两遍。后来我很快发现费德里克是太害怕别人下毒,所以要求仆人把一切都洗得干干净净。他一天要换好几次衣服,只要看见衣服、桌布或窗帘上有一个污点,就会下令重洗。我不明白这和毒药有什么关系,幸而没人问我这个问题。公爵要这么做的话,我又有什么资格说他不对呢?
我从水罐里舀了一碗水,把双手放进去搓洗。我用余光看到他拉开床前的珠帘,爬下床,撩起睡衣,坐在一张下面装着便盆的椅子上。他哼哼唧唧的,还不时放屁,声音大得像大炮。我从袋子里拿出那块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