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无台。佛性常清净,何处有尘埃?”法海本《坛经》,大正藏第48册。 此偈直指人心,认为人的本心便是一切,它天生清净,没有污染不污染,只要见到了这个本心,便能顿悟成佛。“时时勤拂拭”的作法,简直是画蛇添足。它体现出南宗禅更注重峻烈直截的顿悟法门。澄明本心由于执着于相对观念而受到障蔽,禅宗运用不二法门,将分别心、相对念“一刀两断”, “截断两头”,使相对意识如同“红炉片雪”般荡然无存。禅师对痴迷的学人,施以“顶门一锥”、“脑后一锤”的“本分草料”、“本分手脚”,以剿除其虚妄情识,促使学人咬嚼“铁橛子”般没滋味公案,聆听“无孔笛”般无音律天韵,使学人舍命撞向“银山铁壁”,透过“金刚圈”,吞下“栗棘蓬”。于是,《维摩经》不二法门,成为禅宗超越一切对立的法宝。禅宗向“不思善,不思恶”处识取“本来面目”——
不二法门拆除了彼与此的栅栏,“张公吃酒李公醉”,“南山起云北山雨”, “大唐打鼓新罗舞”;不二法门泯灭了净与秽的界限,“村歌社舞那伽定,疥狗泥猪清净身”,“刀割香涂等一空”;不二法门打通了生与死的隔碍,“生如着衫死脱裤”,死亡是生命的圆成解脱,是“东南西北柳成丝”、“月上青山玉一团”、“云开空自阔,叶落即归根”的安详与洒脱;不二法门消解了指与月的矛盾,一方面,“一片白云横谷口,几多归鸟夜迷巢”,语言遮蔽了精神的家园,胶着于语言文字,犹如“入海算沙”、“说食不饱”、“韩卢逐块”、“刻舟求剑”、“戽水求鱼”、“沙里求油”,因此“见月须忘指,归家罢问程”。但是, “官不容针,私通车马”,禅宗于不可说处“通一线道”,运用“锁口之言”、 “无句之句”、“截舌之句”来表征本心,这就是“哑人解唱木人歌”、“无弦琴韵流沙界”、“胡笳不犯宫商曲,玉笛横时劫外吹”;不二法门圆融了色空的悬绝,“何须待零落,然后始知空”,当体即空,空中又自有生机活趣。禅是 “大死”之后的“大活”,是“枯木里龙吟”、“髑髅里眼睛”,是“石女生儿”、 “露柱怀胎”,是“山花开似锦,涧水湛如蓝”的生死不二。因此禅宗警示学人, “莫向白云深处坐,切忌寒灰煨杀人”,要发挥自性的活泼妙用,不可被枯木死灰窒息了生机;不二法门凿就了圣与凡的通道,“雨前不见花间叶,雨后浑无叶底花”,圣执之重如雨前花蕊竞放,圣执蠲除如雨后花瓣凋零。禅者“始随芳草去,又逐落花回”,由凡入圣,由色界入空界,又不居圣位而重返人间,发机起用。“荆棘林中下脚”,“夜明帘外转身”,证得清净而不留恋于清净,垂手入廛,悲智双运,“灰头土面即在万仞峰头”,“万仞峰头即是灰头土面”……
不二法门荡除情尘意垢,使本心恢复了原本的澄明,奇特的悟境也随之出现。
悟境之一:“一切现成”。宇宙万象,都是佛性的显现,“青青翠竹,尽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溪声即是广长舌,山色岂非清净身”,“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森罗万象“吾无隐乎尔”地明白呈露,“月白风恬,山青水绿。法法现前,头头具足”。这是离绝思量的内证之境,一切都呈现着自在自为的生命律动:“春来草自青”、“五九尽日又逢春”、“冬到寒食一百五”、 “日出东方月落西”……“一切现成”的基础是“本来现成”:“明星见处月三更,个个眉毛眼上横”、“师姑元是女人作”、“八两元来是半斤”、“六六三十六”、“九九八十一”……人佛本无别,因此开悟乃是旧佛新成,“君看马带红缨绂,只是去年曾秀才”、“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在精神的家园里,自我觉悟便是最高主宰,“机关并是闲家具,玄妙浑成破草鞋”。悟者 “鼻孔辽天”,“猛虎不顾几上肉,洪炉岂铸囊中锥”。他们是在禅河中游戏自在的“弄潮人”,具有“天外风清哮吼时,为君吸尽西江水”超出万法、独立自由的境界。
悟境之二:“能所俱泯”。无我之境是心灵的直觉顿悟,是超越分别思量的状态,是“无脚手人打锣”、“无手脚人行拳”、“无舌人唱歌”、“无足人解行”,在没有“脚手”的忘我状态中,观察着的自我被排除,遂得以发挥出最大的潜能。能所俱泯的范型是水月相忘的禅悟观照,“应物现形如水中月”,“雁过长空,影沉寒水。雁无遗踪之意,水无留影之心”;是“竹影扫阶尘不动,月穿潭底水无痕”,“终日说事不挂唇齿”、“终日吃饭不触粒米”、“终日穿衣不挂寸丝”;是“驴觑井”,更是“井觑驴”。悟心绝能所,晶莹澄澈,是“盘走明珠珠走盘”、“银碗里盛雪”、“冰壶含宝月”、“新妇骑驴阿家牵”。
悟境之三:“圆融互摄”。这里既有“一性圆通一切性,一法遍含一切法。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的理事圆融,更有小大一如、东西一如、时空一如的事事圆融:“毛端含国土”、“芥子纳须弥”、“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是小大的互容;“篱内竹抽篱外笋,涧东花发涧西红”、“白云自占东西岭,明月谁分上下池”,是内外的相摄;“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无量劫一念,一念无量劫”、“夜半日头明,日午打三更”、“须弥芥子父,芥子须弥爷”,是时空的互融互摄……圆融的极致,是直觉意象的原真呈显:“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 “青山常运步,白日不移轮”,“井底生红尘,高峰起白浪。石女夜生儿,龟毛寸寸长”……
悟境之四:“随缘任运”。奇特返于平常,至味回归淡泊。种种奇特的感悟,最终仍归于平常心。“饥来要吃饭,寒到即添衣。困时伸脚睡,热处爱风吹”,佛一旦离开人、离开饥餐困眠即不存在,“无事是贵人”,“贵人”是精神上富足的人,也就是佛。“在途中不离家舍”,“离家舍不在途中”,“家舍”是领悟的世界,“途中”是差别的世界。从圣境转身而出,展开日常生活;在日常生活中,不为红尘所染,“土面灰头不染尘,华街柳巷乐天真”,这颗悟心就是平常心,是“神通并妙用,运水及般柴”的日用。
根据对禅宗文本的分析,我们发现,禅宗的一切感悟,都不外这四个部分: 一人人都具有澄明圆满的本心,二由于相对意识的生起而障蔽了本心的澄明,三禅的修行就是通过种种方法去除障蔽澄明的污染与执着,四回归于澄明的境界。这四个部分,即是禅宗的本心论、迷失论、开悟论、境界论,它们形成了禅宗哲学的基本结构。无意于“建构”的禅宗,通过一系列的诗意象征,实实在在地“建构”起一个完整的哲学体系。在电光石火中呈现着缜密的逻辑,在禅机闪烁中呈显着深邃的理性。揭示并阐释禅宗哲学象征,就是本书的任务。
对禅宗哲学体系的象征,有三种话语形式。其一是大乘佛典式的象征。禅宗哲学是建立在大乘佛学的磐石之上,大乘经典影响禅宗而形成的思想,是为佛典式象征。其二是公案颂古式象征。禅宗在广泛汲取大乘佛教思想精华的基础上,以机锋的形式形成了独特的感悟,这就是公案。公案最能体现禅的精神、思想、方法、灵智,用诗偈表达、吟咏公案,就是颂古。颂古是禅文学的奇葩。公案与颂古是表征禅宗哲学的重要话语形式。其三是诗喻性象征。禅宗哲学是诗化哲学,往往借助诗歌的手法,通过鲜明可感的形象,传达澄明无染的本心,由此形成了禅宗哲学的诗学象征。关于禅宗哲学体系的佛典式象征,已在《禅宗思想渊源》一书中有较为详细的探讨。因此,本书的主要内容,将由以下两大部分组成:
一、上编,从公案与颂古的角度探讨禅宗哲学象征的内涵。
关于禅宗公案,虽然大多数学者认为它“矛盾与不可说”,充斥着“诡论”,但穿越其扑朔迷离的形式,还是可以看出其内在的理性思辩。有学者指出:“ 《楞伽经》里超越日常语言和逻辑的‘佛性’思想确实是禅宗公案的主题,为数甚多的公案都在阐述这一真理。但是,一者这些公案也可以理解成为阐述《金刚经》里的‘般若’空思想,二者还有另外一些公案,并不是在阐述‘佛性’ 的真理,相反地,它们是在阐述‘般若’的思想,……而这种‘般若’空的思想,并不是超语言、超逻辑的。它是利用经过反省之后的常识,即可理解的道理,它并不是超越现实的神秘事物。”杨惠南《禅史与禅思》第278~279页,东大图书公司1995年版。 也有学者认为:“公案的内容本身就是诡论性疑惑的根源。虽然说其内容有时显得支离破碎,毫无关系,毫无章法可言,而且很难归纳出一个有意义的共通形式,但是在许多案例里公案却很成功的作为一种表达、传述、引发、证验开悟的工具。就某个角度来说,不管是就个别或是就全部公案而言,它们均以强化矛盾,不一致,甚至是胡言乱言的态度来说明、肯定、质疑、回答什么是‘悟’。”成中英《禅的诡论和逻辑》,《中华佛学学报》第3期。 巴壶天先生指出:“禅宗所说的自性,犹如老子所说的‘道’,宋明理学家所说的‘理’,是绝对的本体,是不可言说、不可思议的。因为一用感觉、言说或思议,则有‘主’、‘客’、‘能’、‘所’的对立,它就不是绝对的了。换句话说:既然说是绝对的,它就必然是‘至大无外’,必然是‘大全’ 的,若我去言说它,思议它,则‘我’是言说或思议的主体,‘它’是所言说或所思议的客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