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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休息,身体会轻松一些的。”
“轻松?聪志成了那个样子,我还想什么轻松。”
“聪志可不希望你这样。他说,你不要只是做自我牺牲,应该为了自己活着……”
“……聪志这样说了吗?”
“啊,基本上是这个意思吧。”
“他还说什么来着?”
笙一郎低下头,从上衣口袋里把烟掏出来点上:“重要的事情,什么都没说……他说希望你能生活得幸福。他的话刚说了一半,警察就来了。你不要勉强,把身体搞垮了,聪志更要埋怨他自己了。医院的工作呢?”
“昨天晚上打电话请了假,有人替我……你也有工作,你回去休息吧。”
笙一郎扭过头去吐了一口烟:“我熬夜都习惯了。星期天既不开庭又没有客户。再说,从这儿到事务所也不远。你就在品川站前边的宾馆休息休息怎么样?万一有什么事情,五分钟就能赶到这里。我打个电话,看看有没有空房间。”
笙一郎站起来走向公用电话去查宾馆的电话号码,优希目送他过去的时候,目光跟站在那边的梁平碰在了一起。二人互相对视了一会儿,梁平首先避开优希的目光,低下了头。
不一会儿笙一郎拿着写着宾馆的名字和房间号的纸条回来了:“有空房间。你可以睡到中午,想来的话吃了午饭再来。离开宾馆的时候不要结账,我预订了两天。”
优希觉得自己要是不去的话,笙一郎也不肯离开,只好按照他的吩咐去做。先去商店买了换洗的内衣什么的,就到笙一郎为她订的宾馆去了。冲完澡,正好是早上8点。优希给护士长内田女士打电话谈了事情的经过。内田女士安慰了优希,让她先处理聪志的事,医院里的事不用担心。
为了能够随时赶到医院,优希和衣而睡。虽然根本没睡着,但身体确实得到了休息。到了中午,优希再也躺不下去了,起身去医院。来到医院大厅的时候,只见笙一郎歪七扭八地坐在长椅上,满脸疲倦,一边抽烟,一边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因为是星期天,大厅里人不多,只有几个穿着住院服坐在那里看杂志的病人和几个前来探视病人的家属。
“已经恢复知觉了。”笙一郎说着端正了姿势,“现在好像睡着了。好转得很快。观察一段时间,再做一个脑部CT,如果没有问题,就可以转到普通病室里去了。”
“可以跟他见面吗?”
“好像可以吧。”
“谢谢。你去休息吧。”
笙一郎把烟掐了。他面前摆着两个立式烟灰缸,都被烟头塞满了。
优希对他说:“什么都不吃,对身体可不好。”
笙一郎笑了:“你自己呢?吃了吗?”见优希不回答,笙一郎举起身边的一个纸袋,又说,“你看,好像是三明治,这是你那一份。”
“是你特意给我买来的?”
“是那个盯梢的买的。”笙一郎说着朝左边一摆头。
优希顺着笙一郎指的方向一看,只见梁平坐在不远处,眼睛看着窗外。他身边的伊岛聋拉着脑袋在睡觉。
“你吃了吗?”优希问笙一郎。
笙一郎站起来:“我才不接受那小子的施舍呢。”
“还在吵架呀……”
“那小子是叛徒!”
优希悲从中来:“你们别吵了好不好?我并没有介意呀。”
笙一郎耸了耸肩:“我在事务所里,有什么问题马上给我打电话。”
“好的。”
“你还是吃点儿东西吧。”笙一郎说完就离开医院回事务所去了。
优希朝梁平他们那边微微鞠了一躬,转身直奔特护病室。值班护士刚好从里边出来,优希问她是否可以跟聪志见面。
护士请示了医生以后说:“可以见十分钟。”
优希来到聪志的病床前。聪志双眼紧闭,身上插着输液管、导尿管等管子,床边放着监护仪,但人工呼吸器已经拿掉了。优希把手里的纸袋放在床边,看着聪志的脸叫道:“聪志!”
聪志听到姐姐的呼唤,眼睑抖动起来。优希又叫了一声,聪志的眼睛睁开了,好像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跟姐姐对上目光。过了一会儿,聪志脸上浮现出难为情的笑容。
“你总算醒过来了……”优希轻轻地抚摸着聪志的右手。
聪志慢慢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好像害怕自己从此再也说不出话来似的,先小声“啊”了一声。发现自己还能说话,聪志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优希点着头鼓励着他,他终于用细小而沙哑的声音说:“又……给你……添麻烦了。”
优希摇摇头,关心地问:“哪儿疼?哪儿难受?”
聪志闭上眼睛:“死了更好……”
“别胡说!”优希疼爱地责备了一句,握住了聪志的手。可是聪志没有回握她。也许他的感觉还没有完全恢复,但他的体温十分明确地传达给了优希。
聪志摇了一下头,睁开眼睛说:“……我不是因为仇恨才放火的。”
“姐姐明白你的意思。”
“老太太心里也很苦……我想一把火把一切都结束了算了。我觉得要是再被人追究,再被人盘问,太残酷了……”聪志说着说着眼睛潮湿了。
优希抚摸着聪志那柔软的头发说:“你是个好心眼儿的孩子……”
聪志无力地笑了笑:“算了吧,姐姐。”
“真的,你确实是个好心眼儿的孩子。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聪志脸上浮现出疑问的表情。
优希恳切地把答案告诉弟弟:“因为父母打心眼儿里爱着你。”看到聪志不快地转过脸去,优希加强了语气,“相信姐姐的话。”她靠近聪志的脸继续说,“真的。你是父母爱情的结晶。关于这一点,我是非常清楚的。你刚出生的时候的事,我都记着呢。你没足月就生下来了,父母担心得要命,每天都在医院里守候着你。关心你的身体,关心你的将来。他们经常谈到深夜……父亲说,要是聪志落下什么残疾,我愿意当他的手,当他的脚。母亲从全日本的寺庙给你求护身符。当时,我可嫉妒你了,弟弟真幸福,把我羡慕得什么似的。”
“父亲既然那么喜欢孩子,为什么那样对待姐姐?”聪志痛苦万状。
优希低下头:“我也不知道……尽管如此,父亲对你的爱,你总应该记得吧。”
“忘了。就算爱过我……也是虚伪的。”
“不对。父亲是真的爱你。”
“我不能原谅他,绝对不能!”
优希把手放在聪志的额头上:“因为你喜欢父亲,所以你才不能原谅他。因为你记得父亲是多么地爱你,所以你才不能原谅他。”
聪志不说话了,眼泪从眼角里渗了出来:”为什么?难道他不是父亲吗?”聪志嘟嘟囔嚷地说。
优希用双手握住聪志的手:“你感到痛苦也好,感到悔恨也好,都是因为你是在父母的爱的哺育下长大的。不管你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你的心地是善良的。”
“行了!别说了……”聪志把眼睛闭上了。
优希看着他那抖动的眼睑:“把事实都跟大家说了吧。”
聪志使劲儿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说?我觉得说了好。”
“不行!不能说。”
“你不说,怎么能得到大家的理解呢?”
“说了就能得到大家的理解吗?”聪志睁开眼睛,皱着眉头说,“说了只不过是暴露家庭的耻辱和罪恶,成为电视和杂志谈论的材料而已……那是个什么家呀,最终是遭到人们的非难。我不想对任何人说,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如果不把事实说出来,互相保守着秘密,其结果是痛苦,是互相伤害。聪志,你不是这样说过吗?”
“我错了。母亲不是没有相信姐姐的话吗?不相信姐姐,才逼得姐姐得了……”
优希没话说了。
聪志也许是累了,紧张的表情松弛下来:“我也没有立刻就相信,我也想找一个能使自己感到安心的解释……要是换上外人,肯定得把这件事当作笑话,添油加醋。咱家并不是一无是处,但如果把这件事说出来,一切都会被认为是肮脏的。还不如让警察问罪下狱,那会轻松得多。”
“不过,聪志……”优希正要说服聪志,护士过来催优希,说十分钟已经到了,优希只好很有礼貌地说,“对不起,马上就走。”
护士护理别的病人去了,聪志说:“我觉得头很重,想睡一会儿。”
“好吧。关于这个问题,等你的伤好了再慢慢儿谈。”
“真对不起开车撞了我的那个人。本来我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下该让人家良心上受谴责了。”
“我去向人家道歉。”
“我跟长濑先生说了,他说不用去道歉,道了歉就拿不到钱了。”
“我觉得他不会说这种话。”
“我也这么觉得。对了……他最近有点儿奇怪。怎么说呢,有点儿失常。这样下去,是搞不好企业法方面的工作的。也怪姐姐你……还没跟他那个吧?”
“哪个?”
“男女之间,还有什么?”
优希在聪志手上打了一巴掌:“还说得出这种话,看来你的伤不重!”
“把过去的事忘了吧。小时候的事,没关系的。”
“聪志!”
“你是故意压抑自己的感情。一直没有穿过裙子,从来不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女人的样子,我觉得很奇怪……现在,我总算理解了。”聪志的声音沙哑了,他抬头看着优希,“姐姐惧怕男人,那是理所当然的……不过,我觉得长濑先生是能够理解你的。”
“行啦,别说了,你不觉得累啊。”
“跟了他,你会得到幸福的,姐姐有得到幸福的权利。”
优希为了能让聪志好好休息,就说:“谢谢你了。不过,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治好你的伤。睡吧。”说着抚摸了一下聪志的头发。看见聪志的鼻涕流了出来,又说,“你看你的鼻涕,还跟小时候一样。”说着掏出手帕,给他把鼻涕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