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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都还是很一致的。在陈独秀学长和李大钊主任的引导和支持下,这三派还经常
联合起来,把斗争的锋芒一起直指向东洋日本人,指向对东洋日本人摇尾乞怜的北
洋政府,指向校内死硬鼓吹旧的封建专制文化的国故派。
三
最近,日本有一个名叫“新华儿”的人,显然是位中国留学生,经常写一些文
章寄回到国内来,寄给《新青年》的为最多,其他,如北京的《京报》、《益世报》、
上海的《民国日报》、《申报》、天津的《大公报》等报纸上,也经常可看到这位
“新华儿”的文章。
“新华儿”,其名字的含义很清楚:新中华或者新华夏的儿子。
“新华儿”的文章以杂文见多。看得出来,他深受陈独秀学长、李大钊主任以
及鲁迅先生的影响,所写的文章都有很强的针对性,主要是针对吃人的封建专制文
化的旧礼教、旧思想。从文章中看出,他尤其是对孔教孔道深恶痛绝,他把“孔家
店”称之为“孔墓”,而且有意识地把“孔墓”两个字总是倒过来写,写成“囗囗”。
起初人们还以为是他的笔误或者印刷上的问题,后来才明白是有意的,是感情上的
激烈的表露。
这位“新华儿”的文章论辩说理尖锐、泼辣,观点极为鲜明,战斗性极强,特
别是语言很精粹而又幽默。很多同学都喜欢看他的文章,尤其赵瑞芝很喜欢看这位
“新华儿”的文章。
这天下午,稍微空闲一些,赵瑞芝正在寝室里看刚出版的最新一期《新青年》
上刊载的这位“新华儿”的一篇新作。
文章的题目是:《大声为鲁迅先生的(我之节烈观)叫好》。
文章通过鲁迅先生猛烈地攻击孔教孔学中最腐朽的部分——封建节烈观念,深
刻地揭穿封建专制主义的道学家们所宣扬的“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有了节烈,
国便得救”的虚伪说教,又以一些铁证事例,进一步论证了鲁迅先生的《我之节烈
观》是一篇激励女性们奋起挣脱枷锁的战斗檄文。
赵瑞芝认真地看着。
使赵瑞芝感到惊奇而又颇有亲切感的是,这位“新华儿”在他的这篇文章中所
述说的一些事例,其中就有她赵瑞芝被迫娶去为病得奄奄一息的孔府大少爷冲喜治
病、险些活活葬身于孔府那阴森森的活人坟墓之中的事情,写得是那么符合事实,
连一些细节都如实地写到,就像他“新华儿”自己亲身经历过了似的。
赵瑞芝感到有些疑惑不解,有着一种说不清楚的朦朦胧胧的感觉,如一层模糊
不清的迷雾似地,飘浮笼罩在心头。
这个“新华儿”到底是个什么人?
会不会是……他?
赵瑞芝的脑海里闪现出了那天晚上在那所谓的新房里,病恹恹躺在床上,有出
的气没有进的气的孔府大少爷孔文义的身影。
啊,会不会呢,是……他?
他不是现在也正好就在日本吗?
赵瑞芝疑疑惑惑地思索着。
但很快,赵瑞芝又把自己的想法否决了。是啊,不可能!绝不可能是他孔文义!
怎么会是那孔府大少爷呢?是的,他是在日本,但他是拖着一个病歪歪的身子去治
病的,不是去留学、去探索救国救民之路的。再说,依照他那个孔府大少爷脾性,
他的思想也不会这么激进,对旧的封建专制文化也不会这样深恶痛绝。说实在的,
她感觉到,在接受新思想方面,孔文义远远比不上他弟弟孔文才。
赵瑞芝正在这样疑疑惑惑地想着、愣怔着时,突然从身后伸过来一只手,一把
把她手中摊开着的《新青年》杂志猛一下抢了过去,使她猝不及防,猛地吓了一大
跳。
一阵清脆的笑声传来。
是漆小玉。这个年龄比她赵瑞芝还大一点,但在她跟前又像个调皮的小妹妹似
的漆小玉,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她身后还有林丽萍和陶美玲。
三个人一起进来,悄悄地绕到她的身后,她一点都不知道。
她太聚精会神了。
漆小玉随手翻看着《新青年》:“我看看,又是什么好文章‘把我们的大才女
给迷住了,看完了,还这么投入地在愣怔地想?噢,‘新华儿’的文章!又是‘新
华儿’的大作!”漆小玉把《新青年》又还给了赵瑞芝,“喂,大才女,不要一空
闲下来就翻报刊,你看看这是谁来的信!”漆小玉边说着,边把藏在身后的一封信
在赵瑞芝眼前倏然一晃。
赵瑞芝猛一下把信抢了过来,一看,是从法国来的信,忙拆开一看,惊喜地叫
了起来:
“辣妹子的信!是辣妹子来的信!”
亲爱的瑞芝姐,还有小玉姐、美玲姐和丽萍妹:
你们好?
离开你们来到法兰西已经好几个月了,一方面是忙乱。而主要的是还没有个固
定地方,所以一直没给你们写信,请你们原谅!
我们这一批赴法勤工俭学的有二十多人,来自全国各地。我们乘坐法国波尔多
号邮船从上海出发,前往马赛。途中,在香港停了一夜,在越南西贡又呆了三天,
后经过新加坡和科伦坡,驶过苏伊士运河,最后抵达马赛。一路上,所经过之处,
都有华法教育会和留法勤工俭学会组织当地的华侨挥舞着旗帜,像欢迎亲人一样欢
迎我们。蔡元培校长、吴玉章先生、李石曾先生安排有专门人员接待我们。总的来
说,一切都很顺利。……
接着,“辣妹子”宋一茗在信中就讲了她和一起的同学们都感受到“越远离中
国,越感到中国人被人瞧不起,感到中国的国际地位太低,感到中国在封建专制主
义和崇洋媚外的卖国政府的禁锢和统治下,愚昧、落后、‘贫穷,所以也就被洋人
们踩在脚下,挨打受欺,他们感到痛心,感到愤慨,觉得中国决不能老这样让别人
踩在脚下,中国应该挺身站起来,站起来!
接着,宋一茗写道,她和一些留法勤工俭学同学在巴黎郊外的雷诺汽车厂劳动,
和普通工人一样,搬运沉重的模具,她经常受到一起去的同学和法国劳工师傅们的
关照。
她写道,在那里她结识了许多先来的和后来的留法勤工俭学同学,其中有好多
都是湖南老乡,像肖鸣、李立三、李维汉、李富春,还有位稍微年长一点的徐特立
等,都是亲亲的湖南老乡,他们都对她特别好。他们都是李大钊主任曾经提到过的
那个叫毛润芝的长沙湖南省立第一师范的学生组织来的。另外,她还认识了一位叫
陈毅的四川来的学生,人也特别好,开朗,幽默,多才多艺,经常组织他们搞一些
活动和进行一些有关问题的讨论。
关于法国劳工,宋一茗写道——
……法国劳工群众是极富有斗争性的。他们有着为了国家和民族,为了祖国的
自由与富强,而英勇抗争的传统。他们奋起反抗波旁王朝的复辟,高呼:“不共和
毋宁死”;在普法战争失败、色当投降的消息传到巴黎后,他们又愤然走上街头,
高呼“打倒帝制,成立共和国!”坚决要求“抗战到底,保卫祖国”。拉雪兹墓地
“公社社员培”下,200多名巴黎公社战士在血战中献身。他们实实在在为全世界劳
工大众,也为我们中华劳工大众争取国家与民族的自由与富强树立了榜样。
俄国劳工就是在法国劳工的影响下起来斗争而取得成功的。
我们经常在拉雪兹墓地“公社社员”墙下,讨论我们中国怎样才能从封建专制
和东西洋列强们的围困下解脱出来,并奋起自强自立……
最后,宋一茗在信中写道——
……再就是,给你们写这信的同时,我也给哥哥写了封信。巴黎是座艺术之都,
有罗浮宫,有亚历山大三世桥和“狮座情侣”,有塞纳河女神塑像和埃菲尔铁塔,
有凯旋门,是全世界作家、艺术家的摇篮。哥哥是个很有才气的画家,希望哥哥尽
快也能到巴黎来学习和深造。在巴黎这艺术之都的熏陶下,哥哥定会实现他一生渴
望追求的宿愿——成为当代的达·芬奇,成为当代的米开朗基罗、当代的奥古斯特
·罗丹……
看到这里,赵瑞芝猛地想起,昨天下午在饭厅里吃饭时,宋维新告诉她说,
《地狱之门》群雕的仿塑的毛坯已经大体出来,想请她过去看看,提提意见。
四
就在赵瑞芝、漆小玉、陶美岭、林丽萍她们几个在寝室看宋一茗的来信时,校
园里突然乱哄哄地闹腾开了。她们跑出去一看,是张国焘带领着少年中国派、国民
派、新潮派的几个同学和以邹文锦为首的国故派的几个同学撕打起来了。起因是:
邹文锦他们在贴揭帖的墙上贴了一幅大大的横标“坚决拥护徐大总统的两大训令!”
横标刚刚贴好,正好张国焘和几个同学过来,一看,怒不可遏,不管三七二十一,
上去哗啦哗啦几下就把横标撕扯了下来。邹文锦他们当然不愿意。双方争执了起来。
争执来,争执去,张国焘嗓门又大,火气又盛,上前把邹文锦推了一把,双方就撕
打了起来。
争执和撕打的引子,就是那徐大总统徐世昌的所谓的“两大训令”。
徐世昌,这个老奸巨猾的清王朝遗臣,北洋系里的老字号人物,表面上不属于
皖派,而实际上是经常听命于段祺瑞段大总理的,但再往深一点说,他从内心深处
又不想完全听命于姓段的,他想凌驾于皖派和直隶派以及其他所有各派之上,树立
起他徐世昌自己的势力和权威。安福国会按照段祺瑞的授意,最后选了徐世昌为民
国第四任大总统。段祺瑞和冯国漳先都宣告退职,尔后,段祺瑞专任了参战督办,
遥控着徐世昌和新任内阁总理龚心湛。
徐世昌和他的把兄弟袁大头袁世凯以及冯国漳、段祺瑞一样,都是典型的“一
狂一顺”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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