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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说!”他突然拔高声线,“你就是你,管那什么郡主作甚!”竟引得我微微耳鸣。大约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面色略一尴尬,别开目光:“你好好养病就是。”
“嗯。”我轻轻点头,笑道,“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会乖乖养好自己的身体。”落后的医疗资源让我越发担心自己的健康。我怕死,我宁愿看到红颜老去青春不再的唏嘘悲伤,也不要早早一命呜呼只得一声叹息的下场。“可是,你答应我。”我拽住他的衣袖,用力一字一字说,“不、要、骗、我。”
再一次缠绵病榻的感觉真不好。阿术见我整日里唉声叹气,不是抱怨汤药很苦就是郁闷骨头都睡软了,很不客气地点明我是“自作自受”的事实。“小姐那日要是听阿术的话,不随意乱跑,也不至于落得着凉发烧迁延病情的下场。”
“阿术,阿术,阿术——”我撒娇兼耍无赖。
“再怎么样,药还是要喝,觉还是要睡。”阿术半点不为所动。
“可是我很无聊啊。阿术你给我讲故事吧。”
“奴婢不会讲故事。”拒绝得很干脆。
“没关系,不管讲什么都好。夏芒的风俗啊,小题的糗事啊,市井八卦啊,都可以的。”我拽住阿术,假装楚楚可怜。
阿术瞟了我几眼,长长叹出一口气:“好吧,让奴婢想想。”我讨好地示意她坐在床边慢慢想,一边皱着眉头认命喝光一碗闻上去怪怪的补药。
“啊,对了,前几日皇上下旨召告天下,再过十天,我们太子要迎娶鸿宇的郡主为太子妃呢。”阿术抚掌笑道,“听说那位郡主美若天仙温婉可人,不过再美也肯定美不过贤贵妃娘娘。”
什么?
“那位郡主,找到了?”我喃喃自语。总觉得隐隐不安,可是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南宫说过他不会骗我的。与其听信一个陌生人,我自然更信得过南宫聿。放下瓷碗,我随口问道:“贤贵妃是谁?夏芒的大美人吗?”
话音未落,便见阿术目光炯炯一脸花痴:“贤贵妃娘娘风华绝代一笑倾城,可是夏芒第一绝色呢!更不说娘娘慈悲为怀为民操劳的苦心了,可惜……”
“可惜红颜多薄命。”我见她面带戚然,接口感叹。
阿术不禁神色黯淡:“娘娘当年待公主如亲生……”
“又来一个公主?阿术你很没有八卦的潜质啦,怎么可以说得这么没头没脑?”我撅嘴,“快说清楚。”皇室八卦,我喜欢。
“啊?啊——”阿术忙笑道,“奴婢只是下人,也不大清楚。”
“别来这套。”我佯装沉下脸色。就是奴婢侍女太监才是最好的八卦来源。
“这个……”阿术面有难色,“三公主的母妃在生产时难产而死,所以三公主是贤贵妃娘娘带大的。”
“那位贵妃自己没有孩子吗?”
“有的,娘娘生了位王子。”
“太子?”
“不是,是二王子殿下。”
“那太子是谁生的啊?皇后?”我兴致高涨。见阿术点头,更差点想仰天长笑:这不是典型的后宫文要素吗?照一般剧情,太子应该与二王子不和,嫡长子与宠妃之子的皇位之争由此拉开帷幕,牵扯出后宫的重重黑幕。啧啧,实在是太符合太贴切太狗血了!“贤贵妃娘娘是得病去世的?”
“嗯,心疾。”
OMG——“阿术,你信不信,贤贵妃的死或许有内幕哦。”我凑近她,咬起耳朵。不料却见阿术神色大变,一对眸子恍如暴露于弓箭下的小鹿,惶惶不安。“小姐该休息了,奴婢告退。”说罢竟是跌跌撞撞跑出了房间。
这般反应完全出乎意料。我一时愣住,心中慢慢浮起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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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豫许久,我仍决定去找南宫老先生。在这种状况下,也似乎只有老先生那里才可能得到我想要的真答案。理论上说,夏芒太子迎娶鸿宇郡主本是两国联姻的一场政治交易,与我这等小民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事,但那天的意外,南宫的闪烁其词以及阿术的反常不小心勾起某人蛰伏的好奇心,再加上生活无聊作为催化剂,终于使我迈出了探究八卦的决定性一步:农历九月二十五日,离太子大婚还有三天,阳光正好,初雪未融,南宫聿不见踪影,阿术刚服侍我喝完药。
“阿术,我不想一直躺着,我们去找老先生聊聊天吧。”我微笑。阿术答了声“是”,扶我坐起,仔仔细细披好大衣,嘴里仍不闲着:“小姐身体才好一点,还是少走动的好。”
“是、是、是。”我谄媚点头,“可是再躺下去我就要得褥疮啦。”
换来阿术轻咳两声。
我到时,恰见老先生在院子里散步。老人家拄着拐杖,沿着铺满小石子的小径缓缓踱步,一边兴致勃勃哼着小曲,很是自得其乐。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我示意阿术退下,笑嘻嘻等在一旁。
“诶,丫头什么时候来的?”老先生总算发现我的存在。“听聿儿说你前儿个受了凉,如今可是好了?外头冷,赶紧跟我进屋去。”
“好多了,又让您担心。”自来了夏芒,我的身体就没好过几天,想来真是惭愧。
老先生朗声笑道:“我不过念叨几句,倒是另有人担心至茶饭不思。”
我一怔,随即恍然,讷讷不知如何接口,忙转移话题:“您今天看上去精神很好啊。”
“半截入土,一把老骨头咯。”老先生抚须,“怎么就你一个人?聿儿呢?”我摇头。“这几日都未见到他。怎么,他连您这儿都没来麽?”
“这小子。”老先生眉头微皱,“最近总是来去匆匆,不知在折腾什么。问他也不说,唉。”
“老先生可听说夏芒与鸿宇联姻一事?”
“自然。”
“那,您见过那位和亲的郡主吗?”我问得犹豫,老先生答得却爽快。“没有。”
诶?
“皇族中适龄女子唯卓宁公主尔。这位郡主并非皇族直系血脉,乃出自安府。”老先生似有不解,“这着实奇怪……我不记得安府有哪位小姐尚未出阁的,这位郡主是从何而来?溪丫头也未曾见过?”
师兄……?!我诧然摇头,原本带些八卦的心情瞬间消失殆尽。“老先生,有件事,小溪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找你商量。”我微叹,将祭天礼那日遇到的事情简单述说了一遍。“我越来越觉得不安。南宫似乎瞒着什么,我担心……”
“聿儿他现在连我都一块瞒了。”老先生面色凝重,“走,咱们找他去!”
慌忙拉住老先生,我急急道:“他或许有自己的考量,更或许是怕您操心累着身体。我们还是慢慢来?”抿了抿唇,我低下声音,“老先生,我原本是信南宫的,可是刚才听你一说那位郡主的来历……我、我想知道,我会不会就是那个郡主?”
沉默,接着一声叹息。
他……若是为了隐瞒我的身份而陷入不必要的麻烦……让我情何以堪?
“即便你当真是那个郡主,也是曾经的事了。如今,你只是溪丫头!至于其他的事,咱们一件件来解决。”老先生的笑容慈祥而坚韧,缓缓抚平我的不安。“聿儿这孩子,唉,一家人之间,何必瞒着?回头啊我们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丫头你说好不好?”
我笑着重重点头。
大婚之日
农历九月二十八,传说中的黄道吉日。夏芒太子颛朔澈大婚。举国同庆,热闹非凡。
而聂家别院一如往常的安静。南宫聿连着几日未出现,我与老先生心有不安,却不约而同选择避开这个话题。
“老先生不如给我讲讲历史吧。”我转动手中的茶杯,笑嘻嘻说,“百年前,这片大陆是何场景?发生过什么大事?出过什么英雄?”
“百余年前可是动荡乱世呐。”老先生抚须道。
“乱世好啊,乱世最能发生故事了。”比如春秋战国,比如三国两晋,比如宋辽金夏元。“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嘛,如今天下三分已久,也该是大统的时机了。”
“哦?小丫头有什么想法,不妨说来听听?”
我挠头:“想法倒没有,只是看多了历史,自古以来,分分合合,如此而已。”更迭的不过是朝廷,是掌权者,不变的是君主集权,是贫富差异。“我印象中,大陆三分,西北夏芒、西南姜域、中原鸿宇。如今夏芒与鸿宇联姻,对姜域岂非威胁?”
地理风俗志中记载,姜域垌族万氏起源神秘,百年前突然壮大,趁着真鄂族内乱分崩之际,占据南疆,自立为王。姜域东南方凭大河天堑与鸿宇阻隔,西南以高原接壤夏芒。大部分姜域人居住在东部沿海地带,以种植水稻、出海捕鱼为生。而都城却建于西部热带雨林之中,常年雾气萦绕、闷热潮湿,姜域国的掌权高层亦躲在那似真似幻的都城中,等闲见不着面。以上种种,匪夷所思,着实让人费解。
老先生意味深长道:“和亲无非是一招幌子罢了。溪丫头瞧不出来麽?”
我眨巴眨巴眼,正欲开口询问,突然耳畔传来一声短促却尖锐的兵刃交接之音,紧接着四周唰地出现数个锦衣佩剑看上去像侍卫模样的人物,其中一个沉声对老先生道:“相爷小心,有刺客!”
“哦,是阿洛啊。”南宫老先生淡淡唤了一声,那表情,仿佛一切早有预料。而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下巴差点掉地。
来者一男一女。男子俊雅,女子艳丽。两人并肩而立,说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都不为过。问题是……
“好久不见。”男子笑得温润无害。
“杨、之、潋?!”我结巴。
“还好,还好,我可真担心你连我都忘了。”他无视前方严阵以待的侍卫们,掸了掸衣袖,很是轻松,“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倾城山庄叶玥,叶三小姐。”
啥?叶辰的妹妹?我越发诧异:“呃,你们,这是来……刺杀?”最后两个字说得有点困难。
“正是。”杨之潋略一点头,“我们是来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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