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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
听到锦瓯沉稳却难掩兴奋的回答后,他俊秀的面容上笼了一层薄薄的笑容,带着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忧郁。瞬间,像忽然吹起的风,像冬日飞舞的雪花,带了种无法形容的、沾染了黯然神伤的魅力。
看到这样的他,夜宴呆愣,不再行动,她只是看着,看着他没有见过的,有着这样表情的谢流岚。
“恭喜你,王爷。”
那是一道修长的身影,书房中,摇曳的烛光映衬着火色的喜袍,黑色的发,朱红丝绸下覆盖着那修长而优美的手,伸展的手指在锦瓯的身前犹豫地颤抖着,终是收了回来。
“那么,这场婚礼,您认为还有继续的必要吗……”
“当然,但是流岚你要记住,夜宴是我爱的女子,本王只是把她暂时放在你的身边。你不可以对她有任何的想法。你是个好帮手,本王珍惜你这个人才,金钱权力全都可以给你。但你若是背叛了我,你将会死得很惨。”
二十四
他的眼紧紧盯住谢流岚的面容,那么平静,平静得让人吃惊,但他的眼睛里却燃着两团火,好像炼狱的火种,很快就会变成噬人的火兽将他包围。
“是,下官知道……”
他的声音带着特别的颤抖,无奈又忧郁。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便轰然一声,在夜宴眼前崩塌。
原来是锦瓯,原来是尽忠报恩。怪不得他要负她,怪不得……
夜宴紧紧地攥起自己的手,只觉得心里一阵疼痛悸动。
她悄悄地躲在阴影之中,看着谢流岚幽灵一般走出书房。
她静静地跟了上去,一前一后随谢流岚走在回廊中。
回廊里是极静的,廊边挂着朱色的八宝琉璃灯,即便深夜也是满湖星火点点璀璨,灯光千丝万络斜斜地撒在他的喜袍之上,地上的青砖烙着影,静淡无声。
从前厅传来隐隐的笙歌不断,可是那样近在咫尺的欢乐,于他却是远在天涯。
他突然发现地上的影子,成了并蒂相依的两个,方才一惊,回头看去,只见一身火色衣裙的夜宴站在身后。
“是你……公主,你都听见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么轻易的将我放弃,你不爱我吗?爱我真的有这么困难吗?”
绣着金凤的朱红衣袖下纤细的手指带着冰冷从他的面颊上滑落,仿佛羽毛一般轻柔,这种含着哀伤的温柔,也仿佛拂过他隐隐作痛的心,让他几乎想要把她紧紧拥进怀里。
“自古忠义不能两全,吴王他即将成为我的君主,他……对我又有救命之恩,我……请你原谅我。”
夜宴听着这样的解释,涂了胭脂的唇诺诺地抖动着,许久才说:“结发为夫妻,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谢流岚紧紧地闭上了眼睛,这一刻,他是想回应她的,可是锦瓯平静得几乎没有任何情感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夜宴是我爱的女子,本王只是把她暂时放在你的身边。你不可以对她有任何的想法。”
于是,咬了咬牙,他力持着平静开口:“请你原谅,我终是负你,对不起。”
瞬间,她涂着胭脂的脸变得脆弱而苍白,她再也无法忍受他这样的拒绝,也不能忍受自己脆弱的模样暴露在他的面前,于是猛地转身飞奔离去。
谢流岚低下头喃喃道:“不要露出这么哀伤的表情啊……”
他很痛苦,为什么痛苦,为什么这么痛苦,那种痛像是有把利刃将他的心一刀一刀地切开,一丝一丝尖锐的痛,痛不欲生。
原来他竟是爱她的,爱着这个清冷高贵的女子。
她大概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吧?其实她并不知道,有时候的她会在看着他的时候,露出非常寂寞又哀伤的表情,那样的表情总是一闪而逝,随即又恢复她一贯的高贵,但是却让看到这种表情的他心疼。
所以即使只见过寥寥几面,他还是不由自主地爱上了这个寂寞的极度渴望爱的女子。
可是,她是他发誓效忠的男子所爱的女人,他们终是有缘无份。
也许,她永远不知道,他对这场婚礼是多么的期待,有多么的喜悦……
手指在身侧一点点收紧,火色头冠的冠带从肩膀两侧垂了下来,低着头,谢流岚深深呼吸,许久之后,一切才平稳下来。
他重新抬起头时,俊雅的容颜上已再没有丝毫波澜,依旧是一贯的温文尔雅。
他知道,没有任何人可以看出来,就在刚才,他还心慌情乱。
夜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新房中的,她穿过房中的重重红纱帘,每重帘下的宫人,都因为她飘忽的步履,无声地看着这个行为奇异的嫁娘。
红烛将新房照得如同白昼,红色的喜帐、红色的喜烛、红色的桌巾,一切都是红色的。满室的喜色洋洋,满室的流光异彩,可是这一片刺目的颜色已经成了对她最大的讽刺。
“你们都下去吧,没有本宫的吩咐谁也不准进来。”
“是。”
宫人们低首敛目,仿若什么也没有看见一般无声地退下。
二十五
正中的圆桌上,龙凤红烛艳艳地摇曳,蜡油如泪蜿蜒而下,摆放整齐的交杯酒和合欢饽饽格外醒目。
看着这些,夜宴忽然笑了起来,修长纤细的手指一个一个把它们拂乱,然后抬手,蓦地扫落了桌上的一切,巨大的声响惊得外面伺候的宫人喜娘惊叫出声,却都不敢进来,询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她继续笑着,缓缓地坐在梨花镜前,铜镜内女子的凤冠上有七只凤凰,每只口中衔着两串南珠。她伸手轻轻拨开低垂的珠帘,露出了苍白且透着妖异的面容。她伸出手,指尖沿着镜面划过那柳眉樱唇,最终点在左目重瞳之上。
门口轻微的一阵响动,接着是重重纱帘被拂起后若有若无的流动空气。
“本宫不是说了,谁也不准进来!”
“皇姐好大的火气,大喜的日子这是谁惹你了?”
沉稳的声音坚定有力,又带了一丝的玩世不恭。
“是你?”夜宴一愣,随即起身。燃烧的红烛映照着她精致的妆容,大红的衣裙随着她的走动,浮云一般飘逸。此刻她漆黑如墨的瞳孔,仿佛空洞一般地看着他:“我要恭喜王弟,啊,应该称呼皇上了。”
“哪里,只是皇姐看起来不太高兴啊。”
锦瓯淡淡地笑着,拿起地上的酒壶和酒杯,走到桌子前面,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壶里的残酒,继续问着眼前的女子,看似漫不经心,其实却在注意着夜宴的一举一动。
“自此后你我便是一体,王弟高兴我自然就高兴。”夜宴坐到他的身前,黑色的眼睛从凤冠垂下的细密珠幌中看着锦瓯,随即温柔地笑了笑,这样的笑靥洗脱了刚才所有围绕着她的疲倦和哀伤,“只是从明儿起,可能王弟就没什么安稳觉好睡了。”
听到她这么说,锦瓯也不禁笑了起来,细长的眼睛弯出一个优雅的弧度,话也说得轻飘飘的:“剩下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事情了,从此这天下便是本王和皇姐的。”
满屋喜色红彤彤地映在他的面上,虽然他还在很温柔地笑着,眼睛里却带了嗜血的冷酷,竟现出妖艳的光芒。
“赶了这么久的路,我是不是满面尘土的?”
说着锦瓯从袖口不经意似的拿出一方绢帕,轻轻地拭着面。绢帕上用浅绿的丝线绣着繁琐的图案封边,右下角则是银白的丝线绣着的一朵昙花。
黎宫中所有人都知道夜宴公主出生的那个夜晚,宁夜宫中种的所有稀世昙花全部盛开,于是为求祥瑞,自幼她的随身物品上都绣着白昙。
而这方绢帕,是夜宴三年前她蓄意留在谢流岚身边的,他和她心中都清楚那是他们私定终身之物。
夜宴的眼睛顿时瞪得浑圆欲裂,声音都有些凄厉:
“这手帕怎么会在你这里?给我!”
“怎么了皇姐?”
“给我!”
她蓦地站起身,伸手一抢,却不想被锦瓯灵巧地避过,扑空的身子没有站稳,便跌落到了他的怀里,他的手顺势紧紧地抱住了她。她并没有察觉这个暧昧的动作有何不妥,只是觉得一股水深火热般的疼痛随着每一个呼吸涌上心头,然后充斥了整个身体。
“还给我。”
锦瓯用那双墨色的眼睛看着怀中的女子,此刻的她身体微微颤抖着,带着随时可能会崩溃似的脆弱,连吐出的气息都仿佛哭泣。他的心好似也在颤抖,内心深处对她的感情竟是如此强烈,他可以为了这双眼睛去牺牲一切。
锦瓯将手臂用力收紧,把她紧紧地拥在了怀里,仿佛要把她溶入自己的骨血一般。
怀中这个温暖玲珑的躯体,他在无数个梦里都想紧紧地拥抱住,如今终于被他抱在了怀中,就在这瞬间,他觉得自己连血液都兴奋得疼痛。从今以后他绝不放手,就这么抱着她,再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
颤抖的唇寻找着她樱红的唇,在轻触之后,用力吻上,啃咬着、撕扯着,一点也不加爱惜的吻,像印证什么似的粗暴地吻着。
天色已晚,谢流岚应付完了所有的宾客,正慢慢地往新房走去,却见何冬和几名宫人守候在门口。
“都下去吧,这用不着你们了。”
他推开房门,迈步入内,却没看见身后众人奇异的神色。
内室和外檐柱之间镶嵌着一个雕刻了冰纹如意的月牙门,火红的薄纱摇曳地垂下,明亮的八宝琉璃宫灯中,一阵阵眩晕袭来。相拥的剪影映在了层层叠叠的云纹织锦纱帘上。恍惚中,他仍是看到了一身风尘仆仆的火红蟒袍,怀中紧抱着他新婚的妻子。
谢流岚站在帘外远远地看着,只是安静地凝视,就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