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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顿住:什么?
他默然,我泣不成声:男人都是靠不住的。我在零食堆里摸索,找到一袋核桃肉,我说:你还记得核桃树吗?还记得你在树下对我说过的话吗?毅冉哥,我现在长大了,我可不可以嫁给你啊?
毅冉走过来,一把抱着我:傻丫头,不管你是流鼻涕还是流眼泪,我都会要你的,我怎么可能要别人呢?
他的吻如雷雨夜滂沱的雨,疾疾落下,已经不再像年少时第一个吻那么羞涩,也不像第二个吻那么绝望,这已是一个成年男子火辣辣的爱情告白,他的无声和他的有力,都在证明他的等待。
第二天一早,毅冉送我上回深圳的客车。我说:亲爱的,等我三天,说不定只要一天,我把深圳的事处理完毕,就和你去天涯海角,永不分离。
毅冉微笑:那我们先去核桃树底下,谢谢它的成全吧!
汽车渐渐开远,我已不再是来时那么伤悲。原来有些人,有些爱,是藏在记忆里的,在你苦悲时,就会冒出头来,拯救你,逃离苦海。我是多么地幸运。オ
聚散お
深圳的小窝静悄悄的,不过一晚,云烨显得比我憔悴了许多。他说:你就连个道歉的机会也不肯给我了?
我给过你了,昨天。我轻蔑地笑:你只要永远记得,是你辜负了我,就已是道歉。
云烨走到我身后,紧紧抱着我:芸芸,我爱你,我真的爱你啊!我返手挣扎,忽然眼前一黑,跌倒在地上……
在医院里,我想我是累病了,一个晚上,经历了那么的悲和喜,在两地间往返,从这个男人到那个男人。
云烨走进来,眼睛藏着不可捉摸的笑:芸芸,你必须原谅我了。
我别过头去,不理睬他。
他捉着我的手:我们要有孩子了。
什么?我惊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瑟瑟搬行李的时候,我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她看了我一眼,说:记住,以后千万不要告诉一个任性的女人,她身边有个不错的男人不敢靠近她。我说:谢谢你又给了我个教训,但是现在,还是没有人敢靠近你。
此时的云烨,在满大街给我买酸酸的梅子,因为我想吃,想吃得不得了。
我的手机在毅冉打来第一个电话的时候,就赶紧关机。这三天,我始终握着没有生命力的手机,只能一声声叹息:对不起。
10月了,和云烨回到家乡,禀告我们的婚事。推开窗,忽然发觉院子里怎么空落落的?妈妈说:哦,那棵核桃树不知道怎么了,结的果都是空心的,就砍了……
我始终没有再遇到毅冉,院子里,没有谁知道我和他曾经有过的故事,也许除了那棵老核桃树。
也许,我和毅冉本来就是核桃树上的一只果,他是我坚硬外壳内的沉甸甸的心事,在错过的情缘里,寂寞地摇啊┮ …如此而已。
第五部分第45节 女人最要紧的
亦舒说,女人最要紧的是姿势好看。
这话隋柳深信不疑。
倒不是看多了亦舒笔下世态万象,而是家中正好有一个虽然不看言情小说,不读女人宝典,却用几十年的阅历将自己打磨得无懈可击,然后言传身教,将隋柳调教得看似完美无缺的母亲唐杨。
隋柳不喝酒,因为唐杨说过,女人活在今世,个个都是林黛玉初入大观园,处处小心步步为营,一步走失便丢了全盘。酒是女人的毒苹果,一旦吃下,必要从努力营造的伊甸园中坠入凡间。
与唐杨一起散步,路遇一女人正醉态可掬地依在出租车门框与车里的男人告别,声音失去准头,态度失去分寸,倒也灿烂可爱。
隋柳看得新鲜,忍不住驻足。
唐杨拉她,眉梢眼角全是不屑:“这种女人……”
“史湘云不也醉酒?”隋柳无意。
唐杨冷笑:“不是人人都是杨贵妃或史湘云,醉酒也能醉出千般美万般媚。酒容易让女人失去分寸,你看她,当街如此,难保不落人口实。”
母亲的话那是真理,隋柳看着年过四十,却保持得鲜亮高雅的唐杨,再从路边窗镜反光中看看自己,忽然有些错┞摇—隋柳唐杨,仿佛一个模子倒出,仪态相同,表情相同,只是脸的色泽一个略微新鲜。二十一岁的女人与四十三岁的女人有这样多的共同点,不知道是好事还是缺憾。
有女孩与男孩当街吻别,女孩拉着男孩衣襟撒娇:“明天一定要早到。”小儿女的甜蜜让隋柳看得眼热,转脸看唐杨,她熟视无睹端看前方,嘴角边一抹不着痕迹的轻笑,仿佛又是一声不屑:“这种女孩……”
隋柳总感觉生活少了点什么,虽然有男友有伙伴有同事,但仿佛自己独立在水中小岛,除去唐杨,与任何人都有着碧海连天的距离。
男友李煌其实与她有着相同的想法,虽然两人约会并不少,相处时间并不短,总感觉隋柳用一张纸将自己包拢,仿佛元宵点的纸灯笼,红影幌幌,却看不真切,拎来走路,无法踏实大步。
不仅隋柳,甚至唐杨也让李煌心存怯意。无论什么时候看见唐杨,她都是发丝不乱,衣着无懈可击,仿佛不食人间烟火,连笑容都是画匠用笔绘出,不带一点点柴米油盐味儿。
这样的两个女人!李煌没有信心能与她们相处。
李煌开始好奇隋父会是何等人才,能与唐杨那样的画中人过上凡间生活,并用与普通人一样的茶米培养出第二个画中人般的女儿。
他试探着问过隋柳关于她父亲的情况。
隋柳眉头轻结,表情暗示他这个话题并不讨人喜欢。
李煌偏偏好奇心重,无视她的表情,重复问题,她只得草草应付:“在国外。”
“啊?你们可会跟着一起移民?”
“他在我两岁时便离开了我们,自己在国外开枝散叶,另有一家。”
李煌豁然开朗,原来不只他李煌一人消受不起这种仙子般的女人,早有男人在他之前逃窜。现在尚未婚娶,此时说散,应该比婚后再散来得简单。
他吃吃艾艾,想了再想,终于下定决心,挑了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约隋柳出来摊牌。
他说分手,隋柳又是眉头一轻挑,表情严肃,却喜怒无形,只说:“为何?”
“我配不起你,你太完美。”
隋柳低首:“留你不住,可见不够完美。”
李煌暗自吐舌头,替隋柳下一场爱情的男主角可怜,只怕从此以后,隋柳为人处世姿势会更好看,落入凡间的仙子,会飘升到半空,吓走天下所有俗气男儿。
隋柳的脑中其实是一片空白,回到家里,躲在自己的房间才肯让自己抽搐着哭泣,纵然是独自饮泪,也没有声嘶力竭,她,姿势一向好看。纵使被情伤,也是高贵从容,不会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贱相。
以后的隋柳照样妆容齐整表情平静地上班,失恋仿佛一点也打击不到她。倒茶水时,偶听见同事间的碎碎细语:“隋柳好像被男友甩掉?”“她似橱窗里的塑料模特,美是美,却那样不生动,活该被人甩。”
回到办公桌前,隋柳将自己埋进文件丛中,不觉间文件纸上已有水渍,她一惊,急急摸脸,发现满脸的泪迹,忙用纸巾擦拭躲进洗手间。
镜子里的隋柳仿佛是陌生人。眼眶红红,楚楚可怜,在洗手池洗手的宋宁无意间瞟见这张脸,便震住了。看隋柳飞快地走进女洗手间,宋宁的脸忽然红了起来,背地里大家都叫隋柳冰女神,只有他无意看见了女神的七情六欲,从此女神便走下神翕。
下班时,他在电梯口等隋柳,叫住她,小心翼翼地说:“我想请你去酒吧坐坐。”
隋柳愣了一下,礼貌地微笑:“不行,我约了妈妈吃晚餐。”
第五部分第46节 特别的刺耳
盘碟相碰的声音在今日听来特别的刺耳,母女俩默默进餐,是多年的习惯,但隋柳却感觉到压抑,太宁静了,太可怕了,像是重重的乌云迎头压来,将她们包围,与世界划开边线。她怀疑二十一岁,三十一岁,四十一岁……甚至七十一岁,都会重复着这样平静的生活。那样,生活还有什么趣味?她将面前的碗一推,清脆一声响,惊得唐杨忽然抬头。她躲开母亲的眼光,独自回房。对牢镜子里的女人发誓:我要改变!
誓言说得轻巧,做到却极难,隋柳几经秋,哪儿能任性将时光扭转?
又一天下班,宋宁仍等在电梯口,还是那句老话:“我想请你去酒吧坐坐。”
隋柳心中忽然一凛,旁人看不见她内心的激烈斗争,只见她眼角眉梢露出小孩子准备冒险时常有的跃跃欲试的坏坏表情,点头说:“好。”
宋宁本以为自己会被拒绝,一声“好”让他手足无措,仿佛十七八岁大男孩,脸红耳赤,喜形于色:“那,你说去哪个酒吧好?”
“哪个都好。”反正哪个她都不熟,她只熟悉茶馆西餐厅,酒吧那样鱼龙混杂的地方,唐杨一向不许她涉足。
狂欢的音乐,癫狂的人群,花花绿绿的灯光,还有果汁一样的漂亮酒水,这些都让隋柳看着新鲜可爱。将面前的“红粉佳人”饮完,推掉杯子,大声说:“我还要一杯。”
宋宁吓了一跳,“红粉佳人”虽然尝起来如果汁,却也有着后劲,第一次带她喝酒,万一喝醉,可就是他的责任。
不由分说,拉起隋柳向舞池走:“来,先跳舞,然后再喝。”
舞原来可以这样跳,不是高贵的伦巴探戈,不是仪态中规的三步四步,这样的节奏,身体可以随意扭动,不只身体,甚至可以挥起满头秀发如炽。开始还有些矜持,越跳越开怀,年轻就是好,可以跳舞到脸红,可以大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