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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说的刘野和别的教官不一样是因为他处处为我们谋福利。军训的场地有限,夏天的阳光又很毒辣,而场地上仅有的那些荫凉从来都是我们的地盘,别的班包括别的班的教官常常都是羡慕的看着我们,但从来也没有人来抢我们的地盘。让我肯定他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家伙的另外一个不一样的地方就是,每到训练间歇的时间里,刘野都会解下腰间的皮带,将它套在脖子上,摘下帽子悠然地扇着风,有时男生会拿过他的帽子装腔作势地戴在头上,他靠在树边,笑容里充满着愉悦。
我知道不是所有的女生都喜欢像刘野这样的教官,我曾经听见老二极其不满地抱怨刘野没有一点军人的优良作风,素质低下,居然将腰带套在脖子上,还有别的班的女生也曾在背后议论刘野的个子太矮,真不知道怎么当上的解放军,所有的这些我并不在意,就是觉得我喜欢上了他。
最初的日子里,我苦苦找寻着接触他的机会,刚进大学的女生都以能和教官搭上关系为骄傲,我倒不是为了什么虚荣,但也是挖空心思寻找着机会跟刘野说话。机会很快被我逮到了,在教官们检查内务的时候,我故意将一本《罗兰小语》摆在床单上,将牙膏和脸盆摆放得乱七八糟,被子几乎是团在床上。果然,我们宿舍得了个全班最差,刘野于是将工作重点放在我们宿舍的我的身上,并且如我所愿的将《罗兰小语》借走了。
于是,我有了跟刘野接触的堂而皇之的理由,只要军训结束的空隙里,我们都是坐在操场边的双杠上闲聊,聊我在高中的生活,聊他在军校的生活,我们甚至聊到了各自家中的情况,我从与他的闲聊当中知道了他为何在所有的教官当中如此牛逼的原因,他有两个哥哥,最大的哥哥是军区司令,二哥就是他所在连队的通讯参谋,于是我感到十分得意。就在我和刘野无所顾忌谈天说地的时候,麻烦也来了。先是我们的班主任找到我,拐弯抹角,废话说了一卡车才表达了学生不许和教官谈恋爱的意思,他说得很严肃,我在听了他的训斥之后居然心中说不出的兴奋,我和刘野谈恋爱了?!之后,系主任也找到了我,阴阳怪气地问我:“听说你是你们班高考分数最高的学生?既然文化成绩这么好,想必也不会是一个不守纪律的学生吧!早恋是可耻的,和教官恋爱是尤其可耻的。”他按照我们班主任的思路又把我教训了一顿。回去的路上,我看到了刘野,他也刚从领导的宿舍回来,看见我,他红了脸。从那以后,我们改用写信的方式谈天说地了,这种小小的变故更让我的心中激动不已。直到有一次,我跟老大一起到学校附近的一个小饭馆吃饭,正好遇到梁小舟他们几个人。
梁小舟一看见我就高喊:“军嫂!”
“滚!”我毫不示弱地骂了他一句。
靓仔当时也在,我记忆当中每一次梁小舟去饭馆吃饭靓仔都在,我想那是因为他要付帐的缘故。
“张元,听说你们教官的哥哥是他们的通讯参谋,很了不得哟。”靓仔也跟着起哄,还没等我做出愤怒的反应,梁小舟又接上了话,“切,”他极其不屑一顾地将杯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之后说道:“你没听人说?参谋不带长,放屁都不响。”
他们一桌子的牛鬼蛇神听了他的话全都哄笑起来,我显得十分被动。
靓仔又说话了:“你没听咱们教官说吗?他还有个哥哥是军区司令哩!”说罢,他居然有些得意地看着梁小舟,仿佛他这些情报是独家的。
“啊呀呀!”梁小舟忽然高声叫喊起来,表情诡秘,“了不得,了不得,了不得!”他一连三个了不得让饭馆里吃饭的人们的眼光都投向了他,“司令走路,吉普代步!牛逼!牛逼!”他对着我竖起了大拇指,受到他的影响,他们一桌子的同学也同时对我竖起了大拇指,“牛逼;牛逼!”他们假装由衷地感叹起来,仿佛吉普代步的那个人是我。
那天要不是老大拉着我,我险些把桌子上的一大盆水煮肉扣在梁小舟脑袋上,但最终的结果是我含着眼泪走出了小饭馆,连饭也没吃。那天晚上,梁小舟叫靓仔把两份扬州炒饭送到了我们宿舍。
第一章暧昧感情
距离新学生军训结束的前一个礼拜,各个系的各个班级都在抓紧一切可能的时间训练,为军训结束的检阅做准备。
我们班把中午休息的时间和晚饭过后闲聊的时间都用上了,我们都在为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所谓集体荣誉而累死累活,我的落后思想从根本上注定了我拖我们班后腿的这个既成事实。不论是走正步还是原地坐下再站起来这些训练科目,就连最简单的向后转我都完成得一
塌糊涂,跟我犯同样错误的还有老五和其他几个装腔作势的女生,以及一个发育不良的男生,于是我们七八个人成为开小灶的对象,有时候刘野单独训练我们到晚上9点。那段时间里,有许多令我心跳的瞬间,给我留下了至今仍然美好的回忆。
走正步,我的手臂不是太往前就是太靠后,为了纠正我,刘野通常会站在我的右侧,一旦发现我的不标准动作他便会握住我的手,一点一点的纠正,匍匐前进,我总舍不得让衣服袖子在地上蹭来蹭去,刘野通常两腿分列在我的身体两侧俯身按住我的肩膀,兴许是我的小脑不发达,一听见向后转的口令我的身体向后转的同时总会不自觉的晃来晃去,刘野没办法只能从背后按住我的胳膊……如此等等,他废了许多心思纠正我的动作,我承认,我必须承认他的特别关照让我心里有些沾沾自喜,但更多的麻烦接踵而至。
有一天回到宿舍,老大爬进我的被窝里,在我耳朵边上吹着热气问我:“张元,你是不是在跟教官谈恋爱呀?”
“扯淡,我们没谈。不过我倒的确有点喜欢他。”
“咱班同学都议论你呢。”
“说什么?”
“说……都说……反正都不是什么好话,你自己也能想得出来。”
“谁爱说谁说!”当时,我显得颇不以为然,结果证明,我是错的。
离军训结束还有三天的时候,班主任找到我,他跟我说:“张元,如果那些训练科目你实在完成得不好的话,检阅你就不要参加了吧。”
“为什么,我是咱班一份子,我得参加。”
“你是不是故意不好好做动作接近刘教官?”
“没啊。”
“噢。”他抽着烟,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之后告诉我:“我已经跟刘教官打过招呼了,检阅你就不参加了,以免拖后腿,这两天的训练你也不用参加了,在宿舍休息休息。”他不容我说点什么,转身就走了。
就这样,我从那天以后没见过刘野。
军训结束之后的很长时间里,我们班级的男生常常会收到刘野的信件,其实他们的部队离我们学校很近,他许多次的邀请我们班同学去部队玩,在我们刚上大学的第一年里,我们班的男生女生也去看过刘野许多次,有时候,我听见他们从刘野的连队回来很兴奋地说起那里的生活,心里会在突然之间觉得失落,他们一次也没有说起过我,甚至出于礼貌邀请我。
另外,我要说的是,我们班军训的成绩并没有因为我的退出而表现优异,全系倒数第二。在刘野他们回连队的前一天晚上,各个班级都在举行跟教官告别的晚会,我趟在宿舍里睡大觉,老大跑回来喊我,说教官希望每个人都来参加送他的晚会,我翻了个身,告诉老大记着跟他把我的《罗兰小语》给拿回来,然后我接着跟周公会晤去了。
不知道是老大忘了,还是刘野把我的书给弄丢了,那本书他没还我,让我对解放军的素质产生了怀疑,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明明说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这小子说好了借着看的书却给带走了。
有一回在三里屯跟人拼酒的时候,大作家唐辉曾经告诉过我;如果你想描述许多年以前一个什么人的状态,你千万不能说“在某某年,某某某在某地过得怎样怎样”这样的说法已经过时很久了,现在最时髦的叙述手法是:“某某年秋天的某某地的某某某过得如何如何。”我至今也没想明白,为什么当时唐辉给我举例子的时候不说是夏天或者冬天,偏偏选中了秋天,后来我想,可能是因为他受到二三十年代伤痕文学的影响太深刻了,那时文学作品当中荡气回肠的那些爱情故事总是开始在秋天里,比如《半生缘》,比如《白玫瑰红玫瑰》。
1992年秋天的大学校园里的梁小舟过得如鱼得水,军训过后不久,他开始发胖,但伴随这期中考试的到来很快又瘦了回去,甚至比之前瘦的更邪乎。
在那段日子里,我总觉得梁小舟比我们显得早熟,有一次我们几个北京的老乡一齐去老龙头穷逛荡说起了黄鼠狼给鸡拜年到底会出现什么后果,靓仔说,那还用想,肯定是小鸡丢了,另外一个叫刘建军的男孩说鸡窝空了,仰望着高高在上的“天下第一关”的巨扁,梁小舟说,鸡怀孕了。
期中考试之后梁小舟交了一个女朋友,是一个叫栾春的西安女孩,英语系的,高我们一级。
进入大学的第一年,我们都热衷于举行和参加各种聚会和舞会,往来穿梭于各个学生组织之间,我荣幸的加入了学生会的生活部,并且成为学校文学社的骨干,梁小舟做什么我不清楚,只是每个周末我都看见他在足球场上与人厮杀,春天,从塞北吹来强劲的风,鼓动起万里黄沙,梁小舟的长发与尘土一齐飞扬,宛若一只土狗。
第一章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