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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船快靠岸了,广播里开始播放着Beyond的《喜欢你》,跟唱人无数。
“喜欢你,那双眼动人,笑声更迷人”,颜姿虽然漂亮,眼睛似乎太大了,大得象语句精致但没内容的散文。好看的是唐沁甜的眼睛,细细长长,而且黑白分明非常干净,笑起来的时候象向上弯的一轮月芽,就象十年前的苏紫。陈优又回过头看一眼老婆。从前那个苏紫只在过去的相册上才找得到了,近在咫尺的这个女人浑身散发着最昂贵的香水味,可是永远都找不到那种明媚的味道了。
“真是贱人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啊。”苏紫看他不停地掏手机出来,打电话、回信息忙个不亦乐乎,走近来,冷笑着说,“现在的女人都怎么了,个个喜欢轻浮的男人。”
“我也没办法,”陈优朝她笑着,“天上的星星那么多,个个爱流星。再说你当年不也落了套?”
“哼,当年凭我……”
“STOP!”陈优伸出双手来,手心朝着苏紫,打断她的话,“不要再提什么校花的事了。黑糊糊的牛屎,谁信被吃进去前是青草或鲜花?你以为你还是十几年前那个小女孩啊?”
苏紫怒目圆睁,回头看了看在船舱里面坐着的父母,不好发作。她母亲见状,颤颤威威也走了过来:“苏紫,小陈,你们两说什么呢,说得这么开心?”
“哦妈,”陈优忙走过去把她扶过来,“我们在说生物的循环过程。就要下船了,您还过来了?”
苏紫白了他一眼,抢着扶过自己的母亲,指着对岸的一个高楼说她的什么同学住那里,引开母亲的注意力。
游船靠了岸。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起来,又是杜蔻。陈优拿出来看了看,准备抠掉,想想还是走开几步接了:“喂,又有……”
“你快点来呀,我脚被开水烫了,”杜蔻带着哭腔在那边喊叫,“我下不了楼,我要去医院!”
“你等着,我马上来。”陈优忙挂了电话,回头朝苏紫他们大声说:“我有急事。你们打车回去。”
苏紫看了看腕上镶着钻石小手表,快十点半了。在父母面前,她配合地点点头。其实在她点头之前,陈优早已转身走了。
陈优飞快地跑到停车场,将车倒出来,一边又给杜蔻打了电话:“你有没有打120?是开水瓶里水吗?”
“我要你过来!”杜蔻说,“保温瓶的把手断了,砸到脚上。我要你送我去医院。”
“家里有没有碘酒?没有?那你赶紧弄盆冷水把脚浸进去,不要让烫伤的组织细胞扩散。我马上就到。”
一路上遇到了所有的红灯,心急如焚地赶到杜蔻楼下。
杜蔻住在没有电梯的9楼尽头那间。楼梯很旧很窄,有几层的路灯还坏了,各家门前放着大包大包要扔的垃圾,陈优一不小心踢翻了一个,弄得满地的骨头和瓜子皮。
敲了门。杜蔻笑吟吟地来开了门。
“你还能走……”陈优话没说话就停住了。杜蔻两只脚都好好地穿着鞋袜,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
“我没办法。”她朝他笑,“要不怎么才能得到你的接见呢。”她最近又去换了发型,将头发烫成爆炸型,然后在上面夹了两个亮晶晶的发夹,“你可千万别生气。今天过生日,一气就要气一年。”
“我跟你说,你象那个喊狼来了的孩子。不怕明天狼真来吗?”
既然来了,陈优索性坐了下来,房间虽然小,但是四壁糊了漂亮的墙纸,满屋都是桌上那瓶开得正旺的玫瑰的味。为什么总有人觉得这是香?花开得最旺说明明天它就要谢了,所以这其实只是腐烂的前兆而已。
“我本来就是没有未来的女人,还顾得了明天?”为了自己的胜利,杜蔻还是压不住笑。
“那你要我来干什么呢?”陈优本来是坐在床边的,一伸懒腰躺了下来。床头的鱼缸里颜色各异的几只小鱼也都进入了梦乡,停在那儿不动,只轻轻地收敛着腮帮,“做爱吗?那么来吧。”
杜蔻靠着门,歪着头,双手放在腰后,带着狡猾和勾引的味道,“我知道你不再爱我了。”
陈优四脚朝天,一动不动地看着对面的女人——这陌生而诱人的姿式,好象一伸手就能勾到怀里,一用力就能压在床上。如果不是语言里散发着冷淡和嘲弄。
“我说错了,你不是不再爱我。你从来没有爱过我。”杜蔻又说,“而且,你从来没有爱上过一个女人。”
“继续。”陈优双手垫在脑后。房间的天花板上是一个很普通的吸顶灯,靠近墙角的地方挂着杜蔻亲手做的风铃,在灯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又或者说,你爱过一些女人。但你从来不会爱上一个女人超过爱自己。所有的人对你来说都只是别人。我说得对吗?”
“总结做得不错。然后呢?”
“我想好了。我不再缠着你了。”杜蔻说。她本想要说“我想好了,我要跟你分手”,权衡了很久,觉得自己没有权力说“分手”这个词。没有牵手,哪来的分手。她走到窗前的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粉红包装纸包好的小盒子“是我亲手给你做的小礼物。”
陈优依然没有起身,躺在那儿拆开包装纸,竟是一个用上百张一元人民币叠成的菠萝,非常精致可爱。“谢谢了。”他说,将菠萝重塞回盒子里,“领了礼物,那我可以走了吗?”说着坐起身来。一看到他要走,杜蔻马上慌了,“宝贝,”她走在他身边,在床沿上坐下来,将头贴到他胸膛上,手指轻轻抹着他的嘴唇,眼泪溢满眼眶,“再带我去兜一次风好吗?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平坦的路面上无尽头的反光道钉指示着车子行驶的方向,两旁是哗众取宠的城市夜灯,掠夺夜晚的清新美妙。月亮挂在天上,象分得不太匀称的小半个月饼。陈优开着车,CD盒里除了几盘蔡芹就只有一盘刀郎《冲动的惩罚》,沉闷的2004年,几乎所有人都有自己的醉酒故事。也许是这首歌的流行,让人们在这一年的记忆中把醉酒故事单独列明挑亮了。杜蔻将它塞进去,按了播放,整个车里都荡漾开了刀郎嘶哑的声音。这盘CD是唐沁甜买的,杜蔻当然不知道,“将自己强加给你,还需要勇气”,唐沁甜将自己灌得烂醉,将陈优骗来说她丢了钥匙,后来她买了这首歌放他车上。同样的主题,杜蔻记起的是另一个故事,另一个陈优还是男主角,但女主角是她的故事。
“今天你看来心情不错?”好象实在没有其他话题了。
“还不错。”杜蔻指指夜晚的天空上浮动着的白云,“至少有天气的一半吧。”
开夜车的陈优戴上了偏光眼镜,镜片的余角倒映着这个曾让他有着浓烈兴趣的女人。这女人的血液里全是隐藏着疯狂的基因——不,应该说,她本身就是一个疯狂的基因。她沉默寡言,脑子里的想法偏执古怪,在床上,简直就是一个小母兽,高潮来临的时候大喊大叫,把他咬得淤迹斑斑。看到女人在自己身下随着自己的指挥不能自已地表现达欲望和疯狂,陈优一度觉得自己就是上帝,而杜蔻正是让他扮演上帝的道具。而今,她涂着绿色的眼影,发黑的唇膏,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象煨了剧毒,陌生地坐在旁边。
“让我来开一会车吧?”她突然说。
“你上次考车牌过了?”
“过了。就等着取照。”
“下次白天吧,晚上我怕……”
“没有下次了!借你的猫B开一下唠叼什么!”她恶狠狠地说。
“现在的淑女怎么全说脏话?”
陈优想了想,还是把车缓缓停下来,解下安全带,开门下去跟她交换了座位。从前的日子,正是在这一截荒芜的道路上,他教过她起步、倒桩、加速,然后抱着对方火热的躯体滚到后座上去。男人和女人的一切行为,全是为了最后能滚到一起去。如果能把分手做得好看倒也罢了。他甚至有些后悔事先不知道,要不怎么也应该买件礼物。
杜蔻脚上穿着她最花哨、鞋跟最高的那双黑皮鞋,开心地走到驾驶位旁,先将屁股坐进去,然后整个身子跟着优雅地坐好。
“系安全带。”陈优提醒她,“这都不记得,考长途怎么过的?”
“不用了。”杜蔻说,拉到前进档,放开手刹,就猛地一踩油门,猝不及防的陈优张嘴还准备喊“小心”呢,砰的一头撞到前面,上下嘴唇都被牙齿磕出血来。杜蔻看也不看他,脚死死抵住油门,车子象火箭一般发射出去。
“你疯了!快停下!”陈优一手捂着嘴,一边去抢拉档位,“你想死啊!”
“别动!”杜蔻右手牢牢地抓在档位上,“告诉你别动!”
“你要干什么……前面拐弯!打方向盘!”陈优惊恐地喊叫着,杜蔻轻松地将方向盘一拔,车子从右边的岔道驶过去,表上显示时速170公里。
“我想死,”她说,“宝贝,我们同年同月同日死吧。”
“右拐右拐!”陈优紧张地注视着前方,一有弯道就寒毛直竖,明白了与其想抢档位不如控制方向盘,将左手绕过去,整个身子伏在这个被恶鬼附了身的女人身上,牢牢地抓住方向盘。
“我告诉你了别动!你越动死得越早!”杜蔻使劲伸手推开他。
“有什么话你停下来说,我什么都答应你,什么都答应!”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