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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俘手记 -张泽石1064-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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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月6日,托雷上尉忽然来到我们住的帐篷说:“一个重大新闻,你们的斯大林去世了!”

  我们全都惊呆了。“不,你骗我们!”我先嚷了起来。

  “张,今天是3月6日,不是4月1日。我们只是在“愚人节”才开这类玩笑的!”

  说完他把藏在背后的手举起来,我看见他手里有张《星条报》。他说:“你给大家读读今天的头 号新闻吧!”

  我过去取来报展开一看,果然有镶有黑框的斯大林穿着元帅服的头像登在报头上,下面是粗大的 通栏黑体字:“斯大林去世”。我举着报纸给战友们看了,什么也不用说了!

  大家痛苦地低下头,晌起了一片啜泣声。第二天,巨济岛“战犯”集中营的全体难友举行了沉痛 的追悼会。早上8点大家列队面向广场站在铁丝网后面,唱起了朝文的《斯大林大元帅》之歌:“人 类的太阳,照耀千秋,斯大林大元帅……”

  场外的美军、李承晚军队平静地看着这个场面,没有像往常那样叫骂,扔毒气弹,他们大概被我 们这些共产党人的真挚感情所折服,被我们所表达的“全世界无产者团结起来”的气势震慑住了!

  当托雷上尉吃惊地问我:“真不明白你们怎么会对斯大林有这种感情?”我告诉他:“斯大林是 社会主义阵营的象征,是共产主义运动的代表。”他摊开手,困惑地摇摇头。

                         开始交换伤病战俘                          ~ ~  ~  

  1953年4月,传来了和谈双方达成了先交换伤病战俘的协议的惊人消息!

  我们帐篷里沸腾起来了,这是多么让人高兴的事!我们那些受尽折磨的伤病难友可以脱离苦海了, 而我们自己也回国有望了!但这时我们也更担心我们这些“战犯”会被美方作为人质扣留下来不予交 换。

  于是,我们起草了一份给我方和谈代表的备忘录,详述了在巨济岛“战犯”集中营被关押的近千 名“战犯”的人数、组成、被美方无理判为“战犯”的原因和经过。请求我方代表在和谈会上揭露美 方企图长期扣押我们作为人质的阴谋;要求美方立即取消“战犯”罪名,立即释放我们回到各自的战 俘营,等待交换遣返祖国。

  我们代表团成员首先在这份备忘录上签了名,按了血手印,又传到各小号内让战友们签名按血印, 然后将这份长长的备忘录交由地下“联络员”送给劳动党巨济岛地下党送往北朝鲜。

  我们希望它能平安地穿过敌人的严密封锁,出现在板门店我方代表手里,我们的思想全集中在这 上面了,白天黑夜大家谈论的几乎都是这个问题。我心里更加急躁起来,日子似乎过得更慢了。

                           和谈终于签字                             ~     

  6月10下午我们从托雷上尉那里知道了和谈终于在今天上午签字,战争终于从此结束的消息, 我们忍不住当着他就欢呼和相互拥抱起来,眼泪在笑声中流满了各自的脸颊。我们为这场战争付出了 多大的痛苦!中朝人民为这场战争付出了多么大的牺牲!所有参战的国家为这场战争又付出了多大的 代价啊!

  托雷也搓着手愉快地看着我们。我忽然觉得应该感谢他及时把这样的好消息告诉了我们,于是又 转过身去和他握手致谢。大家也都走过去跟他握手表示感谢。

  大家抢着说:“让我们共同庆祝今天这个节日吧!”“战争终于结束了!”“双方的敌对行动总 算停止了!”“双方军人不再生死相拼了!”“双方的人民不再互相仇视了!”

  托雷一面微笑着和我们握手,一面说:“我也和你们一样,希望早日离开这荒凉的岛子,回到我 的妻子和女儿身边去呢!”

  十几天之后,巨济岛上的朝鲜回国战俘集中营的战友们开始遣返了。

  满载着战俘的车队开始从“战犯”集中营的大门外驶过,我们拥向朝着公路的铁丝网,激动地向 那些有幸首批遣返的战友们挥手道别!车上的人民军战友有的认出了自己的代表,便发出“敬礼”的 口号,大家在向我们庄重地敬礼!

  车队过完后,我们回到帐篷里,各人都躺在床上,不说话。我知道大家和我一样心里都被焦虑、 渴望、等待的情绪折磨着。我们不止一次向美军管理当局去信质问为何不立即将我们遣返,一直没有 回答。

                           痛苦的等待                            ~    

  从7月到8月,眼看一车车的战友们被送走,而我们自己毫无动静,大家都有些沉不住气了。本 来不多的饭食每餐都有剩余,来送饭的朝鲜战友忧虑地看着我们,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把剩饭取走了。

  下围棋停止了,讲故事停止了,学外语停止了,大家躺一会儿,坐一会儿,出去走一会儿又回来 躺下了。

  我被派去问托雷上尉我们是否将被长期扣留下去?托雷耸耸肩做出无可奉告的姿势。我问的次数 多了,他就说:“张,我自己也希望你们早日回去。我在这里和你们一起成天在铁丝网里呆着,已经 觉得自己也成了囚犯!请你告诉大家再耐心等一等吧!”

  当天下午,托雷拿着一个足球来对我说:“张,你们到操场上去玩玩足球吧!”

  我努力做出高兴的样子翻译了他的话,并请大家一起到操场上去玩。但大家到操场上只玩了半个 钟头就不想玩了,倒是周围各分号的战士们羡慕地拥到铁丝网前面来“观战”。于是我请托雷把球依 次给其他各分号的难友们玩。他同意了。

  从此,“战犯”集中营反而有了运动场上的欢笑声。只是我们这个小号内仍然气氛沉闷。我们知 道,如果敌人要扣留人质,我们首先难以幸免!

  我不知道怎样来描述当时我们的心情,很难找出合适的词句能恰当地说明那种可望而不可及的难 熬心情,因为我们所企望的不是一般的利益,而是自由和尊严,是新的生命!

  到了8月中旬,托雷来告诉我们好消息:“和谈双方达成了交换双方‘战犯’的协议,你们可以 回国了!”我们心上的一块大石头落地了,我们也更急切地盼着回国了!

              结束“战犯”生活               ~       

  8月底的一天,托雷上尉来到我们住的帐篷对我说:“你和孙少校拿上行李出来吧,车在门外等 着送你们走。”

  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呆呆地看着他!

  他又重述了一遍。这次我明白他所说的话了,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又转身去拉老孙。

  老孙显然也听懂了托雷的话,他坐起来要我问一问托雷为什么只送我们两人?朝鲜战友们何时走?

  我问了托雷,他回答说:“先送你们回到你们的同胞中去,好一起回国。他们当然也快了。”

  于是,所有的朝鲜战友都过来抢着为我们收拾行李,一床军毯,一条毛巾,一把牙刷,一个饭盒, 一双筷子。看着他们那种难舍难分的样子,我们那种即将回国的欢乐情绪又被离愁冲淡了。

  从1952年5月7日谈判代表团成立到今天,我们在一起整整度过了15个月,而这又是什么 样的15个月啊!

  我们和朝鲜战友们一一拥抱告别。老阿爸爷抱着我哭出了声,说:“我等着你们将来从中国重访 朝鲜时再见!但你们要早点来啊,要不我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了!”

  我也哭着对他说:“阿爸爷,我永远不会忘记您给我讲的故事,也永远不会忘记您!我一定要争 取早一点重访朝鲜去看望您,您的家乡地址我已经牢记在心上了!”

  我那时当然不会知道别后三十多年,我一直没有可能去访问他那坐落在美丽的金刚山脚下的家! 如今阿爸爷还健在吗?

                            和战友们重逢                             ~     

  当天,我和老孙被押送到一个紧靠港口的铁丝网内,这儿显然是专为这几个月来押送战俘上船回 国临时修建的转达站。

  到了那里,我和老孙又分别被送往战士队和军官队。我们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就被分开了。等我扭 过身去看他时,只见到他向我摆了一下手就被押进另一个围着铁丝网的小营门。

  我在战士队见到坐着整整一帐篷的在济州岛被判为“战犯”的战友们。他们都是在历次斗争中被 敌人抓出来的“领头暴乱分子”,其中有不少原来“71”战士队的战友们。

  大家一见我进来都惊异地站起来。接着是一阵欢呼:“张翻译回来了!”大家围过来和我握手, 拍肩!我高兴得说不出话来,眼泪也止不住流了下来。整整15个月的相互思念、担心,汇总在一起 无法用语言表达了!

  我在人群中看见了马兴旺营长,他正站在后面微笑地望着我。我挤过去紧紧握住他的手问:“您 怎么没分在军官队?”他说:“我自一被俘就说我是炊事员,登卡片时也报的是战士,现在看来要遣 返了,仍然是按战俘卡片来区分军官和战士的。”

  我问:“刚才大家是在开会么?”他告诉我大家正在研究怎样向敌人提出要求,让我们去会见咱 们的红十字会代表,以便有机会向祖国亲人控诉敌人的罪行。

  我惊喜地问:“咱们祖国的红十字会代表真到巨济岛来了么?”

  “这是我们的估计。因为刚才站岗的美军扔了一包中华牌香烟进来,大家分析这包烟是我们的代 表带到岛上来的!大家正议论找谁去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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