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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娘子状元夫-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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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夫人随手往明姝怀里抛了个橙黄的橘子,道:“吃些东西,挡挡你那张没遮拦的嘴,哪有随意传唤妇人过堂的。”
    明姝接住橘子,纤指剥开,一股清新的味道弥漫在室内,果肉酸甜,丝毫没有冻坏的迹象,在宋代的确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她道:“天寒地冻的,哪儿来这么新鲜的橘子?”
    曲夫人道:“你爹托人置办来的,昨夜去晋国公府,不得拿出些让人开眼的东西?之前你提过,我却不舍得给你的那幅前唐阎立本图轴也送去了,在咱家留了十多年,你爹好多次想动笔写几行题跋,最后都没舍得,便宜了丁家。”
    听到父亲曾去找过丁谓,明姝并没觉得惊讶,她早就料到父亲必定不会对晏子钦置之不理,可当亲耳听母亲诉说经过时,心里依旧百味杂陈。
    正说道曲院事,人就到了,守在门口的丫鬟打起挡风雪的绵帘栊,曲院事就规行矩步地进来了,身上是灰鼠里子的皂缎披风,行动见隐隐露出穿在里面的一品大员正红大袖公服,裹在直角幞头外的还是女儿亲手缝制的那顶貂绒风帽。
    他刚进门,一阵歪风一卷,把帘栊吹落了,丫鬟再挑起来时,跟在后面的晏子钦才进来,也是风尘仆仆,眼下有些青黑的倦色,进了门,朝刚坐正了身子的岳母行过礼,坐在妻子身畔的交椅上。
    明姝看看丈夫,见他神色平静,想开口,却又要等着父亲先问话,只见曲院事不徐不疾端起茶盏,道:“子钦,把你方才说的事再说一遍吧。”
    晏子钦应了一声,在岳母万分期待却又忐忑的目光中把今日和刑部尚书的谈话解释了一番,归根到底也就是一句话,“张尚书让我入京兆府,彻查歌妓阮卿卿一案。”
    话说完,房中一片寂静,除了曲院事放下茶盏的声音,没人接话。
    良久,曲夫人才道:“你又不是京兆府的人,怎么调你去查案?谁许他跨着衙门调人?”
    曲院事缓缓道:“官家已应允了,没什么可质疑的,明日就依着张士逊的意思,去京兆府,该怎么查就怎么查,挺过这阵,只是记住一点,无论谁问你案情,你都不许泄露半个字。”
    晏子钦点头,道:“岳父的意思小婿明白,滴水不漏才能立稳脚跟,不知我的底牌,丁家、清流才会有所忌惮,稍有倾向,就成了活靶子。”
    曲院事道:“你是个明白人,我也不需赘言,回去早些休息。”
    明姝和晏子钦携手告辞,上了马车,方才一直在倾听的明姝终于开口了,道:“我看,父亲十有八~九要去太后那儿了。”谁人不知,曲章是太后的亲信,“他说‘挺过这阵’,就是等太后介入。”
    晏子钦道:“一切明朗之前,只能步步小心。”又叹了口气,笑道:“今日才知做人的艰难,独善其身亦是奢求,罢了,浑水已经找上门来,不如放开来趟一回,看看它到底能深几尺。”
    第二日,晏子钦不需上朝,倒是睡了一个难得的懒觉,起来后好整以暇地地读书、洗漱、用饭,饭后还吃了两块裹了蔗糖的米糕,很惬意似的,让家人许安看得只冒冷汗,心道,这位爷是糊涂了还是怎的,不像是麻烦上身,倒开始享受起来,莫非自觉到了山穷水尽处,索性放任自流了?
    看着他闲散的样子,明姝忽然想到了在临川的日子,回首往事,才觉得那时的生活也不错,曾经无比怀念京城,想必是在父母的隐蔽下,不知宦海沉浮、人情险恶,如今自己当家立事,才觉出山居岁月的可贵。
    待一切都准备完毕后,明姝要和晏子钦一起动身,本想换上男装,却被晏子钦拦下了。
    “咱们家有什么人,都在他们的掌握中,不需掩饰了。”
    明姝想想,也是这番道理,不必掩耳盗铃,她的女扮男装连罗绮玉都骗不了,遑论瞒过官场中一双双锐利的眼睛?只是穿了一身深青的厚褙子,下身是素白裙子,与平日柔美绮丽的衣裙不同,今日的素淡穿着,倒显出一种难得的干练气质。
    随他们一起去的也有杜和,自从知道丁家已经不追究他,他就好像重新活过来一样,当天夜里就在大街上乱转,逢人就打招呼,今天自然不会错过同晏子钦一起去衙门的机会,骑着马跟马车外。他大概是所有人中心情最好的一个,重见天日的喜悦让他飘飘然不知身在何方。
    来到京兆府衙门,进了大门,院落里一片死寂,未化的白雪被北风卷起,像极了临川柘冈漫山遍野的雪白辛夷。衙役们都知道今天来了个“不速之客”,阮卿卿的案子牵扯面太广,这种情况最是难办,这位不速之客自己就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他们不过是混口官粮过日子,不想被牵连。
    证人、证词,无论什么,都比不上死者的尸体诚实,这是明姝常常讲给他的道理,既然一桩简单的自杀案子被搅得如此复杂,不知哪方是真,哪方是假,不如先从绝不会撒谎的尸体入手。
    阮卿卿和尹俊的遗体都停放在敛房,经过两个月的侵蚀,已经高度白骨化,和那具吊在娘娘庙房梁上的女尸“阔别三月”,那时她还算是个完整的人,现在却只剩下一具枯骨了。
    明姝一边带起手套、围上遮挡异味的面纱,一边绕着放置骸骨的木床观察。
    “很年轻,两个人都很年轻,骨骺尚未完全闭合。”所谓骨骺就是骨干两端膨大光滑的关节面,儿童的骨骺是疏松的,留下身高增长地空间,随着年龄的增长,骨骺逐渐闭合,成年后则完全闭合。
    明姝又伸出手细致地检查了耻骨联合情况,借此更加细致地判断年龄,“女人耻骨联合面嵴高锐,年龄在十六到十八之间,男人的耻骨联合面上出现骨化结节,应该在二十岁上下。”
    这番关于年龄的检查是为了防止衙门以他人尸骸滥竽充数,借此隐瞒真相。
    晏子钦,道:“听说尹俊少年时曾经右腿骨折,能看出迹象吗?”
    明姝点点头,道:“你看,右胫骨上有一层骨痂,骨骼比左腿相同位置粗壮些,这是骨折后未得到很好的医治,愈合情况不佳造成的。听说尹俊家境贫困,倒是很符合他家的情况,应该是他本人的骸骨没错。”
    她一边说,一边翻查仵作填好的尸格,死因一栏写的是服毒,而实际上,骸骨的颈部的确因□□腐蚀而变得焦黑,可除此之外,头部、后颈、手臂都有不同程度的轻度损伤,应该是死前短短几天时间内造成的,可见传闻不虚,他的确曾屡次尝试自尽。
    “还真是孜孜不倦地求死,全是为了阮卿卿吗?”明姝摇摇头,来到了女死者旁边,又对着尸格一一检验,本来是例行公事,却忽然愣住了,良久后,抬头盯着晏子钦,喟然长叹道:“你那天夜里问得不错,她果然有了身孕,已经四个月了。”
    她顿了顿,接着道:“除了上吊造成的颈骨损伤,身上还有被殴打的痕迹,而胎儿……应该比他的母亲先离开人世……”
    正说着,有声音从公堂那边传来,却是杜和的声音,很远,听不清,晏子钦和明姝急忙过去查看,却见杜和拉着一对畏畏缩缩的老年夫妇,叫道:“就是你们,那天在娘娘庙又五户人家认领尸体,只有一户说死者不是自家女儿,就是你们!”
    老夫妇连忙摇头,异口同声说杜和看错了,杜和却道:“你们那天说死的不是你们女儿,可今日却又是了,难道你们当日就是去确认她到底死没死透的?说,是不是早知道阮卿卿会上吊?”
    晏子钦、明姝、杜和,加上周围的衙役,十几双眼睛齐齐看向老夫妇,他们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已然露出马脚。
    作者有话要说:  啊,我的码字拖延症又开始发作了……救命_(:з」∠)_

  ☆、第52章

作者有话要说:  已替换~
    越是在乱象中,越要认清突破口,依杜和所言,这阮卿卿的父母是善于信口雌黄之人,何况案卷中早已指出,他们曾以贩卖亲生儿女为业,阮卿卿就是被他们亲手送进绮玉阁的,能忍心做出此等罔顾人伦之举的人,也不期待能从他们口中听到什么真话。
    可就在人群外,还站着两位老人,面含悲愤之情,晏子钦问:“二位可是尹俊尹书吏的父母?”
    两位老人这才注意到这位面生的年轻大人,疑惑地盯着晏子钦,喃喃道:“大人,您……”
    “哈哈。”身后传来两声大笑,一身褐色长衫的唐书吏走了出来,捻须道:“晏大人料事如神,这两位的确是尹俊的父母。”
    尹氏夫妇显然是认识唐书吏,万分恭敬地躬身,又朝他身后张望,道:“唐先生,我们把姓阮的带来了,怎么不见冯大人呢?”
    他们口中的冯大人就是掌管此地的京兆尹,方才晏子钦到来时,他就该出来迎接,却一直不见踪影。
    唐书吏笑道:“二位莫急,冯大人今日偶感不适,和晏大人说也是一样的。”说着,往晏子钦身边一指,可看到明姝时却有些诧异,不明白这位晏大人出来查案怎么还带着个女人?
    尹氏夫妇有些怀疑地看着晏子钦,不知这个看上去比自己儿子还要年轻的“大人”值不值得信赖,在唐书吏的再三劝导下才开口道:“这两个人就是阮家爹娘,三天前,我们在家里收拾儿子生前的东西,发现了他们女儿阮卿卿的卖身契。我们住的很近,我儿子和他女儿从小就爱在一处玩,那会儿女孩子还不叫阮卿卿,就是随口叫声丫头,村里人都开玩笑,说把丫头许给我们家俊儿做新妇,后来她作孽的爹娘把她卖了,本以为事情就此了结,可没想到,还把我儿子害死了……”
    阮氏夫妇怒道:“胡说,谁把你家儿子害死了,官府都说了,尹俊是自杀,赖得了谁?”
    尹俊的娘哭道:“自杀也要有根由,明明是你们把女儿逼死了,俊儿受不了才自尽的!”
    阮卿卿的父亲冷笑道:“说我们把女儿逼死,也该有证据,我们还说是你儿子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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