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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痛啊!我这不是跟你学的嘛,你不也‘你妹子’‘我妹子’的分得清?”江二叔瞌睡被她掐跑了。
“那不是你妹子难道是我妹子?就你们家这人精,我把她当妹子,她能把我当嫂子?”以前姑嫂两个本就有些不痛快的,以为嫁出去就能安宁了,哪晓得还有再回来的一日。
这江家还是第一次出了和离的姑娘,也不知可会影响到自己闺女的姻缘……想着对小姑子又多了两分怨。
江二叔被她“你啊”“我啊”绕得头昏,无奈投降:“随你随你,睡了,明日还要早起呢……”
二婶却还睡不着,想到这本就心思各异的大家庭里,又来了个人精,不就跟热油里滴冷水一个道理吗?不知还要闹出甚风波来呢!但她与另两个妯娌不一样,她们有儿子傍身,只独她没儿子……这股不甘,每每烧得她夜不能寐。
她使劲推了推身旁男人,扭捏着小声道:“不是要生儿子吗?你还睡甚?”
身旁的男人无回音。
半晌,就在她羞怯的闭着眼等了好久之后,传来了睡梦中的一句嘟囔“睡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
江兴王八蛋!活该你没儿子!
杨氏吃了一肚子气也睡着了。
江春却是不知这些故事的,接下来两日,家中都还算安静,只除了王氏与江芝时不时的小口角,但那是亲母女,哪有隔夜仇的。
初八这一日,江春早早起了用过早食,换了身鹅黄色齐胸孺裙,里头穿着保暖的棉布衣裳,外头又加了件加厚的褙子,早晚会冷些,但白日间却还是嫌热的。
才下得楼去,江芝就打趣她:“瞧这是哪家的俊俏小娘子哩?怎生得这般好看?不得了哩!以后小郎君要把咱家门槛踩烂了……”
院里的军哥儿却是个懵懂的,仰着头问嬢嬢:“谁敢来踩烂我家门槛?我放‘尾巴’和‘狮子’去咬他!”
小儿这副煞有介事的样子逗得众人哈哈大笑,江春被笑得有些不自在,但女孩子嘛,想要在毕业前给同窗留个好印象,这也是人之常情。
想通了这一关节,她也就大大方方任她们打趣了。
待江芝与江老大收拾妥当了,三人坐着牛车才往县里去。今日是江春“报志愿”的日子,而江芝则是有她的打算,要进城看看,江老大无事就作了这车把式。
她算是来得迟的了,待她到了学舍,甲黄班的学子已经基本到齐了,见着她难得的穿了回鹅黄色衣裳,倒是将她衬得人比花娇。不少人皆目露惊艳——好一个漂亮的小娘子!
素日里她只穿了馆服埋头读书,从未穿过这般衬肤色的衣裳,倒是令人眼前一亮了,有那胆子大的男学生,就特意走过来与她说几句话,问些“今日怎来晚了”“考得如何”“往后去哪儿读”的问题。
以江春的阅历,哪有不懂的,只心内窃笑着一一应付了,末了不得不感慨一句:年轻就是好啊!仿佛连空气都是香甜的。
胡沁雪已几日未见她了,现好不容易好友两个见面了,却还未说上几句话,就被那些男学生将人“抢”了去,她早就不乐意了。
“春妹妹啊,看吧,我都说了,你就该多穿穿这鲜嫩颜色的,这么一身看着像朵花似的,都引来狂蜂浪蝶了……”惹得江春轻轻掐了她一把。
这“穿得跟朵花似的”,倒是像她那个“窦叔父”的论调。
待古学录进了舍里,大家又习惯性的安静下来,也不知是哪个带头说了句“咱们可结业了”,众人反应过来就跟着笑起来。
古学录也有些感慨,这是他完完整整带上来的第一届学生。三年来,看着他们一个个从懵懂无知的小学生长成了意气风发的少男少女,他亲眼见证了他们的成长。其间难免有令他心力交瘁的时候,如徐纯几人的难缠与头疼。当然更多时候倒是省心的,似杨世贤、徐绍这般安分守己的学生也不少,他这个学录可基本没在他们身上花过心思。
倒是江春,他却是更加喜欢的,成绩好,又省心,最主要是她后面还有窦十三……只盼着往后能有他回京的机会,待见了人,总是能想到替哥哥翻身的法子的。那杨世贤,本都是剔除学籍的人了,在他操作下,仍能平安无事的回来了,自己家的事……说不定他也能帮上忙的。
这三年来,他从前途光明的太学学生被贬成了不入流的学录,与那后勤打杂的无异了,每一个日日夜夜里都在想着若回了京他能怎样,他会怎样……但一切皆是徒劳,现实是他回不去,不能回去,更不敢回去,他仍要面对那些令他头疼的学生,面对学里那些鸡毛蒜皮的杂事。
古学录照例的先对着东方拜谢了皇恩,说些“师生情谊一场,今后时常联络”“走出去了还是甲黄班学生”“莫忘师恩”的话,才开始今日的正事。
其实众生早都已经想好了的,直接将自己想报考的学校确认一下就好,江春、胡沁雪与徐绍三人自是选的太医局,徐纯选了武学,这也在意料之中,只胡英豪却是出乎意料的选了律学……那可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律学!考不上就没退路的律学!
但仔细一想,与他那深藏不露的狐狸性子倒也般配——江春终于想起来了,他那副随时嘴角含笑的样子,若再配上一副金丝眼镜,那就是标准的律师形象了。
话说,他虽是胡家嫡子,但这几回去胡府也未碰上过,府里也很少提及他这位小相公,倒不知在忙些甚……这副令人捉摸不定的样子倒是与胡三爷很像。
待该填报的填完,这结业之事也就彻底完了,只消回家慢慢等待成绩就是。
但等待往往是最漫长的,尤其是这般农闲时节,全家人只要一围坐一处,少不得就是问她成绩的事。
江春自己也不晓得啊,只是听说要二月二十以后才能知道消息。
因着糊名处理过的卷子送到州府得几日功夫,而州府衙门腊月十五以后却是要闭衙的,判卷自是赶着在十五之前判好了的。但闭衙以后,经过初步评判的卷子却要悉数送至郡守府,那有专门的教管人员会再次评判。年后将再次评判后选出的每县头十名送进汴京去复核,此时就是“四大院校”的教谕来评判挑选了。
整个过程漫长,要一直到二月头子上才能定下录取名单来,待传回各地州县却是二月下旬的事了。
在这漫长的等待里,江家却是生了些显而易见的改变。
自从江芝回来后,不说村人晓得她和离了,成了王家箐乃至附近几个村子的大新闻,毕竟她当年嫁得可是外省富户,满以为过上好日子的人了……现今回来,身上就带了些故事。
就是江家院子里,江家妯娌与小姑子间也果然发生了些小摩擦,不是早饭推三阻四牵扯不清楚,就是谁又动了谁的衣裳水粉……没个几日就要去找王氏讨次说法。
无法,王氏只得定下规矩来,家中饭食由三个媳妇与一个闺女轮流着做,每人连续五日,从高氏开始依次往下轮转。没轮到做饭的就负责洗衣裳、打扫卫生,反正只要王氏见着哪个闲着,不管是姑娘还是媳妇儿,都要骂两句的。
当然,骂得最多的一句就是“一个和尚挑水吃,两个和尚提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果然人多了,尤其是女人多了,是非就要多起来。
平时江芝不回来,高氏吃点亏,三妯娌也就相安无事各司其责了,现在这姑奶奶一回来,将她那蒋家二|奶奶的气势也带回了。见不得高氏老好人多做活,样样都得分配得均匀了才行,这可苦了杨氏这惯会偷奸耍滑的货,稍不留意就要被她告上一状……
这倒不是江芝多侠义心肠,好打抱不平似的,只她那性子就是见不得谁耍滑,尤其是本就不太对付的杨氏,更成了她“清剿”的首要目标……每每惹得杨氏背了人骂“狗拿耗子”“你以为你能在娘家指手画脚一辈子”等语。
对这些“罪行”,起初王氏只敷衍了事,毕竟几个都有儿有女的人了,她也不好多说,但后来却愈发不像话。
江芝拗着要一丝不差的均匀分工,杨氏却是借口奇多,不是头疼脑热就是腹痛拉稀,高氏只会毫无原则的做老好人,张氏是个不插嘴的,但也从不会主动做活……有一日,众人赶集去了,待太阳落山了家来却见是冷锅冷灶,谁也不肯出去造饭,只得王氏骂骂咧咧着去了。
姑娘是她自己生养的,三个媳妇是她主张着讨回来的……她能怪谁?最后,只得定下规矩来,谁也不许破例,这才稍微好了些。
果然是逆境出人才,杨氏在这种事事被江芝看不上的高压鄙视下,居然想出了一连串办法来。
自杨氏回了一次娘家后,江家每隔几日总要来几个陌生人,不是二十多未娶亲的山上猎户,就是三十多丧妻的鳏夫,还有那和离了有个一儿半女的县里商户……一来就只盯着江芝瞧,见她这段时日养起来了,肤色白皙,为人干练的,都能瞧上她。
可惜江芝却是见过世面的了,对这些农家汉和猎户怎会看得上眼,对那商户倒是留心问了,一听所谓“生意”就是三瓜两枣的维持生计,年纪也不再年轻力壮了,她自是不会乐意的。再聊几句闲,听了他们对做生意的想法与谈吐,只觉着就是给自己提鞋都不够的……
二嫂给自己介绍这些霉乌龟,简直埋汰人,不就是在变着法儿的磋磨、折辱她吗?
于是她也不顾自己才和离回来的身份了,与那杨氏抬起杠来,不是教着秋姐儿喊她“后娘”,就是故意使了秋姐儿给她造饭时使坏……江春头疼,这都几岁的人了,也不怕教坏小孩子。
那小秋姐儿是没吃过甚好东西的小丫头,江芝随意两颗糖就将她哄了,自觉有嬢嬢撑腰,也不怕杨氏了,还真当着众人面喊过“后娘”,可把杨氏臊得满脸通红,打又不敢打,骂又骂不过,只恨不得将这姑侄二人打包送出门去才好。
江春见王氏也只顾着跟着众人笑,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