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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法官眼露赞许之色,〃他是一个人吗?〃
〃是的。他看起来很疲惫,摇摇晃晃的走进来,象个跛子。他的脸色很差,总是捂着胸口。也许他象你一样,〃老板娘小心的看了执法官一眼,〃也是刚从沙漠中出来。他只要了水和面包,把面包撕成片,在水里泡软了吃。他用金币付的钱,又让我给他在镇子上找个地方歇脚。〃
〃你让他住在你的阁楼上了吗?〃执法官认真的问。
〃哦。。。。。。当然了。〃老板娘有点面红耳赤,不过很快又恢复正常,〃他虽然不如您大方,但相比于这儿的穷鬼来说,也已经算是出手阔绰了。〃
〃然后他到哪里去了?〃
〃他住了两天,就走了。我本以为他要搭车去蛾摩拉,但没有。他是向西走的。〃
〃他向你提到过他的目的地?〃
〃没有。西边除了荒原,就是沙漠,还是什么都没有。连一座镇子也没有,更不要说城市了。我猜不出他要到哪里去。〃
〃嗯,〃执法官盯着她的眼睛,知道她已经把所知道的都诚实的说完了,〃谢谢你。〃他礼貌的道谢,然后从斗蓬里再次取出那个装〃玛钠〃的圆锥型小银盒子,只不过这次倒出的不是粉末,而是一颗米粒大小的〃玛钠〃晶体。
老板娘的眼睛都要从眼眶里瞪了出来。她小心翼翼的接过那颗〃玛钠〃,紧紧的抓在手心里,满面通红,似乎马上就要晕过去。不过她坚强的站立住了,两脚牢牢的钉在地板上,脸上带着最真诚和谄媚的笑容,高声祝福:〃愿神保佑您,老爷,把您要找的人交到您的手里。愿神保估您和您的城,它们定会永固长存。〃
〃我知道那个人后来又到哪里去了!〃围观的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喊一声。
所有的人,包括执法官,都转过头来,找到了声音的来源。原来一直在门口坐着的流浪汉全身颤抖的走了进来,他似乎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气,才能迎接执法官审视的目光。
〃老。。。。。。老爷,我。。。。。。我知道他后来又在哪儿歇的脚。〃
〃在哪儿?〃
〃在。。。。。。在亨得森姐弟的庄园里。。。。。。〃
〃哦,是的〃,老板娘抢着说,〃往西边走一百多里,是有一座庄园,那是一路上唯一能遇到的还住着人的地方。那幢房子以前是很大,是亨德森家的祖产。荒废了很久,直到战后的某一天,过路客带来消息,说那儿重新住上了人,我们才知道亨德森家的人又回来了。他们在那儿重新开辟荒地,种些玉米和土豆。嗯,不错,如果您要找的人往西走的话,那么一路上他唯一可以歇脚的地方,只有那座庄园。〃
流浪汉恼怒的看着伶牙利齿的老板娘,为了避免她把自己的功劳全部抢走,他快步扒开人群,从那里拉出一个躲躲闪闪正在偷看的男孩。
〃你干什么!〃那个男孩一点也不想从人群中出来,他扒住门框拼命挣扎,但最终还是被推到执法官的面前。
〃这是替亨德森姐弟家干活的汤姆,〃流浪汉气喘吁吁的说,激动的舌头象是被烫过一样,〃他可以告诉老爷您想知道的事。〃
男孩汤姆不情不愿的站在众人的视线中心,特别是在执法官的眼皮底下。他大概十五六岁,又瘦又高,鼻梁上有点雀斑,脑袋上扣了顶有帽檐的深色软帽,乱草般的头发从帽沿处挣扎出来,覆盖在鼓鼓的脸颊两侧。他象所有在农场干活的小子一样,全身上下脏兮兮的,但至少衣冠整齐,脚上穿着一双磨花了皮的软皮靴。
执法官看到那个男孩正在借助帽檐阴影的掩护,用一双明亮灵活的眼睛偷偷的观察自己。
〃告诉老爷你知道的。〃流浪汉没好气的督促着男孩,〃不然你以后别想再到镇子上来卖玉米,〃他恶声恶气的威胁,〃老板娘也不会再收你的蔬菜了。〃
〃哼!〃老板娘冷冷的从鼻孔里说,一点也不配合,〃如果我不收汤姆的蔬菜,那我还能从哪里弄到洋葱和莴巨?这儿到处是沙和石头,还有一群懒汉,只有亨德森姐弟在想办法能从地里种出点什么来。〃
流浪汉愤怒的瞥向老板娘,对方也毫不示弱的向他展示自己的蔑视。男孩在一边局促的低着头,倒换着自己的双脚。直到执法官开口问:这个人到你的庄园里歇脚了吗?
〃啊?〃男孩猛得抬起头,象是受到了惊吓似的。他愁眉苦脸的把视线从执法官的脸上移开,专注于一直在柜台上熠熠闪光的全息照片,好象只要他说错了话,照片里的面孔就会扑出来跟他对质似的。流浪汉和老板娘也停止了敌意的对视,关注着男孩的表情和动作。
〃我不知道。。。。。。〃男孩犹犹豫豫的小声开口,象是初次进城未经世面的乡下木讷小子,已经被眼前的场面吓震住了,〃。。。。。。那个人是不是老爷要找的人。。。。。。几天前庄园里是来了一个过路人,求小姐和少爷能让他借住了一宿,他会付钱。小姐和少爷就答应了。。。。。。他看起来好象病得很重,连小姐和少爷招待他的晚饭都吃不下,只能喝几口水。。。。。。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走了,也没说要到哪里,我也没再见过他。。。。。。〃
〃他向哪个方向走的?〃执法官问。
〃向西〃男孩肯定的说。
执法官点点头,象是表示已经探查明白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他转过身关掉了〃信息盒〃的投影,把链子重新挂回脖子,塞进斗蓬里,然后从吧台旁边的椅子上站起来。人们的视线都巴巴的跟随着他的一举一动,但脸上的神情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他们知道这个来自传说中〃文明中心〃锡安的执法官已经结束盘问,正在收拾手套和帽子,准备离开酒吧了。
〃嗨!那个男孩!〃执法官戴上自己的帽子,突然开口喊了一声。人们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刚才还站在地板中间,现在这会儿正准备从注意力松懈的人群中开溜的汤姆。
〃我要往西走,〃执法官迈步走向了僵在原处的汤姆,〃会途经你主人的庄园,〃他不动声色的揽住了男孩的后脖颈,在上面坚定的推了一把:〃你来给我带路。〃
男孩愣了一下,可怜巴巴的眨了眨眼,呆呆的应了声:好。。。。。。好的,老爷。
然后他灵活的转身,一溜小跑出去,象是想把执法官给甩掉似的。不过执法官显然没有这种顾虑,他只是大踏步的走出酒吧,眯着眼睛眺望苍白的太阳和空旷荒凉的小镇街道,还有不远处一望无际的灰黄荒漠。
男孩在街对面的门廊柱子边解开一辆马车的缰绳。拉车的马又老又瘦,坚硬的胁骨象是随时就要从背上布满疥癍的毛皮中刺穿出来。它温顺的嚼着男孩刚刚喂给它的一把干草,听天由命,丝毫没有奔跑的欲望。男孩跳上车,明亮的眼睛在帽檐的阴影下,若有所思的盯着正在走近的执法官。
〃前面只能坐一个人,〃男孩不再象刚才在酒吧里那样怯弱,手握着缰绳好象到了自己的地盘,所以说起话来即小心,又底气十足,〃老爷,你可以坐到后面去。〃
执法官看看了马车后面,平时用来装载运输干草和蔬菜的地方。现在这会儿散落了一层玉米秸杆、几根瘦小的胡萝卜,还有一个装了些灯油、平底锅、肥皂等日用品的编织筐。执法官没有什么意见,径直跳了上去,盘腿坐好。
〃老。。。。。。老爷〃,流浪汉阴晴不定的面孔突然从旁边凑了上来。他佝偻着肩膀,仰着脸站在马车旁边,象个担心收不上来帐的吝啬商人,〃也许您忘了应该付我的那份工钱了吧?〃
他的手里紧张不安的捏着一顶破烂不堪的帽子。执法官把一粒〃玛钠〃抛给他,象是一道炫目的流星在晴空中闪过,流浪汉手慌脚乱的用帽子接住,〃您是圣徒!老爷!〃他大声的赞美,迫不及待的把自己的工价举到太阳下细看。
象是千万道利剑,日光下〃玛钠〃璀灿的散光无情的刺进流浪汉毫无遮拦的贪婪双眼。他痛苦的尖叫一声,捂着眼睛,弯腰倒在了街道中间肮脏的沙土中。有几个男人从酒吧里走出来,踩住他的脑袋,把他的脸埋进沙子里,掰开他的手指,试图从他的手心里抢走那粒〃玛钠〃。流浪汉尖叫着,使出全身的力气拼命挣扎,绝不肯放手。街道中心顿时象是有一群疯狗在沙尘中翻滚撕扯。
这个时候,汤姆驾驶的马车早已离开了小镇。执法官躺在马车后面的玉米秸杆上,用帽子遮住了脸,身子随着马车的颠波而轻轻的左右摇晃。他们向西走,跟随着太阳的轨迹,在苍茫一片的荒原上寂莫而缓慢的前行。
一片残血般的暮色中,一幢三层高的庄园主屋建筑,黑越越的象一头蹲伏在沙漠中的怪兽,摇摇欲坠的突兀在了视野中。
〃到了,〃汤姆指了指前方,〃那里就是,亨德森庄园。〃
(二)
马车从两扇大敞着的栅栏型铁制大门中穿过。铁门东扭西歪,已经透迹斑斑,形同虚设,因为根本就没有围墙。
这座庄园也许曾经与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一起辉煌和富足过,只要看看半掩于黄沙中、足足二人多高的铁门栅栏上缠绕着藤蔓和枝叶的形状,还有家族的徽章,气派非凡。三层高的主屋虽然早已千疮百孔,但雄伟的梁柱和山墙还在原地矗立,窗棂上精致奢华的雕刻装饰经过风沙的磨砺,仍旧隐约可辨。主屋边几幢低矮的建筑原来可能是用做马棚、畜房、粮仓、库房、车房等等用途已差不多成为废墟。
战争毁掉了一切。没有道路,到处都是沙漠,〃文明〃不复存在,包括这座仿若位于世界尽头的庄园。
他们在权当做马厩的一个破棚子前停了下来。几只正在散步的母鸡扑腾着翅膀咯咯叫着跑开了。一条在主屋台阶前趴着的老狗警觉的竖起耳朵,直起身子。
〃汤姆!〃
一个披头散发的小女孩兴高采烈的跑了过来。她张开双臂似乎在准备迎接男孩的怀抱,但很快就停下脚步,圆圆的小脸蛋上换上阴沉和防备的神情。执法官正从车后面跳下来,稳稳的落在地上,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