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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家里抢?眼下就是明凌河一带还可以弄点粮食你别忘了你手下的将官们大都出生在那里?明凌河!你就不怕弄出兵变?你是男子汉大丈夫你不想曲膝于女人裙下可是有没有为你的部下想过?他们跟了你多少年?这些年有多少兵为你而死?他们从一场场血战中活下来是多么不容易!只要你一声令下刀山火海他们也跳他们为你挡箭的次数你记得清么?没有他们为你流的血你能如今这么活灵活现的当这个元帅?如今总算打完了他们可以得一点恩赏可以安宁的活下来。而你要打这一战他们就什么指望也没有了就是活下来也是叛党中人他们这一生的苦战都没了报偿!为什么你项王你们这些人总是觉得死的人不够多!总是觉得血流的还不够多!可我已经受够了我再也不要打了要打你自个去打吧!这样的情形只要随便一个庸将都能打败你中洲第一将?你做梦吧!令狐锋听着这些话面色一点点变的苍白终于垂下首去将面孔埋于双掌之间。
杨放一抖斗篷转身向帐处走去在他揭开帐帘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说的对我奉诏。这声音如此陌生杨放起初以为自已听错了他缓缓的转过身去。
令狐锋慢慢的抬起头来杨放见到他眼角的倦意这一瞬间他竟似老了十岁!杨放心中非但没有半点欣悦反倒眼中一热险险落下泪来。
四月十三日这天紫晨宫里近乎死寂的平静为一个惊人的消息打破了。
女人们围坐在一起她们没有哭泣所有的眼泪早已在这几个月中流尽。她们曾彼此深恨恨的咬牙切齿;她们曾相互争斗斗的阴险恶毒。而如今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她们为之互恨为之所争的那个人已不复存在。
董氏打破了平静道:我会随皇上去你们呢?女人们都道:我们也自然如此。董氏转过头来对漆雕宝日梅道:你却不能如此。漆雕宝日梅瞪大了眼睛道:为何?董氏道:她们生的是女儿随我们去了也就是了。你的儿子却是皇上唯一的后嗣你得保全他。漆雕宝日梅不解道:我能如何保全他?董氏道:听说你哥哥向那女人要过你你可以带孩子回蛮族。漆雕宝日梅想了一想摇头道:不她不会许我带孩子回去再说我的族人也决不会容这孩子活下来。董氏叹道:难道就真没法留下皇上这唯一的骨血么?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道:或者还有个办法。我们平日里的衣食用度都是在守卫的眼皮子底下从窗口里递进来的不过那个为我们打扫庭院收拾弃物的老杂役他每十日会送一车弃物出门。我见守卫们并不查他的车子那车里面藏上一个婴儿或是不会发觉。漆雕宝日梅疑道:他会肯么?董氏道:尽力一试吧。听闻那人也是跟皇上打过战的老兵盼他能有点忠义之心我们手头上还有点头面首饰全都拿出来罢。
漆雕宝日梅悄悄闪进了杂役居的窝棚那个独眼折臂瘸腿的老头儿吓的不轻。漆雕宝日梅跪在地上奉上珠宝道出来意。老杂役仅余的黄浊眼珠映出了珠光宝气好一会他暗哑着嗓子道了句:珠宝固好但没了命也是无用。漆雕宝日梅绝望的压低了声音叫道:难道老人家就全不念皇上的恩德?皇上的恩德?老杂役突然咯咯的笑了他笑的如同寒夜老鸦一般刺耳不祥。漆雕宝日梅听着这笑声有些害怕站起了身来。你叫我老人家我看上去很老么?杂役问道。漆雕宝日梅怔了一怔她从未正眼看过此人只觉得这人身形佝偻老态龙钟当然以为他的岁数不小。杂役见了她的神情有些忿忿道:我才二十岁!什么?漆雕宝日梅不由的惊讶了。杂役冷冷道:我成了今日这个样子就是'皇上'的恩德你们蛮族的恩德!
漆雕宝日梅不敢接话听他说了下去。杂役望向窗外道:我是瞧城人氏祖传的木匠手艺一家子做活为生倒也不愁衣食。直至那年蛮城攻下瞧城令狐元帅着人将通城木匠带走以免蛮族造出大船。谁知蛮族来的好快有些人尚未来得及上船令狐元帅当即下令把他们都射杀了。那里面有我的父亲哥哥弟弟。那夜我大骂了令狐元帅几句他着人把我捆起来绑折了我的胳膊。后来军中少劳役就将我留了下来。几年的混战我这只眼是在风涯山下被蛮族射瞎的这条腿是攻远城时打断的。这就是'皇上'给我的恩德这就是蛮族给我的恩德!你说你说你说我该如何去报这等大恩大德?
漆雕宝日梅被他问的连连后退语无伦次道:可可你的家人不是皇上下令杀的确不是他亲自下令可若是他不开启战端或许我的家人还好好活着。这许多人死掉成就他的威名功业而我又得了什么?除掉这一身伤只余下这一条命。我的命凭什么就比他的儿子我为什么要为他的儿子送命?
漆雕宝日梅怔了怔道:你即不愿就罢了。正要转身离去当年的小木匠今日的宫中杂役突然道:我也可为你做这件事只要你愿为我做件事。漆雕宝日梅初起惊喜却马上从他贪婪的目光中发现了他的意图。我这辈子还没有碰过女人若是可以尝尝皇帝的女人蛮族格格的滋味送了命那也值!你胚!你休想!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漆雕宝日梅一掌打过去杂役没有避开往后跌开几步他冷冷的看着漆雕宝日梅漆雕宝日梅却又呆了一呆失神道:你真的可以带出去么?杂役道:你没的选了。漆雕宝日梅点点头道:是呀我没的选了。然后缓缓的委顿于地。
漆雕宝日梅将吃了酒泡馒头睡着的婴儿送倒杂役手上时她心中念道:我的儿子你的身上流着云行天和格特丹汗的血无论你今生处于何等境地你一定要成为顶天立地的人物你要为你的父母报仇愿你永不必知晓你的母亲为此付出了何等的代价!快点别叫人发觉了。杂役不耐的一把抓过孩子塞进了垃圾之下。
转进一道屋角就要到门口了杂役有点紧张屋角上站着一个人把他吓了一跳。董氏的阴森森的声音响起我知晓你车上装着什么?杂役吓了一跳道:你想干什么?董氏道:要么我眼下就叫出来你就是大罪处死;要么你自已交给守卫算是举报有功你选那样?杂役迷惑道:你为何要如此?董氏道:那不关你的事。杂役略为犹豫了一下道:我自然交出去。
赢雁飞盯着跪在阶下的杂役又看了看宫女手中抱着的婴儿突然问道:你即答允把孩子带出去为何又把他交了出来?杂役一震忙在地上叩头道:小人不敢答允这等事小人只是为了将此事报知太后来人掌嘴!这人竟敢在我面前说谎。杂役吓的手足发抖道:小人说小人说是那个姓董的女人发觉了着小人交出来的。喔?赢雁飞若有所思道:那这孩子的母亲敢把他交给你你问这孩子的母亲要了什么?这这杂役有吞吞吐吐他想起方才的时光情不自现出得色。赢雁飞忽然想到了什么摆手着侍候的人都下去。然后淡淡的道:蛮族的女人与中洲的女人不同吧?杂役惊的趴在地上期期艾艾道:小人该死小人该死该死么?只是该死么?赢雁飞不温不火道:着你为一个小儿送死原是不该的。只是人家逛了院子也是要交银子的。你即得了不该你得的非分享受也要吃点非常的苦头才好。来人!
宫女太监们急急拥上赢雁飞指着杂役手指猛颤语如千载玄冰般森寒把这个这个东西给我拖下去一刀刀细剐了去喂猪!众人一怔这是什么刑法?反应起来就不免慢了一拍赢雁飞喝道:王八蛋个个都死了不成?在场的人都呆住了太后竟会骂起粗话若是听人说定是无论如何都不信的。当下那里还敢迟疑一拥而上将不住嚎叫的杂役拖了下去。
赢雁飞起身道:我们去紫晨宫快快。可她赶到紫晨宫时见到的只是冲天的烈焰及那烈焰中已渐渐倾颓的房舍火光闪动中似可见到几个身影在闪动四下里的守卫们骂骂咧咧却不敢上前。赢雁飞把婴儿从宫女手上接过来紧紧的抱在了怀中。婴孩似有所觉的醒了大声哭叫起来他的一只小手抻向了那方张开五指仿佛想抓住什么。跳动的火光把他白嫩的小手映的通红透亮。就连死都不能减了你的怨恨么?赢雁飞想着董氏的这一手越发觉得不可理喻。董氏报复了三个人赢雁飞云行天漆雕宝日梅。赢雁飞将在胸口上养一条毒蛇不知何时会回头咬自已一口。若是这孩子始终不知自家身世那云行天唯一的儿子将会认仇为亲。而漆雕宝日梅无疑是被她伤的最深的一个在死前尚要受到这等凌辱。谁知道在那夜夜独守的空房里董氏对于云行天和为云行天所爱的美女们积下了多么深的怨毒?这样的恨意就连赢雁飞枯死的心头都不由的为止一寒。其实都已化为灰化为尘尚如此执著这样子活着或死掉都好累好累这是何苦何苦?赢雁飞不由的苦笑了对旁人道:把这房子的灰抓一把给我。旁人听的一怔好半晌才答道:是!
令狐锋于四月十五日这天回到西京。此后众军再也无力与朝庭对抗各家将领纷纷继其之后放下兵权回西京荣养幸朝终安。此后数年多有流言暗禀道诸将叛乱之事有些甚至并非仅仅只是流言但赢雁飞始终未曾理会。后世将定都于西京的幸朝称为西幸虽此幸与原在京都的幸朝血脉相传然此外的一切都没有半点相同之处。有趣的是所有的史家都心照不宣的没有以北靖元年为西幸的起始而是以重光元年为幸朝复生之日。赢雁飞的传记在西幸的官史中没有与其它后妃传一般附于帝王纪之后而是以独成一纪。睿仁皇太后成为中洲永远的传奇关于云行天关于她关于他二人的那个大婚之夜所有的一切成为如迷的故事。由于西幸后世帝王的讳莫如深这些故事就越来越奇越来越多直到再也没人能够分辨得出真假。那些岁月缝隙中零落的碎片汇成一曲无人听得明白的残歌。
赢雁飞成为艳情小说中的主角或是政战教席中的特例承受了各等各色人物投于她的荣辱毁誉相比之云行天在后世得到的无保留的欢呼她会觉得不平还是一笑而过?没有人能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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