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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死寂的墓地,到处是凄厉的吼叫、凄厉的北风、凄厉的狼嚎鬼鸣?
我忧郁。我神情恍惚。我恐惧。我愤怒。我……
家里像冰窖一样寒冷、阴森、恐怖。我在床上躺着,我仿佛死去了一般。我记不清有谁来看过我。桌上有谁端来的
饭菜。我两眼觉得黑暗,看不见光明,也就看不见来去的人影。
而我害怕死亡。我才十六岁。我时常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来回飘荡。一分钟一分钟地惧怕。母亲的翅膀已经消失,再
也没有温暖的港湾可以为我遮风拦雨。
家已经支离破碎、残败不堪,而这一切却都是因为我的作孽。
我自作自受。我自己毁灭了自己。
我病着。而我无心去看病。就让病来折磨我,让我死去吧。
我发烧。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阳光一缕缕照进来,看到院子里的花草许多已经枯萎,因为无人照料,那里成了
荒芜之地,花早已委土为泥,枝叶却焦黄着,像一丛丛干枯的杂草。再也没有蝴蝶翩跹,蜻蜓飞舞,蜜蜂嗡嗡忙碌了。
第50节:一个关于母亲的梦
那里很安静,死一般寂静。
一个关于母亲的梦
几天之后当我醒来,我发现我还可以看到阳光、窗外的景色,我的心为之一惊,为之一悚,病魔已经弃我而去。
我从床上挣扎着起来,忽觉一身轻松,仿佛从幽黑深邃的暗洞里钻了出来。
死里逃生。死而复生形容我是再恰当不过了。
我记得醒来之前的一个梦。梦里有一种很熟悉的声音在缭绕,那声音遥远而迷蒙,是单纯的,如歌般的。纯粹的,
纯净的,温馨的。
梦里的母亲坐在一架钢琴旁,琴上摆着一只像烛光一样的灯,温暖而昏黄。蒙眬中,母亲一袭白衣,她的头发长长
的,黑丝绸布一样光滑地披散在背后,她十指纤纤,像轻轻拂过水面的微风掠过琴键,她在弹着柴可夫斯基的《悲怆》,
那琴声像哗啦哗啦的泉水一样流淌。
天空中飘落鹅毛大雪,一片又一片雪花飞舞,落到了母亲的头发上、琴上、母亲正在弹动着的手指上,却不融化,
纯洁极了的世界。
母亲神情安详,目光专注,她浑然不知天空下了一场雪,她执著地陷入她想像的世界。她只有音乐,只有手指不停
地弹奏,只有那悲伤的音乐,除此,她什么也不需要拥有。
雪依旧在落,母亲终于弹完了,那架钢琴骤然销匿了,母亲却升起来,有一个声音随之在缭绕:眉儿,眉儿,眉儿
……
这是母亲的呼唤,母亲的牵挂。母亲从未弹过琴,她只会跳舞,探戈舞、伦巴舞、踢踏舞,鹤步舞、孔雀舞等,她
都跳得稔熟,仿佛一只轻盈的燕子,翩翩起舞。她对各种少数民族的舞也很精通,将哪个民族特色的服饰一穿,她就是
哪个民族的少女。她是剧团的骨干,哪一次演出她不是女一号呢?
可母亲在我的梦里,那么真切地演奏,琴声如泣如诉。
正是母亲那一声声轻唤,将我从一种混沌的境地拖了出来。
我的意识才刚刚苏醒。
我要好好活着,等待与母亲相见的那一天。
我打点行装去流浪
整个暑假,整个学校,整个城市,因为我的家,闹得沸沸扬扬。
我无论去到哪里,都是目光的焦点。那目光有蔑视,有嘲讽,有冷眼,有太多我也无法说清的内容。
“我就是小学老师经常教训调皮学生时说的‘一粒老鼠屎,打坏一锅粥’的那粒老鼠屎吗?”
那个清醒过来一身轻的早晨,我看见邻居张老师给我端来了一碗粥,这才恍然这许多日子里照顾我的竟是晓雯的父
亲,我惊愕地向他问道。
“孩子,你不是,你还那么年轻。晓雯要我好好照顾你,孩子,振作吧!”
我凝视着他。他一头花白的头发,戴一副黑边高度近视眼镜,样子木讷、慈祥而平静。
第51节:记忆像海水一样升起来
他和他的老婆总是打打闹闹,往往他是败者。因为他老婆总是有办法将他制服。他老婆姓鲁,我要叫她鲁姨,她可
不是省油的灯,她和张老师总是演出一个又一个打打闹闹的戏。鲁姨有个绰号叫“鲁神经”。
记得有一个夏天的傍晚,她举着一个平时用于晾衣服的长竹竿追着赶着张老师在学校里满院子地跑,她扑打着张老
师,张老师躲都躲不开,身上便常常遭受她无缘无故的毒打,他总是能忍便忍了。
鲁姨喜欢将自己家的事做歌唱,几乎院子里没人不知道她家里的事,好在张老师不喜欢张扬,他能忍则忍,总是想
大事化小甚至化零,他具有典型的中国知识分子的特征,奉行中庸之道,也许为了他们的两个孩子,他只能选择对鲁姨
的妥协。
这是生活的无奈,也是他不得不与鲁姨生活下去的理由。
他,一个默默无闻的智者。一个别人的父亲。我默想着,冲他点点头之后,他转身掩上门走了。
我又去了虎子家几趟,结局都是一样。那扇橘黄的门冰冷冷地立着,我走不进那扇门,它关闭着,与我冷冷地对峙
着。我奈何不了它。它忠实于它的主人,像一条虔诚的狗。
我不相信虎子真的会了无声息地离我而去,不相信。可剧团的人说他真的走了。
有一位他的同事信誓旦旦地说,骗你,让车撞死我。
如果不是真的,人家不会发那个毒誓。
我打点行装,坐上南去的列车,独自去流浪。
明天怎样,不去想它,只让疾驶的火车一轮又一轮辗过那心跳,让窗外飞驰过的绿草、蓝天、江河,去装饰眼中的
风景。
只有记忆,会像海水一样升起来,像潮汐一样冲击着心堤,一浪又一浪打过来。记忆,有时甚是痛苦,在你猝不及
防之际,袭击而来。记忆有时会掩埋真实,有时会焚烧历史,有时会浮起另外的图像。
任何真实都会如梦般遗落,并成为那记忆的灰屑,成为零乱的如散落的珍珠,很难再用一根线串成一副完整的项链。
那散落的珍珠,有的不知遗漏何处,有的不知被谁拾起带走了。
我总是想起那些往昔,灼痛的,流血的,曾经。
仿佛虎子就在我身边。他守护着我。我拾起那颗破碎的心。他帮我擦拭掉鲜血和灰尘。他帮助我穿越如烟的往事。
他抓紧我冰冷的手指。他感受到我那份颤抖。那份不寒而栗。他带我走哪怕没有尽头的长路。
他说是路都会走完,就好比有白天黑夜一样。
爱情犹如花的芳香
多么像你的欲望
你的爱情
以及你本身
亲爱的,
你知不知道
——周伟驰《瓶》
第52节:你知不知道
I
认识虎子之后,虎子喜欢买花送给我。
玫瑰,郁金香,金百合,君子兰,康乃馨,波斯菊,蔷薇,夜来香,牡丹,杜鹃,等等。
他总是让鲜花插满花瓶。他说花就是美,而他爱美。
女孩就是花,女孩也是美的使者。
而眉儿是花中之花,他爱眉儿。
他有各种各样的理由让我相信爱,相信真,相信善。
他说我们的爱情犹如花的芳香。
虎子说从小他的父母便教育他与人为善,教他读《增广贤文》、《三字经》、《千家诗》、《百家姓》、《神童诗
》、《声律启蒙》。
他说他父亲是一位比他母亲大十岁的学者。他父亲从小受到家里的熏陶,他父亲认为中国人所洞察的“天不变,道
亦不变”、“人之初,性本善”、“食色性也”、“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等,是最简单、最深刻、最美丽地揭示了人
生的基本哲理。
他父亲认为有中国人的地方,就有文明,就有文化。世界上许多人,不分国籍、肤色地对《易经》、《老子》、《
论语》、《史记》等中国人的思想顶礼膜拜。
他父亲认为中国人喜欢人情,喜欢天伦之乐,喜欢安定和平,喜欢饮食男女,喜欢学而优则仕,喜欢以文治天下…
…
总之,他父亲认为这一切使世界能达到一个安宁美好的境界。
可惜后来虎子厌倦了这些古老的文化,他说它们与现实相距太远,好比那里是桃花源,而现实却是很实际的。
他不喜欢去读那些父亲为他买的四书五经、《资治通鉴》、《三国志》等,他几乎达到了看到那些书便会呕吐的境
地,后来连学校的课本也一并不再喜欢。
那是他十六岁的时候。他母亲没有强迫他,他从小玩乐器,二胡、唢呐、琵琶,他样样精通,为了不让他在社会上
成为混混,他母亲提前退休让他顶职。
可现在他的父母远在美国,他回忆起以前父亲的谆谆教导,才惊觉自己太幼稚太不懂事错过了许多好时光。
每当他接到越洋电话,听到母亲问他日常生活里一些琐碎的事时,他竟会流下眼泪。
我见过他闪亮的泪水,像清晨荷叶上晶莹透彻的露珠。在他一声声回答母亲的问话的时候,泪水便一颗一颗蹦了出
来,及至他挂断电话,泪水才收了回去。
他羞涩且腼腆地对我说:“我情不自禁。”
我喜欢他流泪说话的样子。一个很乖很孝顺的男孩子,一个有着上帝般易感动的心的男孩子。我会吻干他的泪——
颗颗犹如珍宝。
然后,他会牵着我的手去街上,他家后阳台正对着的那条马路,那儿有一家鲜花店,我们总是挑一大束花回去。
每次都是我抱着。我喜欢抱,沉浸在花香里,心醉了般,花香沁人心脾,久久令我回味。
第53节:我的幸福多么昂贵
我的幸福多么昂贵
我来到这个世上
带着一颗清纯如水的心
把爱献给善良的花草
把诗献给灿烂的人道
——梁文淑《也是山盟》
J
我永远喜欢《泰坦尼克号》这部电影。
我是和虎子一起看的。在一个万里无云的星期天上午,我们手拉着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