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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一来,便使得那些亲信、部属、乃至亲眷子女,都无一例外地在怀疑之列中。疑
而生忧,忧而患疾;疑愈深,忧也愈深,疾便也加重,终日而不得松快。此种疑心
病何以能医治和根除?宁可我负天下人,而决不可天下人负我,这乃是此类英雄伟
人医治和根除自己疑心病的绝妙处方。兔死狗烹,可以说是这绝妙处方的第一剂灵
丹妙药。袁世凯思之则干,雷厉风行。先是逼走了曾为他立下有汗马功劳的唐绍仪;
后又密谋在上海车站刺杀了对他有威胁的政敌宋教仁;随后,参与刺杀宋教仁的江
苏巡查长应桂馨也死于非命;而继之,参与密谋刺杀宋教仁的赵秉钧,在天津直隶
民政总长的任上暴死;尔后,鞍前马后为袁世凯忠心耿耿效力二十多年的王治馨,
又以“贪污500元”之罪名,被袁世凯亲自批令“立即枪决”。与此同时,原北洋旧
部个个都提心吊胆,朝不保夕。连徐世昌、黎元洪、段祺瑞身边,袁世凯都安插有
眼线和密探,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袁世凯的眼睛下。
就这时,当年号称“龙虎狗”“北洋三杰”中“虎”的段祺瑞,因在一份面呈
袁世凯的计划中提议:以后北洋军中旅长以上的军官由大总统任命,团长以下的军
官是否可由他陆军总长任免,袁世凯心中一个阴影掠过:“段祺瑞想要和我分权了。”
便让段祺瑞仍挂着陆军总长的名义,但安排在了总统府的大元帅统率办事处闲坐,
不过是个大办事员,排名还在王士珍之后;不久后,袁世凯又把段祺瑞叫来,劈头
就是一句:
“你的气色很不好,想必是有病。怎么样,去休息休息吧?”
大总统虽是问的口气,但目光冷酷,语句中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
段祺瑞望着袁世凯:“听大总统的!”
袁世凯冷漠地点了点头:“好。你去吧!”
就这“你去吧”很冷漠的一句话,像吆赶一只已经再派不上用场了的老狗一样,
把他段祺瑞赶出了中南海,赶出了新华门。段祺瑞,这个心狠手辣的铁汉子,几十
年来,枪林弹雨中钻来钻去,死人堆里爬来爬去,从不眨巴一下眼睛,今天,他两
眼含满了泪水;他被轻飘飘的、而且是很冷漠的一句“你去吧”打发掉了。
来到京郊西山“养病”的住处,终日无所事事,百无聊赖,不尽的清冷、孤寂
折磨着他,慢慢地,便迷上了下围棋。
围棋,过去他段祺瑞也下,但那也只是下下而已,只不过是在成年累月的跃马
横刀的浓烈的杀气和血腥气中自我调剂一下而已。而从此时起,是迷上了,真正地
迷上了。因为这是冲淡他的清冷、孤寂、空落的心绪的最好办法,而且,他还体会
到,这也是他孕育心计、演习心机的方式和机会。
这期间,跟段祺瑞下过棋的人都知道,这位在袁大总统面前遭到冷落的失意的
陆军总长兼代理内阁总理,一是喜欢执白子,二是定要让他先出手。每次都是开始
时战局不利,这位老兄便借题发挥,弦外有音地说:“你看,你看,都尽是黑吃白,
黑杀白。暗无天日呀!暗无天日呀!”下着,下着,白子让围住出不来,他又连连
沮丧地说:“完了,完了。围住了,又被围住了。”再下着,下着,他就开始使用
心计了。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在他疾愤地呼叫“暗无天日”和沮丧地悲呼
“又被围住了”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在谋划心计了,已经开始在为以后的棋路子作
好铺垫了。你看他,一步一步,慢慢迂回着,不显山露水,关键时刻,一子下去,
猛地峥荣突兀,使对方措手不及,惊愕万状。
到以后,形势急转直下,袁世凯病亡,“府院之争”、辫子军闹剧,段祺瑞借
助这几个浪头的浪势,又纵身跃上了权力的顶峰。
这时候,段祺瑞下围棋的迷恋程度明显减弱,但仍还喜欢下。时过境迁,心绪
大不相同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状态,段大人这时候下棋,一是喜欢执黑子了,二
是定要让对方先出手。可能是这位段大人,一,也想给别人给上一点“暗无天日”,
让别人也体验一下这“暗无天日”,同时也可炫耀一下自己的赫赫威势;二,想要
显示一下自己后来者居上,后发制人的高明吧!
段祺瑞觉得他这一生中后半辈子有四盘棋下得很高明,棋艺很绝,纵横捭阖,
左右逢源,出奇制胜,常常置对手于措手不及,重现了他当年“龙虎狗”“北洋三
杰”中“虎”的那种静卧山顶、冷观形势、伺机而猛出,捕捉猎物的深谋远虑的大
帅之才。
第一盘棋:没支持袁世凯称帝。
当年,袁大头复辟称帝,许多人,特别是那些和他段祺瑞一道跟随袁世凯走南
闯北、驰骋疆场几十年的北洋旧部,无不趋之若骛,争先恐后地为袁世凯登基当皇
帝尽心尽力,一味地劝进,积极地制造舆论,不辞劳苦地四方奔波,而惟独他,段
祺瑞,段大总长,拒不劝进,而且是漠然待之,冷眼观看。
对此,袁大头十分恼火。但是,不管怎么说,他段祺瑞总还是当年“北洋三杰”
中的一杰,而且还是“龙虎狗”中的“虎”,袁世凯不想让他段祺瑞死硬地站在自
己的对立面上,总还是想方设法要把他段祺瑞再拉回到自己身边来,于是,就在临
登基正式当皇帝的前几天,派他的得宠亲信梁士诒前往京郊西山看望他段祺瑞。名
为看望,实为探一下虚实,以便再予以劝解。
一进门,梁士诒就满脸堆笑:“总长好!”
段祺瑞冷脸相迎:“还可以。”
梁士指依然笑容可掬:“大总统让翼夫来看望一下总长。要不是国事繁忙,大
总统还想亲自来看望一下总长。”
段祺瑞也依旧冷若冰霜,嘴角隐漾出一丝冷笑,招呼随从道:
“拿棋来!”
随从拿来了围棋。
梁士诒笑笑:“总长雅兴真浓啊!”
段祺瑞冷冷地:“百事俱抛之脑后,心灰意懒,不过借以悠悠度日而已。”
梁士诒投石探路:“大总统要改称皇上了。”
段祺瑞冷冷催促:“下棋!下棋!”
梁士诒依照人们传说的段祺瑞此期间喜欢拿白子的习惯,拿起了黑子:
“过不了几天,就是洪宪元年了。”
段祺瑞一反此期间的常规,拿起了黑子,望着梁士诒,脸上表情依旧是那么冷
冷地说:
“你执白,我执黑。”
梁士诒惊异不解地望了望段祺瑞,放下手中黑子,又拿起白子:
“翼夫棋艺粗浅,请总长手下留情。”
段祺瑞把黑子在手中摩挲着,也不看梁士诒,凝目定视着棋盘,话中有话地冷
冷地说:
“这盘棋可是已经下了几千年了。”
梁士诒望望段祺瑞,问道:“总长先出,还是让翼夫先出?”
这梁士诒,不愧被有些人戏称为“多心眼儿之士”。他知道段祺瑞此期间下棋
定要先出手的习惯,但见刚才他段祺瑞一反此期间下棋拿子的常规,便又多了个心
眼儿。
果不其然,段祺瑞又一反再反此期间他下棋的常规,说:
“你先出吧!”
梁士诒先出了一个白子,边把白子用大拇指慢慢地压在了棋盘上,边说:
“现在大家都改称大总统为皇上了。皇上让翼夫多多问候总长。”
段祺瑞紧跟着出了一个黑子,用大拇指把黑子坚定而有力地往棋盘上一压:
“还是叫大总统顺口一些。出吧!有白子,就有黑子。”
梁士指又出了个白子:
“皇上说:待总长康复后,皇上另有重托。”
段祺瑞又出了个黑子:
“还是那句话:叫大总统顺口些。请转告大总统:芝泉恐短时期内难以康复,
重托实实不敢领受。请大总统另托别人吧!”
梁士诒接着出了个白子,刚好把段祺瑞的黑子围困住,梁士诒望了望段祺瑞:
“现在大局基本已定。翼夫想,皇上对总长如此厚爱,总长乃明智之士,该不
会心甘情愿就这样长久被困在这山野林木之中吧?”
段祺瑞看着棋盘,沉吟半晌,说:“仍是那句话:还是叫大总统顺口些。疆场
万里,刀枪如林,鹿死谁手,尚难以得知。有输家必有赢家,有赢家也必有输家,
但输而赢者,赢而输者,也屡见不鲜。请你看这一步!”说着,抓起一个黑子,划
空重重落下,竟柳暗花明,破围进击,而转不利为有利。
梁士诒不禁膛目结舌,好半天,才摇了摇头,收起棋子,自我解嘲地说着,笑
着:
“在前,翼夫就曾说过:翼夫棋艺粗浅,请总长手下留情。可总长还是没有给
翼夫这个面子。哈哈……”
段祺瑞也随之而淡淡一笑,把手中棋子往棋盘上一扔,自我解嘲地圆场地说:
“都是游戏。都是游戏。不过都是游戏耳!”
就这样,他段祺瑞硬是没有钻进那个复辟称帝的圈圈里去。后来,事实证明:
他是对的。
他段祺瑞这一盘棋,下得实在高明。
第二盘棋:“府院之争”。
这一盘棋,当时看来,虽然是一盘输棋,但他段祺瑞心中很有数。输,仅仅是
个表面现象,实际上,还是对他段祺瑞有利。正如他在西山对梁士诒所说的那样:
输而赢者,赢而输者。后来,辫子军进京,黎元洪逃遁,就是明证。
第三盘棋:辫子军闹剧。
这一盘棋,他段祺瑞下得更绝。这完全是他段祺瑞一手编导的一场荒唐的闹剧。
虽说是荒唐的闹剧,他段祺瑞成功了。他借助于这场荒唐的闹剧而成功了。他段祺
瑞成了“再造民国”的“英雄”,是巨功显赫的民国新生之元勋。
就这一盘棋,他段祺瑞虽名义上仍是国务总理兼陆军总长,但实际上已是不是
大总统的大总统了,他已把国家所有的军政大权都紧紧地独揽在了自己的手中。
第四盘棋:参加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