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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哪儿响起报十二点的铃声。
“好像守灵似的。”石津说。
片山狠狠地瞪他一眼。他不认为那句话适合用在真正的守灵场合。
桥本家沉重而郁闷。信代的遗照在俯视片山等人。照片拍得很好,从那开朗的笑脸彷若随时会跑出奔放的笑声。
片山、晴美和石津三人并肩坐在角落里。片山和石津打黑领带,晴美穿着黑色洋装。旁边是福尔摩斯,它还是三色的。最边端坐着的是妞儿。它是黑猫,十分配合这个场面。
访客也似乎不知如何安慰似的,三言两语地哀悼一番就走了。
信代的双亲无言地忍受悲恸的样子。桥本康夫仿佛在内心隐藏某种要爆炸的东西似地一直盯若空中,眼中无泪。片山看得出,他那在膝头上握紧的拳头轻微发抖着。
片山的心情也很沉重。怎么说都好,信代是来造访片山时被刺伤的。即使不能防止事情发生,但是未能和信代好好交谈便变成这种局面的事令他深感遗憾……
“爱上片山兄的女性好像都有悲哀的命运似的。”石津以演戏的台词说出那句话,又被片山瞪白眼。
──他想说,我比谁都伤心。
“对不起……”来到门口的是个个子高大、运动员型的高中生。
“长沼君,多谢你特地跑来。”信代的父亲鞠躬。
长沼吗?那个“奇情俱乐部”的四个干事之一。桥本康夫是委员长,长沼是副委员长。
他之所以给人意外的印象,是因大为认为喜欢奇情电影的都是有点不健康的学生所致。
长沼以怪异的表情烧了香后,在信代的双亲面前行个礼。
“信代好可怜哪──”他对桥本康夫说。
“嗯。”桥本康夫简短地回答,仍旧低着头。大概什么也不想听吧。长沼走到房间的墙边盘腿而坐。
“怎么看都不像男友型哪。”晴美悄声说。
“嗯。这个感觉不对。不过,别人说人不可以貌相……”片山也低声回答。
长沼看起来是被女人骗而不是骗女人的类型。不过,片山没什么自信,因他不懂男女间微妙的相处之道……
“失礼了。”又有一个年龄相仿的高中生在门口致意。
“关谷君。谢谢你来。”
关谷──也是那四人中的一个。他的个子当然比不上长沼,也比桥本矮小。他有一张娃娃脸。不过,样子时髦,头发也梳得服服贴贴的。长沼是深蓝色毛衣装扮;他则穿次色西装,打黑领带。
他到信代的双亲面前坐下来,说了一番吊慰的话。“真的深感遗憾──”
十分周到,的确无懈可击。反过来说,有点冷漠。
“以高中生来说,不是太正式了吗?”晴美说。
“有同感。”片山也点点头。
──俊俏的轮廓,相当吸引女孩子。片山想,这个似乎有调查的必要。
烧完香后,关谷在桥本康夫旁边坐下。
“很不幸哪,信代君──提起精神来吧。”
“谢谢。”桥本康夫冷淡地回答。
“──知道了吗?呃──凶手。”
关谷说话吞吞吐吐的,因为他正说着刺伤信代的凶手,以及使信代怀孕的男人两方面的关系。
桥本康夫似乎也听出关谷的问法之巧妙语意。
“你怎知道?”他问关谷。
“呀?你指……信代君的事?大家都在谈呀。”
“畜牲!从哪儿听来的──”桥本康夫的脸顿泛起红晕。
“人嘴是封不住的。”父亲静静地说。
“可是,爸爸──”
“谁也不能再伤害信代了。”父亲转向关谷。“关谷君,关于信代交往的对象,你有头绪吗?”
“呃……很遗憾,我完全没头绪。”关谷摇摇头。顿了一会,他问桥本康夫:“明石还没来吗?”
“嗯,还没来……”
莫名地一阵生硬的沉默。在谈信代的恋人是谁之后,马上提起不见明石一郎的话题,任谁都会产生明石就是那个恋人的印象。
片山想,假如这是关谷的意图的话,他是了不起的心理学家了。
信代怀孕的事尚未公开,却已街知巷闻。恐怕是当事人把谣言传出去的吧?一旦传了出去,就不知道最初说出来的是谁了。纵使当事人不小心说了出口,也不必担心被怀疑。
片山也认识明石一郎。可是,在“奇情俱乐部”的房间听到信代的消息时,明石大受刺激。假如那是演戏的话,那可了不起了。
福尔摩斯突然站起来,轻轻用前肢碰了一下晴美的脚。
“嗯?什么?”
仿佛在说跟我来似的,福尔摩斯走了出去。晴美悄然起身跟了出去。
“──到哪儿去呀?”
见福尔摩斯走出玄关,晴美侧侧头。她穿上鞋,替它打开玄关的门。福尔摩斯快步走到马路去。
马路并没有大到可让大型汽车通行的地步,尤其到了晚上这个时间更是寂静一片。
“什么嘛,福尔摩斯?”晴美也走到马路上张望四周。
正要说什么也看不见之际,她发觉了那个人影。有人靠着幽暗的篱笆而站──她对那个轮廓多少有印象。
福尔摩斯率先走上前去。
“是你呀……”传来明石一郎的声音。“噢,是刑警养的猫吧。”
福尔摩斯发出抗议的叫声。
“不是被人养,是我给他面子留下来的。翻译出来就是这个意思。”说话的当然是晴美。
“怎么,是你……”明石走到明亮处。
“你是来上香的吧?为何不进去?”
“多管闲事。”明石耸耸肩膀。
“你喝醉了?尚未成年吧。”
“有啥不对?我可不怕女警哦!”
“我怕呀。因我不是女警。”
“不是吗?”
“是特别顾问罢了。”晴美擅自称封。“不进去?”
“如果进去了,信代会起死回生吗?”明石的脸抽搐着笑了。“露出悲伤的表情,说点哀悼的话,然后让双脚跪到麻痹?我才不干哪。”
“这样强硬有什么用?你很会喝?”
“嗯,不输给大人哦。”
“那就去喝酒吧!”
明石瞪眼看着晴美。
“──你很奇怪哪。”
“对呀。不过,我知道你真的很伤心。”
明石突然移开视线不看晴美。
“──我和她曾经是情侣。”
“你和信代?”
“嗯。她把我这种饭桶诗人当天才一般尊敬。”
“你太年轻了吧──那么,信代打掉的是你的孩子?”
“不是!”明石激动地说:“我连信代的手也没碰过!真的!我老爸不信任我。他想我疏远信代。你从医院打来的电话,是我老爸接的。他没告诉我什么。”
“知道啦。那么是谁使信代──”
“假如我知道的话,我一定杀了他!”明石凶巴巴地说。
“好像有内情。”晴美说:“不要责备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明石震惊了一下。他直直地望着晴美。
“你真的不是女警。”他喃喃地说:“女警不会用这种方式说话的。”
“如果有话要说,说吧。”
明石把两手插进裤袋里说话。
“没啥大不了。只是──最近,我一直没理信代。别的女孩的事占满了脑袋嘛。没法子,太在意了。”
“别的女孩是谁?”
“竹林明呀。”
“哦,她……”
“自从她出现之后,什么都变怪了。”
“变怪了?”
“我们四个──‘奇情俱乐部’的,大家本来相处得很好。桥本很严肃,爱挑剔;关谷人缘好;长沼是单细胞,无可救药。不过,彼此彼此嘛,我们四个的感情相当不错的。”
“然后竹林明……”
“嗯。她加入后,大家之间开始有磨擦。长沼对她着了迷,被大家取笑而不自知。桥本那种人嘛,表面上一本正经,内心却为她颠狂。在集会时见长沼和她表现亲匿,他就用凌厉的眼神看他们。关谷我不晓得,因他总是对一切都抱着无所谓的态度──然后是我。我也爱上了她。无药可救地爱上了她。所以,我一直把信代丢在一边。可能她也想和我商量的……”
晴美发现明石在哭。尽管有点不羁,却是个善良的少年。
“你的心情我是明白的,但你不进去的话,我不知信代的父母怎么想……去上香吧。也许很傻,但以形式来表示心情也很重要。”
明石沉默片刻,终于微笑了。
“好。就这么办。”
“一起进去吧。”
“我一个人进去好了。”
“好吧。那我待会进去。”
目送明石走进桥本家的玄关后,晴美有点莫名地寂寞又似爽朗的复杂心情。
“来,走吧,福尔摩斯。”走了又止步。“你不走?”
福尔摩斯继续站着,回头去望后面。
晴美也转向那个方向。刚才一直没察觉她站在那儿,是因她全身黑色服装的关系。
竹林明站在那里。
2
“一言以蔽之,怎么回事?”片山说。
怪怪的日语,却能充份表达当场的气氛。
这里是片山家的公寓──已经是半夜一点钟了。
片山和石津仍然是打着黑领带,晴美在弄消夜──即把现有的急冻食品放进微波炉去解冻而已。福尔摩斯进入半睡眠状态,像地震般左摇右摆地坐着。黑猫妞儿似乎不是深夜族,在房间角落的坐垫上卷成一团而睡,看上去像个黑色的皮球。
“──什么怎么回事?”
晴美把冒蒸气的肉包碟子放下来。石津那双惺忪睡眼突然清醒过来。
“完全一头雾水的事件呀。到底是谁为了什么而杀了谁……喂,吃慢一点好不好?”
片山最后那句话是对石津说的。石津把热腾腾的肉包塞进嘴里,边翻白眼边说:“好吃……极了……晴美小姐用微波炉煮的食物,味道也不一样!”
“怎会呢?”晴美笑着,她也拿了一个肉包,撕碎了分给福尔摩斯。怕烫的福尔摩斯一直蹲着等肉包凉下来。
“事件起自野田惠子。那个肯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