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缒哉磷庞猓桓瞿腥嗽谖葜屑浯虻缁埃恢钡妥磐房醋潘畔碌牡孛妫裁挥刑房次遥坷锏哪羌浞恐醒胩僖紊献帕硪桓瞿腥耍泛苣吧赝乙谎郏矣械隳貌欢ㄖ饕猓恢滥囊桓霾攀抢习澹谑俏颐娑哉饬礁瞿腥耍叶嘉柿耍忝牵饫铮孤舨宦舫歉鲎诺哪腥说牧成暇驼揽艘凰恳嫉奈⑿Γ担阆胩裁蠢嘈偷囊衾帜兀克邢赋さ氖种福岩徽挪悸乘沟髯拥某沤瞬シ呕诘却枭炱鸬氖焙颍椅剩趺椿姑挥谐克卮鹞遥钦庋模庵忠衾中枰欢危湍稹N业氖只馐毕炝耍以谖业淖┖焐椴即罂诖锩髁税胩欤耪业绞只奈恢茫夷闷鹗只戳寺躺慕犹缁袄镉懈錾舾嫠呶遥缁端懒恕! �
如欢,就是我的妹妹,我从来不曾喜欢过她,但是那天那个时候一个男人有缺陷的沙哑嗓音开始唱起一首反反复复的歌,我定了定神,我听明白了,我妹妹,如欢,她在半个小时之前,死了。在另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我也很久没有回去过了。
我买唱片的时候其实你就靠在门口的台阶上,你蹲在那里抽烟等我。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当你看见我出来,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我手里多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几张刚买的CD。我随便挑了一些唱片,我其实是挑了一些美丽忧愁的照片,完全不了解的男人和女人,男歌手和女歌手,他们在录音室灌录了这些声音,就制作成一种商品被运到我手里。他们真幸运,不管他们在地球上的哪个地方,他们死了或是活着,他们留下自己的样子和声音,我还看得见听得到,那天回去的时候我把音乐放起,他们没有疲倦地唱起来,唱起来,唱到半夜,天空漆黑,隐约听见风声呼啸尖叫着从东南方向的海岸传来……不像如欢,生命才走了一半,就走不下去了,什么都没有留下来,哪怕一张废纸。
那天晚上你问我,你这样听歌准备听到什么时候呢?
问完了你也没有听我的回答,你走进书房把电脑打开,三分钟以后我听见书房里传来劈劈啪啪的枪战声。
我跟你说,如欢是一个小骗子。从小我就这么说她。不过无所谓,我妈妈总是包庇她。一件衣服明明穿在我身上比较好看,我小的时候发育比较好,个子也比如欢高,我妈妈穿不下的紫灰色碎花衬衣穿到我身上刚刚合适,我明明是一个黑发皓齿的少女,我坐在我们四年级班上最后一排,那些男生个子比我小比我矮都晓得转过头来找理由跟我说作业,但是我妈妈偏要说我—小姐长相丫头命。我妈妈的眼神都在如欢身上,如欢,你来看看这两件大衣,你选一件你喜欢的,你不要的就给你姐姐。而如欢从来都跟我说,你看,我的身材比你好,我的小腿又细又长,我的脸型是瓜子脸,不像你,你看你胖成什么样子了。
你看出来了吧,我身上这条裙子空出来这么多,我哪里胖了,她跟人家说我姐姐就是那个胖子。
我不是她姐姐。我总是觉得。从哪里看过去,我都不像她的亲生姐姐。如欢,她那么丑,黑,瘦,真奇怪,我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丑八怪妹妹。她还那么坏。
如欢长到10岁就晓得偷我的压岁钱,我的钱都存起来放在一个罐子里,罐子藏在大衣柜最高的那一格的那些乱糟糟的旧衣服后面,这个地方连我妈都不会去翻。结果她拿张凳子垫高了悄悄在里面拿钱用,一毛,两毛,一元,两元,到后来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总在回忆并且怀疑,我上一次数钱的时候,到底还有多少,到底是我数错了,还是本来如此。我那时候也没有多少钱,一年下来有个五六十元,我将它们数来数去,我一直在掂量,我要买个什么东西最好呢,我最想要的是什么呢,我想了差不多半年有多。你知道那个年头我们这样的小孩是没有什么娱乐的,五分钱一根冰棒,一毛钱可以坐在小人书书摊看很久的小人书,我记得我那时特别喜欢连环画的《茶花女》,画中的茶花女玛格丽特多么美,手里捧一张手绢坐在窗台前面眼泪涟涟,她那个情人的爸爸坐在她的面前神态严肃地说,像我们这种人家,是不适合你这样的女子的。我手里捧着一本这样的画书,头埋得很低,忘了夕阳在天空的一边渐渐由红转淡。我忘了很多事情,我小时候是个心事重重的孩子。饭桌子上我妈妈也会感叹,如欢要是像如悠这样坐得住,该多好啊,唉。不过她转头又说,孩子不调皮的话该不是有病吧。我看书的时候,如欢在外面院子里跟一群男孩子疯跑,从门口工地的沙堆这头一直杀到那头,完了在沙堆中央挖一个深坑,在坑上放几条细竹篾,再盖上一些报纸或是硬纸板,接着再用沙子将那个坑的表面掩埋好,修饰得一点痕迹也没有,然后她就在外面院子里大声地喊,哎呀,如悠啊,姐姐啊,我的脚划破了,好痛啊,流血啦。我就顺着声音走过去,然后掉在洞里。有时候她这一招用在一些凶蛮的男孩子身上,那男孩就从沙子里钻出来满头泥沙地跟她打架,她打不过的时候也放声喊我的名字,如悠—如悠啊。我就想,是不是狼来了。我放下书,把耳朵贴着窗口听一阵,犹豫不决,是不是要出去看看呢?一会儿之后我妈就进来了,我妈进来反手就给我一个耳光,啪—我的右边脸颊立刻火辣辣烫起来,我妈身后跟着抽抽搭搭的如欢,披头散发。她指着脸上的血说,都是如悠搞的。
第三部分直到你死(2)
然后有一天我就发现我的压岁钱不见了。我打开那个罐子,现在它是空的,我把它放在面前鼻子底下,又移到灯光下面,日光灯的灯光惨白但足够明晃晃,我看着那个空了的糖果罐子,上面有烫金的红字热闹喜庆,我把它朝下反转过来,还用手敲了敲,咚咚咚,声音那么空洞,那么渺茫,我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竟然是真的。
好多年以后的一个晚上,如欢突然跟我说,我拿过你的钱,我拿去买糖吃了。一共四十八元零两毛,我买了好多糖,请人吃都吃不完,有些糖后来软了化了化在书包里,粘在课本上,还招来好多蚂蚁。
现在我来跟你讲这些童年往事,你也不用不耐烦。你跟那个年轻的皮肤好白的女子偷偷去必胜客比萨店吃午饭的事情我也知道,但是我从来没有问过你。你不要这样看着我,不要问,我就是知道,我在你的裤子口袋里找到几张那家店的礼品券,你不要说那是跟同事一起吃剩下来的,我看见你们了,你们一起走进去,进门的时候你还扶了扶她的肩膀。必胜客的玻璃门擦得那么干净那么清澈。我就坐在街对面吃云南米线,我都看见了,你们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上,既然是幽会你为什么要选择坐那样一个座位呢,怕别人看不见吗?我坐在你们对面,我一个人抽掉半包烟,还占了人家的位置一个多小时,你知道那个时间吃午餐的人是很多的,有一对情侣走过来问我可不可以搭台,我说不可以,他们坐下来就挡住了我看你们的视线,与你一起那个女孩真不错,真的,挺漂亮的。
好了,不说你,你先不要跟我生气。让我继续来说我妹妹的事。
如欢,17岁的时候,她的书包里装着毛线针和腈纶毛线,老师上课的时候,她坐在最后一排给自己织围巾,她那条围巾织得五彩斑斓又细又长,下课的时候女同学都围过来观赏她的手工活,而她就顾着朝男同学抛媚眼,还问,下课后带我去哪里喝茶呢。
她的眼睛细细长长,眼梢往上挑。长大以后,她果然有一张窄窄的瓜子脸,下巴尖尖地翘着好像赌气撒娇的样子,她跟我说,你看,妈妈的优点都给我继承了吧,我漂亮吧,哈。
她还会问,我这么好看,你会不会嫉妒我?
我怎么会嫉妒她呢,你说,她不过是个绣花枕头。高中我学文科,她学理科,期终考试她8科的成绩全部加起来还不如我4科的。
你等等,你看我手里的雪糕怎么化得这样快,我还来不及放在嘴巴里,它就滴滴答答地融了,哎呀都滴我裙子上了,哎,你快递张纸巾过来,就在你后面,沙发上。我知道你不喜欢这张大红色的布面沙发,我自己跑去家具城买回来,你一看就问你为什么不买黑色的。我回答说只有卡拉OK的沙发才是黑色,买黑色沙发放在自己家里,我会觉得就像坐在卡拉OK包房里。你就嘿嘿地笑了两声。你还记不记得?只有我身上这条裙子,是我们一起在中央花园逛商场的时候买的。我们总是为了品味问题吵架,我知道你一直偏爱安静的色彩,淡绿啊浅紫啊米灰啊,我却热爱大花大草红红绿绿,我喜欢打扮得很热闹,你总是不明白,你说这样的色彩艳俗得很,完全没有必要,我就说你看我脸色发黄发青,我再穿得素一点,都快变青菜了。我穿了自己喜欢的衣裳在身上,你总是不置可否,你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最后你说,随便。你喜欢就买吧。我喜欢不过是想讨你喜欢。你看,我也许太卑微了,遭人嫌。
我身上这条裙子,是白色的底,印半开的郁金香花,是少有的那种我和你同时看中了而且喜欢的裙子,那天你好高兴,我在那家服装店换了新裙子就没有脱下来,我们手牵了手,还去商场楼梯口那里拍了即贴的电脑相片,相片上我与你都显得很年轻,一点岁月的痕迹都没有了,眉清目秀都很好看,我们还研究了半天为什么这样拍照都把人给拍年轻漂亮了,我们仔细看了半天。
你还记得吗?
后来我都跟你一起去挑家具,那盏画一条鱼的纸灯笼,我刚换了新的灯泡你有没有注意到,你一回来就躺下了,你也不看看那座铁架子外壳的风扇被我擦得锃亮,一丝灰尘都没有了,还有这个描了粉色荷花的漆木茶几,我本来想给你泡一壶龙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