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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萨蛮-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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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众人忐忑不安之时,夜宴身着一袭素白的衣裙陪着锦瓯由内而出,百官急忙躬身趋迎。 

  他们来到黎帝凝舒的灵位上香,行三叩九拜大礼。 

  皇家的丧礼,本来就是天底下最隆重的丧礼,不仅有一整套哭临、祭奠的繁缛仪式,而且等级严格。 

  锦瓯起身后,作为皇长女的夜宴刚刚跪在灵柩前,伸手要接过宫人奉上的祭纸,就听见一声可以称得上凄厉的哭喊。 

  “皇上!先皇临终之前曾给老臣一道密诏!”刑部尚书万青云不顾礼仪地扑在锦瓯绣着龙纹的靴下,枯枝一样的手指,颤抖着握着一卷明黄,哭泣道,“长公主夜宴,目有重瞳,必为妖孽,祸害社稷苍生,先皇有旨,赐死灵前!” 

  站在灵柩之侧的锦瓯一惊,急忙抬眸看向夜宴,而夜宴依旧跪在灵前,不惊不动,只是那殷红的唇轻轻勾起,隐约地露出了一丝带着苦楚味道的笑。 

  这样的意外,锦瓯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黎帝凝舒竟然还有这样的旨意,如今万青云当着文武百官之面宣读了出来,万事几乎已经无法挽回。 

  太极殿内本就潮湿燥热,锦瓯的汗,一滴滴地顺着额角滑下来,落在麻衣之上,晕出斑斑如泪痕一般的水渍。 

  “万大人,你这是伪造先皇遗诏,意图不轨!”夜氏镜安的宗族,不惑之年的世袭一等侯夜松都站了出来,在锦瓯面前三拜九叩之后,朗声道,“皇上,这是万大人伪造的密诏,他假传圣意,罪犯滔天,当诛九族。” 

  “皇上!这是先皇亲手交给微臣,先皇尸骨未寒,您就要违逆他的遗诏,您不怕先皇的英魂来找您吗!” 

  “各位卿家以为如何?” 

  锦瓯好像没有听到万青云的哭叫,转眼看向殿中所有臣子,眉睫微微一挑,轻轻地笑了出来,幽滟的眸光如飞雪初落,让人摸不透心思。 

  “臣等相信,此乃伪昭,万青云其罪当诛。” 

  锦瓯的话音刚落,灵堂上赫赫然除了刑部、户部、兵部的一些官员,其余全都白茫茫地跪了一片。 

  锦瓯心中又是暗暗一惊,隐含在薄唇边的笑意已经隐隐含了戾气,精光四射的眸子眯起,许久才又朝着未下跪的官员问道:“各位卿家以为如何?” 

  兵部尚书苏上远、户部尚书李柏年看着黑压压跪下的人群,还有锦瓯冰冷的面色,沉默片刻后便俯下了身躯。 

  “臣等听凭皇上旨意。” 

  真是老奸巨猾啊,锦瓯在心中冷笑着,同时也为夜氏的力量暗自心寒,正在想着,却觉一道柔滟的眸光掠过,心中一怔,低首凝神看去,跪在灵前的夜宴正淡淡地抬首看着自己,她眉目间隐隐透着清冷,一双似笑非笑的墨瞳掩映于浓浓的眼睫下,水波流转间竟令他莫名心惊。 

  锦瓯并未躲开她的目光,墨色的瞳里有着火焰一般的灼热,心思百转之间,已经做了决定。 

  于是,他开口时,声音已冷冽如冰。 







三十三




  “万青云,你伪造先皇诏书,本应凌迟处死,可是念在父皇尸骨未寒,你又是先皇肱股,朕从轻处置,将万家九族发配边疆,即刻启程。” 

  “皇上……” 

  万青云还待哭叫,却被奉旨而上的侍卫拖出了大殿,只留下那颤抖的余音,绕梁不散。 

  等到他们消失,众官员才惊魂未定地吐出了一口气,开始窃窃交谈。 

  夜宴从容自若地起了身,若照水闲花般接过何冬递上的那封密诏,看也不看,转手便扔进了燃烧着纸钱的火盆。 

  看着那明黄的诏书,一点一点被沸腾的火焰吞噬,苏上远、李柏年等人俱是一阵心惊,但对上她冰冷得仿佛能把他们剖析开来的目光,便都别开了眼睛,暗自冒着冷汗不敢言语。 

  这边的夜松都再次俯下了身,朗声道:“让长公主受惊,臣该死。” 

  而他身后的官员,亦都是俯身齐声道:“让长公主受惊,臣等该死。” 

  素色灵堂上,锦瓯和夜宴的目光再次交视在一处,夜宴娥眉轻挑,眼波盈水,斜斜地一瞥,互有深意地向对方一笑。 

  阳光在他们的身上洒下涟漪,殿内被袅袅的烟香浮动了一层雾气,两人的影子在地上亲密相依。 

  永历四十九年五月十七,黎帝凝舒薨于乾涁宫,庙号黎宁宗。同日清平公辞世。余德妃等人殉葬。长公主夜宴于帝灵前悲极而吐血,世人谓至孝。三子吴王锦瓯立,逾年而改元,即清昙元年。 

  酷暑来临之际,黎帝锦瓯登基,开始大规模排除异己,网罗培植心腹。 

  国丧后,夜宴一直留在旒芙宫中养病,现在的宫中按例全是素色的白,连服侍的宫人都身穿孝衣,恭敬地站在一旁,很安静。 

  缠绵病榻数日,这一日她终于可以勉强起身,倚在窗前的软榻之上,闲看漫天白云云卷云舒,满树的芙蓉花开得像鲜红的绒雪,清风吹拂庭前残花,金灿灿的阳光下,那红更显得妖异而妩媚。 

  “公主。” 

  清越的声音蓦然响起,回首望去,身着青色丧服的男子,正对着夜宴,虽然不近,但是已能看见他寒星似的眼睛。 

  “是你。” 

  “听闻公主悲伤成疾,微臣……我……特来看望您。” 

  夜宴可以感觉到,有那么一瞬,谢流岚似乎是以爱恋的神情在看着自己,只一眨眼间又消失无踪。 

  “流岚,你坐。” 

  他坐在软榻旁的椅上,芙蓉树影,淡淡地映在碧罗窗纱上。风摇影移,花枝颤颤。茶几上的青铜鼎炉正燃着沉檀香,从镂空的盖中向四面吐着轻烟。朦胧的烟雾好似层层纱罩,温柔地撒在他们身上,此时他方才敢侧头打量好像在沉思的她。 

  她瘦了很多。病了多日,原本单薄的身体此时更是薄如纸张,面色竟比身上的丧服还要白上几分。 

  “你爱我。” 

  也许觉得这样的沉默实在是太孤寂了,夜宴沙哑的嗓音缓缓地响起。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语气,他一惊,猛地对上了她深深凝视着自己的眼。 

  “……为什么这么说?” 

  不知为何,即使阳光极盛,她依旧觉得很冷,下意识地把自己裹紧,唇角弯起苦涩的笑,然后轻轻地开口:“因为我爱你,所以我知道……” 

  因为爱着你, 

  所以注视着你的每个眼神, 

  留意着你的每个动作, 

  所以我知道你是爱我的, 

  正如我爱你, 

  所以我知道你思念着我, 

  正如我思念着你。 

  玉帘轻卷,宫人都安静地退出,青铜熏炉里的那一抹檀香似乎已经燃尽。细细软软的香灰,随着入室的清风,袅娜如絮般弥漫在华殿之中。 

  夜宴慢慢从榻上站起,走到窗子前。 

  “你想要这个身体吗?” 






三十四




  夜宴掩唇而笑,雪白的袖子掩着纤细得几乎可以被阳光穿透的指尖微微地晃动着,映在她芙蓉面上,更添清冷。 

  “我不求你什么,只想让你抱我一次,哪怕只有这么一次。” 

  夜宴伸出手去,慢慢地解开腰中的丝绦,白皙的手带着颤抖和决绝,搭在他的肩膀上,缂纱的外罩滑落在乌砖地面上,在他怀中的美丽身体只穿了一件月色抹胸。 

  “锦瓯不会知道,我只求你这一次,求你……” 

  这一刻她可以不要他的心,但她要他的人。 

  夜氏的血液里没有牺牲和放弃, 

  她要他,她要一点点地蚕食。 

  “公主……” 

  他犹豫着,那冰凉的唇便已覆了上来,隐隐地还有些颤抖,勾起了他心底最隐秘的柔情。 

  谢流岚慢慢放纵自己沉醉到极处,恍恍惚惚中,他的手已经早一步抱上了她柔软的身子。 

  第九章

  “看来,朕来得不是时候。” 

  冰得几乎凝结起来的声音响起,谢流岚迷蒙中看到熟悉的人站在翡金屏风前,明黄的丝绸长袍被金色的光芒镀上流动的璀璨光彩,那个比金丝锦缎还要艳丽的男子,正用针一般锐利的视线打量着他。 

  他心头一惊,急忙轻推开夜宴,跪了下去。 

  心中叹息,他终是自己今生今世的禁锢,永远无法挣脱。 

  “微臣叩见皇上。” 

  锦瓯一双黑眼睛带着残酷的笑意掠过谢流岚,落在不慌不忙毫无羞窘的夜宴身上,语气带着些漫不经心。 

  “你下去吧。” 

  “微臣……微臣告退。” 

  看到锦瓯喷火般的目光,谢流岚用力地咬牙,血腥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勉力发出声音后立刻退出。 

  锦瓯无声地笑了起来,一向悠然的语气里带着濒临破裂的欲望。 

  “皇姐在父皇大丧期间,还是有这么好的心情啊。” 

  看着仓惶得连看都没有再看自己一眼便快速远去的身影,夜宴重新坐回到软榻上,端起冰凉的茶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她勉强把茶咽了下去,身体无力地靠在榻上,苍白的容颜在阳光下绽放出慵懒的妩媚。 

  “皇上,我和他本就是夫妻,难不成还犯了什么王法天条?” 

  “你!”怒火被挑起,喷涌而出时,却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锦瓯的胸膛微微起伏,勉强弯起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努力地放柔语调,“你是朕的,夜宴,你是朕一个人的,你忘记了吗,那日你说过的。” 

  “皇上,许多事还是不要记得太清,这样对你我都好。还有,我最近因为生病所以耽搁在宫中,但现在已经好了,明日我想出宫回府。” 

  “不准,朕不准!” 

  对于近乎于无理取闹的锦瓯,夜宴选择迈步离去,但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一双强劲的手臂忽然把她拦腰抱起,随即,衣料摩擦的微弱声音和熏香的味道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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