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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绍也好不容易摆脱那群女学生,从后面追上来,四人身无包袱,又有意加快脚程,不消好久就超过了大队伍,与古学录说过一声,道会在山顶亭子等着与众人汇合,就顺着山路往上了。
只那胡沁雪与徐纯之间又似打破了结界似的,走着走着走到一处去了,直将江春与徐绍落在一处。二人对视一眼,会心一笑,看来这份懵懂的情愫是所有明眼人都看出来了,只两个小冤家还是“当局者迷”罢了。
不止太阳的脸缩回去了,渐渐还刮起了冷风,看来今日这场雨定是免不了的。徐绍望着她一身的杏红短衫,有些贴身,显得薄了些,就问道:“小友可觉着冷?怎不加个褙子再出来?”
江春:……不加褙子好看,为了好看我不加褙子,就这么简单,你要我怎解释?
“再有三月不到,县学就结业了,小友可有何打算?”
“我与胡姐姐约好了要考太医局的,只不晓得今年难度如何,夫子曾说去年咱们金江只有一名师兄上了太医局,只怕今年亦是不好考哩。”江春有点发愁,太医局每年只有两百五十人的定员招生计划,计划外另加五十人的业医之家特招,像胡沁雪就符合业医之家恩荫的,再有她父亲的前太医面子情在,即使结业考试成绩够不上,也总能拿到个名额的……自己却是只能实打实地用分数说话了。
“绍哥哥又是怎打算嘞?”江春转过头去问徐绍。
徐绍刚想说“且看罢”,见着她那黑白分明的杏眼隐约期待,因着二人挨得近,甚至可在黑亮的瞳仁里见到自己的影像……仿佛自己就住在她眼里似的。
于是他脱口而出“亦是考太医局的,若还能与小友一处同学……”定是愚兄之幸。
江春会意,看来这徐绍果然是要效仿他舅舅的。大宋有句时话“不为良相,便为良医”,说的是男儿立志不走仕途即走医途,倒是与徐绍的立场正相合了……有做尚书的舅父,本身情商又不低,徐家在金江亦是豪族,人生选择的大门自是向他敞开完了的。
而江春自己,占着上辈子的基础,再加异于常人的努力与勤奋,方能在现阶段勉强坐得头名,待要走科举,那是没天赋的,不消几个回合就不是古人的对手了,当难度已经远远超越个人能力范围之外,再多的勤奋与努力皆是无用的……惟有继续占上辈子的便宜,学医了。
当然,她的人生选择也就只有两:要么回家种田养猪,要么学医——这是她无比明白的二人差距。
“阿纯与沁雪已不知走到何处去了,不如我们先往山顶去等他们罢?”
江春放眼一看,目光所及之处果然早没了小冤家们的身影,二人只得加快步伐往山上去。
西游山的野菊格外炫目,又是难得地人烟稀少,漫山清净的,若再是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江春定要赞一句“秋高气爽”。可惜今次不巧,天上乌云越积越多,眼看着云层愈发厚了,只恐不消个把时辰就得落下雨点来。
空气中夹着山雨前的黑风,两人紧赶慢赶上到山顶,江春已有些脸色泛红了,汗水顺着额角流下。腰间那带子系得有些紧身,汗湿|了衣裳紧紧贴在身上,委实有些难受,若是没徐绍在旁,她倒是恨不得将那腰带解开松快松快。
好容易进了亭子,她亦不顾甚形象了,见着亭子中央有一小方桌,四面本应各有一把石凳的,可不知为何这处的却只有两把凳子。她管不了恁多了,直接瞅准靠近自己那张石凳,准备坐下去歇口气,哪晓得却被身旁的徐绍拉住了小臂,她不解地望过去。
却见徐绍放开她,从怀中掏出块玄色帕子来,弯下腰去从容地将石凳擦了两遍……江春臊红了脸。
好在徐绍面前出的囧也不少了,她尴尬过一瞬,道了声谢就假装自然地坐下了。
她只顾着脸红,自是没见着面前少年嘴角的笑意。
两人坐下后又随意聊了些闲话,约摸两刻钟过去,仍未得见胡沁雪二人的踪影,天色愈发暗下来,江春不免有些担忧起来。她二人若能爬到亭子处还好,勉强能避避雨,若爬不到山顶,下山又来不及的,只有等着被雨淋了……这秋日的雨,淋一场病一场的。
山脚下的夫子与男女同学众人,估计是见着山雨将至,不会再上来了。江春无法,事急从权,只得将双掌卷曲作喇叭状,放于嘴巴两侧,对着山下喊起来:“胡姐姐!徐纯哥哥!”“胡姐姐!徐纯哥哥!”
可惜以前在家练出来的隔山喊人功也没用,连续喊了十几声,除了悠悠又荡回来的回声,甚回应也无,就连鸟雀亦未惊起几只。
乌云愈压愈低,成群的燕子压低了翅膀擦着亭子飞过,江春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果然,她才喊歇不到一刻钟,山风刮得愈发狠了,她站在亭子边上靠着栏杆往下望,风将衣裳吹得“呼呼”作响,若不是双手扒紧了栏杆,真有种欲随风而去的错觉。
也就几息的功夫,豆大的雨点子“嗒嗒”地落到瓦片上,亭子下的二人听得有些无端心慌,外头树叶瞬间就被打湿|了,这场重阳的秋雨果然有些大。
第61章 山雨
且说江春与徐绍二人先上了山顶,等了半日也未得见胡沁雪与徐纯踪影。秋日的雨,亦是说来就来的,两人在亭里坐了没好久,豌豆大的雨点子就落了下来。
江春在亭里微微有些不安,先是担心胡沁雪二人,若是上到半山腰上,这不上不下的距离,没个躲雨的地方,只怕是要病一场的。
只盼着这场雨千万别下久了,不然二人顺着那稀烂的泥巴路是下不了山的,滞留在半山腰却又是不太安全,因这西游山是荒山一座,淋了雨的土壤松软,怕有些不太好。
外头又急又大的雨滴下过后,仿似歇了口气似的,二人眼巴巴望着天空,只盼着雨能小些,孰料歇了这口气后,大雨开始瓢泼而下。
为了爬山方便,当然也为了臭美,江春只穿了单薄的窄袖短衫,这夹着大雨的秋风一吹,将刚上山时出的汗吹在身上,紧紧黏在毛孔上,仿似敷了一层腻子……“啊切!”江春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这喷嚏一打开,身上愈发觉得冷了,雨势太大,几平米的亭子顶自是遮不住的,少不得就有些雨丝斜飞进来。
当年的小江春原身就是被一场风寒夺了命的,江春自从穿来后就格外重视起居调摄,前年在胡府经了又惊又怕的一遭病了半月;去年春日里早起晨读吹了春风病了几日;江春|心想,自己精心调护着,原以为今年能躲过一场呢,今日经了这场秋日的风雨,伤风感冒怕是又跑不了的了。
突然,她只觉得肩上后背一暖,一件犹带着温热气的衣裳就披到了她身上。
江春不作他想,此时此地,定是徐绍脱下了自己的外衫。
那是件月白的如意纹长衫,将才见着他穿着刚到膝上两寸;放自己身上,却是到脚跟了的,就这么片刻的功夫,外头溅进来的雨水就将他衣脚打湿|了,江春忙不自在地往内里移了两步。
直到站定,见到徐绍只着了单薄的月白色短褐,他虽极力地控制了不在秋雨里瑟瑟发抖,但还是可见他露在外的手腕冻成了暗红色……她才想起,还未道谢呢。
江春忙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感激道:“多谢绍哥哥。”
想想总觉着不好意思,又补充道:“要不还是绍哥哥穿吧,我在家做农活习惯了的,也倒不觉着怎冷。”说着就要将衣裳拿下还他。
徐绍却不忍她咬紧了唇硬撑的样子,忙本能地伸出手阻止了她的动作。
只待感觉到手底下那团软软的小手比自己的暖多了,徐绍才反应过来,自己按住了小友的手……也太软太暖了些罢,他有些不自在地红了脸。
江春却未在意这个,只觉着徐绍的手太凉了,愈发过意不去,男子体温一般要比女子高些的……他这样,恐怕是要着凉了。
但还给他,他也自是不会要的……唉!只盼着这雨快些停下才好。
但高原气候就是夏秋雨水多,尤其秋日,连续下个把星期的也不少……这次野游前馆里该好生翻翻黄历,挑个艳阳天的。
两人各怀心事地对面坐了,平日坐上还嫌冰凉的石凳,现也不知是坐久捂热了还是外界气温太低的关系,居然觉着异常的暖和。
亭外的雨还是下个不住,丝毫停下的意思皆无,江春愈发愁了,也不知胡沁雪二人怎了,要是下山了还好,若滞留在半山……徐绍估计也料到这处不妥了,安慰道:“小友莫忧心,待这雨势小些,我出去找找看,若还找不着的话,该是已转下山了。”
江春也只得点点头,现雨势如瓢泼,自己连这亭子都出不了,亦是无法的,于是愈发缩着眉望着雨幕发起呆来。
徐绍却是见不惯她这般样子的。
在徐绍印象中,这位小友总是令他出乎意料的。想他母亲生于业医之家,自己从小就在母亲教导下习医认药,后又跟随身为太医的舅父行走南北,在同龄人中,他是自带一股傲气的。
当第一次听闻有人会“活人术”令人起死回生时,他自是不信的,在医者眼中,寿夭自有定数,人力岂能与天数抗衡?谁知却硬是被表妹形容得神乎其神,仿佛真有其事似的,于是他也就留心起来,打定主意自要看上一番,瞧瞧是何等宵小敢这般欺世盗名。
谁知在熟药所见到的却是个五六岁的小丫头?表妹五六岁时字都不认几个呢,整日间除了哭就是闹得,他心内疑窦丛生,怕是身后有高人指点的罢?本想着下一集能当面问问是何方高人在指点她,谁知他在熟药所空守了一日,也未得见其人。
于是第二日,他就迫不及待叫上表妹寻到她家中去,想着若是家中长辈指点的话,倒是可以会上一会。谁晓得所见之江家人,皆是老实巴交的农人,斗大的字不识一个,谈何医术,他颇有些失望,本带着满身锐气、全副武装前来……谁知这小友却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