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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了漂泊之旅
我们都生活在生活的阴沟里,
但依然有人仰望星空!
——英国诗人。王尔德
L
独自去流浪
当虎子千辛万苦找到我时,我已经是一个忘记自己是眉儿的二十岁的女孩了。我不愿相信我的虎子像风一样刮到了
太平洋的另一岸美国。我选择南下,我不知道漂泊会意味着什么。
在火车上,我独自坐在硬卧过道的窗边,望着一闪而过的窗外风景,心里充满了无限的绝望。
也许是我的绝望打动了相邻而坐的一位妇女,她一路念念叨叨地说着小孩子养大不容易,做父母的操碎了心,唯恐
天下人不知道她是位比孟母更贤惠的母亲。她旁敲侧击地打听着我,而我缄口不说话。她自顾自地笑又自顾自地说,真
是位锲而不舍的女人。
她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甚至我上厕所,她也会跟着去,她像一位脱掉警服的便衣女警察跟踪着一位疑犯,她密切
注视疑犯的一举一动,达到了废寝忘食的境地。
我看着她这样不辞劳累地监护我感到可笑,可我笑不出来,努力使自己看上去不像十六岁,我要让自己看上去成熟
一些,便尽量回避她探寻的目光。
我一概拒绝她的问话。
旁边有人劝她:“这女孩八成是哑巴,你别枉费心思了。”
她用目光扫了扫我,又睃了睃那说话人,终于闭上了她那张嘀嘀咕咕不歇气的嘴。
那些女人
火车像一阵风一样呼啸着前进,越过千山万水。
最后,风终于停下来,我从风的翅膀上滑落,在霓虹灯碎金般的流光溢彩里,住进了一家招待所。
招待所是个鱼龙混杂的场所,那里是吸毒者、妓女、小商人、贩毒者、偷盗者、旅行者、外地寻工者聚集的地方。
当我住了两晚,我便知道这家招待所住的人很复杂。
我住的那间房六个人,白天我去外面寻工,傍晚回来时,房里五个女的正梳妆打扮,有来自东北黑龙江的,有来自
安徽的,有来自四川的,有来自湖南的,有来自甘肃的,年龄由二十岁到三十五岁不等。她们讲话很直,不知道隐瞒。
第一晚睡觉只我一个人,而她们第二天早晨才回,第二晚也是如此。
早上她们一回来,便叽叽喳喳互相报告各自的收入。
“你搞了多少?”
“只有100 元。那个男人真抠。”
“你多少?比我不会更差吧。”
“300 元。搞了两个,才这么一点。”
“你多少?”
“200 元。”
“你多少?”
“500 元。”
“哇,你收入不错嘛。赶明儿教教我,好吗?”
“敢情好呀。”
……
她们在房门四开的情况下,可以脱光身体换衣服,可以用各种妇洁用品冲洗下体。她们毫无羞愧之色。
“你们不担心外面有男人经过吗?”当我这样问她们时,她们一齐笑了,笑得泪水都出来了。
有个女人说:“我都麻木了,我都不知道我是女人了。我只是一部赚钱的机器。”
我的眼睛告诉我她们是靠身体吃饭的。
在我寻工的第六天,那个年纪最大的女人问我:“找到工作了吗?”
我回答她:“没有。”
她说:“跟我们去玩,好吗?”
我摇了摇头,她便撅起嘴,扭着屁股,带着那张妆化得浓得不能再浓的脸出去了。
在招待所最后的一夜,也就是我找到工作的前一晚,她们都从外面跑回来,纷纷说外面正在扫黄,到处抓人,并说
抓到了,女的要剃光头送去樟木头劳教,有人看见她们另外的姐妹被抓走了。
她们几个人大声喧哗今晚彼此的经历,彼此倾吐一番。那真是让我长见识,这是鲜活活的现实,它就发生在我身边。
第58节:钱最可靠
这几个“夜莺”夜夜在街边的树旁守株待兔般寻找她们的猎物,她们用身体赚钱并把它们每月寄回家。她们也写信,
但在信中她们说她们打一份很好的工,用美丽的谎言将她们赚来的钱干净化,让家里的人开心、满意。
那个年龄最大的女人告诉我她不会写字,很久都没有写信回去了,让我给她家里写封信。说她在这里工作很好,吃
得好,老板对她也好,她工作很努力,让她家里人放心,到过年她就回去,她很挂念他们,等等。
当我写完念给她听时,她很感激我。
因为扫黄,我和她们度过了一个晚上,她们喜欢讲她们的故事,个个都很心酸,可她们都笑着讲,一副与己不相干
的泰然神情,她们只计较每天赚的钱是多是少。
她们说只有钱才最可爱,钱最可靠,钱最真实。
第二天,我来到那家迪厅,老板刚好在。我为他们当场跳了许多舞。老板说,这些舞在我这里没多大用处,我只要
领舞女郎,在台上蹦迪就可以了。
我让他们放了音乐,我的腰、手、腿随之舞起来,我十二岁便在各舞厅混,我早已会这种随心所欲的舞。
老板顿时眼睛为之一亮说,晚上八点来上班。
我回到招待所,她们几个人像往常一样躺在床上睡着,她们的白天就是她们的黑夜,她们的夜晚就是她们的白天。
我没有打搅她们的梦,拎着我的包便离开了那家招待所。她们是否还过着她们“夜莺”似的生活,我不得而知,反
正这所城市有太多漂泊的灵魂在游荡。
我是领舞女郎
百无聊赖之下,我当起了戴着金黄色假发的领舞女郎。在舞厅附近我租了间房。
不断地有人打我的主意。这是个布满鲜花和荆棘的世界,也是一个充满渴望与欲望的世界。
谁叫你是一个漂亮娃娃?谁看到你都会爱上你。许多人都这样对我说。
虎子,你在哪里?为什么你离我那么遥远?
有个姐妹说:“眉儿,有个老板很喜欢你,你意思怎样?”
这是一个与我同台领舞的女孩,她和我个子、身材差不多,每晚也戴着金黄色假发领舞,脸上露出仿佛是真心的开
心的笑容。
有一天有人为了我,公开地在台下叫着:“眉儿,眉儿,漂亮宝贝。”叫得震天动地的响,也有人为显示他的威力,
不惜与人拳脚相加、拼个鱼死网破。舞厅霎时变得混乱不堪,摔酒杯的,砸椅子的,一场血雨腥风的厮杀已经上演。
我冲到他们中间,跪了下去,地上的碎玻璃把我的双膝扎出血来,血将我的白裤染红了,他们举过头顶的手放下来,
他们把我抱起来,他们不再仇恨相向,他们变得共同关心一个人。
第59节:弄假成真
那晚,我被送进了医院,膝头清洗之后,左膝缝了两针,我在医院躺了一晚之后坚持回来,他们为此内疚,并坚决
要一齐守护我。
他们一个叫大山,一个叫小景。大山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壮实如山,宽肩阔背像座大山;小景和名字一样,秀气得
如同一幅画,如同大山之中一处小景,有着江南水乡似的别致和精细。大山来自北方,小景来自江苏南京。
他们说不打不相识。因为一场打斗,他们倒成了好朋友。
他们每天不是这个送水果,就是那个送鲜花,只要我说要吃什么,他们马上就会满城搜寻,唯恐找不到。他们这样
子紧张令我每天都能笑出声来。
迪厅那边,他两个找到老板,主动承担赔偿损失,但有一个条件就是老板不准炒掉我。
当老板阿强来探我,告诉我可以继续在他那里当领舞女郎时,我拼命忍住没有哭。
阿强走时说,你有这么好的朋友,真难得噢。
可我最终没有坚持在那家舞厅待下去。我喜欢跳舞,喜欢将一支歌用舞姿来诠释,用舞台剧表达,跳舞者既是伴舞
者,又是戏里的男女主角,我喜欢那种创造的快乐。当有个老板对我说,你可以去我那里试一试,我便跳槽去了他的歌
舞厅。
小景
小景是这条街跑腿的,专干弄假文凭、假发票、假证件、假身份证之类的东西。
他理直气壮地说:“没有什么不可以‘弄假成真’。”
他居然在这条街靠做假东西养活自己三年,他现在专做熟客的生意,像什么某人向他要假的营业执照或假的演出证,
他都有办法搞好。过春节时,他又去广州排队买火车票,回东莞来炒票,一个春节他就可以赚它一万块。只要是生意,
没有他不做的。平常除了做这些之外,他便是玩。
这条街三教九流的朋友他都有,小景就有江南人的精明和聪明,小算盘拨得比谁都快,脑袋壳子真是机灵着呢。
小景说:“像我这种人,这座城市大约有100 多人。几乎在汽车站、公交车站、立交桥下、圆形天桥下,都有我这
样的人。在许多地方,公用电话亭、磁卡电话亭、公交车站的站牌上,都会有许多办证的呼机号码很醒目地写在那里。
人才交流中心附近,做假证件的更是泛滥成灾,有时我去贴自己的号码时,发现已有密密麻麻的号码贴在那里了,有时
去数,竟有96个号码‘趴’在上面,公用电话亭的玻璃板四周也有几十个之多。我们最原始的方法是:将粉红色的卡片
散贴在道路一边的电线杆、电话亭、铁栅栏、广告灯箱上,和治疗各种性病的广告贴在一起,成为和平共处的‘好朋友
’。我们的卡片上正面写着:”为你成才铺大道,为你成功架桥梁‘,另一面则为:“凡是证件都可以办,甚至房地产
证、香港身份证也可以办。没有见过的证件,只要你拿出同类证件的复印件即可。’”
不过他又说,在路边留号码已经有些过时了。
第60节:让人快乐和幸福
对于做身份证,旧版的身份证是200 元,新版的则需280 元,博士生毕业证价格是1000元,硕士毕业证是600 元,
本科毕业证只需200 元。
他说刚开始入这行时,也和其他人一样用最直接的以为是最有效的揽活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