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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委神情有些涣散,不慎撒了些汤水,转身从背包里拿了纸巾擦拭。
顾辛夷看到她的包里放着一支熟悉又陌生的塑料瓶——
安眠药。
她很快收回视线,心却渐渐沉了下去。
“带我到你们学校看看吧,我还是第一次来呢。”学委和她说,语气里很唏嘘。
顾辛夷答应,带着她逛着。
一场倒春寒之后,校园里的梧桐树彻底生发枝桠,嫩绿嫩绿的叶子遮掩住湛蓝的天空,顾辛夷挑了出初开学时候大胖和他们做的校园介绍,复述给学委听。
“如果我高考没有出事,说不定会和你同校吧。”学委淡淡地提了一句。
顾辛夷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眼前这个女孩曾经是年级里数一数二的好苗子,在成绩胜过一切的年代,她低调却辉煌,她的名字出现在光荣榜的最前端,连带着照片一起,让路过的学生铭记下来。
不出意外,她应该走上国内的最高学府。
顾辛夷又想起那时候女生之间的宿舍夜谈,说起梦想时,只有学委一个人淡淡放话:非清华北大不读。
高傲却淡然,她有这个资本。
然而不过只是一夕之间,人生变化无数。
梦想是一个很容易就夭折的雏鸟,等不到张开羽翼的飞翔。
学委没有复读,报了远离星城的学校,很少与同学再联系。
正是晃神之际,顾辛夷收到了手语社社长的电话。
因为第一次排班没有落实好,今天义工活动还缺了一个人,他问顾辛夷能不能帮这个忙。
顾辛夷想起圆圆的笑脸,又看看学委无精打采的模样,将事情应承下来。
学委没有太多的意见,对她来说,需要的不过是一个逃避的空间,哪里都一样。
路上坐车时间有些长,学委竟然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顾辛夷叹了口气,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兜兜转转,又绕回了昨日来过的民房,上了楼,宋姐很欣喜地替她们送了水。
圆圆正是哭闹地厉害,三个义工也手足无措,顾辛夷上去和圆圆打了招呼,圆圆还记得她,慢慢地就止住了哭腔,抱住顾辛夷的脖子,乖乖地蹭了蹭。
“早上好。”顾辛夷对圆圆做了口型,圆圆也对着她做了一样的口型。
学委怔了怔,望向圆圆耳朵上挂着的助听器。
今天圆圆的打扮依旧很漂亮,还戴上了顾辛夷买的发卡,擦干眼泪后,白嫩可爱。
顾辛夷把打火机递给了学委,让学委带着圆圆做吹蜡烛的锻炼。
学委欣然同意。
顾辛夷同宋姐说话,关系熟络起来后,宋姐像是找到了倾诉的对象,她说地很慢,房间里的人都侧耳听着。
学委正用温柔的声音喊着圆圆,忽而发问:“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圆圆是……”
宋姐无意识地摸了摸手:“她出生三天之后,医生做完听力测试,然后就和我们说了。”宋姐话语平静地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我不相信啊,就拿着那个铃铛在圆圆耳朵边上晃啊晃,她的眼睛就一直看着我,就是不知道往旁边看。”
正规医院里会为新生儿做一系列的检测,听力测试就是其中一项,正常的孩子会对声音做出一些反应,表征他们能够听见。
出生三天,一个分水岭,一个小小的铃铛,就决定了这个孩子今后的命运。
也决定了这个家庭将要面临的巨大考验。
学委语气有些激动:“那你知道养一个这个的孩子要付出很多吗?你为什么不把她……”
顾辛夷急忙打断她。
宋姐倒没有在意,只是轻轻地笑了笑:“舍不得啊,就是特别舍不得,她爸爸也舍不得。”她年轻的脸上泛起了笑纹,瘦黄中带着母爱的慈祥,“现在这么多年了,我们也习惯了。”
她连连说了三个舍不得,学委熄了声音,摸着圆圆的短发,又摸了自己的。
顾辛夷还未曾见过宋姐的丈夫,宋姐说她男人没有文化,于是只能靠着一身力气干活,上工早,回家晚,就能够多挣一点钱,攒到足够的钱了,就能给圆圆换一副好一点的助听器。
“这副助听器不能让圆圆听见吗?”顾辛夷问。
宋姐摇头:“不能的,这副助听器只能让她听到这个世界鼓点的声音,还得很大很大才行。”
“那我刚才叫她,她不会听见对吗?”学委也问。
宋姐抱歉地笑笑,做了解释。
圆圆的助听器是他们夫妻俩拿了所有的积蓄又借了钱买的,但还是效果不大。
他们一家来到江城,除了是方便圆圆上学,更重要的是,江城有一项助听计划,只要报名,每年会有一笔专项拨款,替这些没有听力的孩子做一副适合孩子本身的助听器。但名额每年有限,圆圆还得等。
“那要等多久?”有个义工问。
宋姐抱着圆圆坐下来:“不知道,可能要很久吧,也只能等啊,不过小赵他们家明年年初就能等到了。”
一边的赵姐听到这话,摸了摸自家孩子的头,笑了笑。
宋姐也笑了笑。
两份笑容里的含义截然不同。
一个是欣慰,一个是艳羡。
【表白日记】:
听说她每天抱着丁丁睡。
我想她想的丁丁都疼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我做义工时候遇见的事情,想说给你们听。
用了最简单的笔触。
现实远比描写更触目惊心。
等到现在,赵姐(化名)也没有等到一个属于圆圆的助听器。
☆、第61章
民房里陷入了沉寂。
墙角一炉煤球燃烧,蓝紫色的火焰跳跃着,开水慢慢发出轰鸣,蒸腾的热气打在墙体涂抹着的一层薄薄白灰上,很快泅开一大片深灰色。
日头已经很浓了,但房内依旧没有太多的光线,昏沉又阴暗。周遭的楼房没有经过规划,低矮楼层的采光一直不好。宋姐和赵姐两家人一同合租,也舍不得在白日里开灯,至打开了房间里的窗户。
宋姐同昨日一样穿着一身衣服,她们很节约,无论是电还是水,也舍不得吃些好的,女儿的衣食住行总是摆在第一位。
女孩们上的并不是公益的特殊学校,学费按月份上缴,每月都是一笔庞大的开销,教材也很贵,一本简单几十页的汉语拼音就卖出八十元的价格。
学委听说后很惊讶。
一旁一直沉默的赵姐才开口道:“这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学委愣神,她从赵姐的口吻里感受到了冰冷的哀怨。
这世界上多的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宋赵两家在夹缝中求着生存,却努力地让女儿灿烂地开成一朵明媚的花。
已经是中午,俩家要分别准备午饭,义工们暂时告辞,学委却摆摆手,要求留下来:“我帮你们看孩子吧,我们来得晚,过来之前已经吃过了。”她看向顾辛夷。
顾辛夷笑着点头。
圆圆还巴在顾辛夷身上,她似乎很喜欢顾辛夷,在她怀里的时候特别乖,。
圆圆有一双葡萄似的大眼睛,长睫毛扑闪扑闪的,像是一直小鹿。
顾辛夷也喜欢她。
宋姐和赵姐也就答应了下来。
她们在楼道里炒菜做饭,各自摆一个煤炉,上头一口锅烧菜,共用一个电饭煲。
她们吃的是自己种的应季小菜,还有晚上超市里清空处理的食材,少油少盐,一顿饭仅仅是为了饱腹。
端上饭菜后,她们给自家的女儿各煎了一个鸡蛋,又分别给顾辛夷和学委也做了一份。
顾辛夷接下了,但她一口也没有吃,在帮忙给圆圆喂饭的同时,全部喂给了圆圆。
圆圆吃了两个鸡蛋,一碗米饭,饱饱地打了个嗝。
学委也是如此,喂完饭后,她身边的小女孩也打嗝了。
众人笑起来。
室内忽然间少了几丝忧虑,多了几丝温馨。
顾辛夷洗了碗后开了手机看了看。
秦湛在微信上吩咐她,晚上六点他过来接她,叫她有事就打电话。
顾辛夷回了一个讨好和亲亲的表情。
秦湛在她手机里安了定位,能很方便地知道她在哪里。
学委见她笑容满面,问道:“男朋友?”
在确定她的语气里没有介意之后,顾辛夷点点头,“他晚上接我们回去。”
学委眼神又在顾辛夷身上转了转,忽而笃定道:“他一定很爱你吧。”
顾辛夷挑眉。
“那天同学聚会,后来班长结账时侯,我听见服务生说他在大厅等了你很久了。”学委解释道。
顾辛夷想起那天秦湛冰冷的手,蓦地点头。
像秦湛那样的人物走到哪里都会受到关注,像是一颗月亮,又高又远又冷。
只温暖了顾辛夷一个人。
“豆豆说那是你哥哥,也只有那帮男生会真的相信是你哥哥。”学委嗤笑,“那是情哥哥吧。”
顾辛夷不好意思:“我还不敢和爸妈说。”
学委也点点头:“你爸开家长会的时候对每一个男生都好凶。不过放心,我会保密的。”
高中时候经常有家长会,什么动员大会,支持大会,家长也会同孩子一样被班主任教育一顿,岑芮女士去过一次就再也不想去了,实在是hold不住这样的场面,听着听着就和顾辛夷一起睡着了,两人一起站在教室里,眼巴巴地等着老顾把她俩领回去。老顾屁颠颠来了,跟班主任说了不少保证的话,把一大一小两个宝贝带回家了,带回去之后那些保证就作废了,都是什么鬼!
后来家长会就成了老顾一个人的天下,他每每出席,必会穿的壕气万丈,手上的金光简直闪瞎众人的钛合金狗眼,包括顾辛夷的。第一次还有大着胆子的和老顾来提亲,老顾十只手指头亮出来,冷冷道:“你有我有钱吗?”
愣头青摇头。
老顾就说:“那就不要再提了吧。”
愣头青:“……”
这招百试百灵,顾辛夷就靠着老顾挥散桃花了。
顾辛夷莫名想到秦湛到时候会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