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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将军,秦将军,我们是不是该放火了?」
幸好,一道带着畏惧和犹疑的怯生生的声音,恰如其时的,将年轻的都尉拉回到现实和理智中来。
王守祥自己也不知道,竟然会在无意中,立下如此的功劳。
虽然年纪比秦纪足足大上一倍,但是初上战场的菜鸟,在目睹了血腥和死亡之后,早就将之前的豪情壮志抛却到九霄云外。
王守祥强烈的厌恶这样残酷的杀戮,他对于包括秦纪在内的敌我双方战士失去理智的疯狂,感到了害怕,他由衷的怀念起以往摇着薄薄的折扇,吟诵诗词的潇洒和从容,怀念起青楼歌舞、左拥右抱的快乐和放纵。
如果不是知道呼兰人的凶残,如果不是仅有的理智让他知道,一旦战败,自己是无论如何也逃不过来去有若闪电的呼兰骑兵的追击,也许这一刻,对于生命的格外珍惜,便真的会让他全然打消了美人鼓动起来的阳刚和锐气,选择了现实的逃跑。
而如今,总算还有一丝理智让他明白,只有战斗到底,方才能够有一条生路,于是便只好在对于生死前途的巨大忐忑中,承受着地狱般的煎熬,默默祈祷着秋里的主力快点赶到,并且获取战争的胜利。
不过,也正是这种极度的恐惧和强烈的求生,反倒让他牢牢记住了秋里的嘱咐。
而经过王守祥的提醒,秦纪这才如梦初醒,无暇反省自己怎会出现如此的失常。
风雨军的年轻都尉便毫不犹豫点点头,在他的一声号令之下,几名手持火把的战士,便将细微的火种传递给了牛羊。
不多时,鸡飞狗跳,万畜齐鸣。
火种在早就暗自绑着易燃物的牲畜中间,有如瘟疫一般蔓延。
蔓延的火焰被疯狂了的牛羊,带入了要塞。
一片火海隔离了城堡和城门,也连带着冲散了准备反击、夺回情势的呼兰将士。
剩下的战斗,便十分轻松。
压力大为减轻的秦纪,成功的在秋里赶到之前,守住了城门。
紧接着,精锐的骑兵,顺着牛羊们前行的道路,开始了全线扫荡。
战斗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有组织的进攻面对着散乱的顽抗,主动而且有序的扫荡面对着混乱而且被动的坚守,依旧勇敢的呼兰人,此刻的表现,只是单纯的证明着自己的勇猛和荣誉。
措手不及的他们,先是因为轻敌和骄傲,而失去了城门,继而又在牛羊的火海冲击下,失去了稳住阵形施行反击的机会,如今便唯有接受着战争无情而且残忍的惩罚,丢失的不仅是幽云关这样的战略要地,还有他们自己的生命,以及他们的帝国好不容易获取的胜利,乃至原本十分有利的战略格局。
「哈哈,能够夺取这样的名关,实在是身为将帅最大的荣耀!」
目睹此情此景,尽管战斗依旧在要塞的每一个角落中激烈的进行,但是纵马高处,俯视即将属于自己的城池,秋里却已经踌躇满志的提前接受了战斗的结局。
这,的确是每一个军人都无法抗拒的诱惑。
以少胜多,以弱击强,巧妙的用兵获取不可能的胜利,算计中的冒险博得辉煌的大捷,如此战果,留给后人的将不再是枯燥的历史和乏味的事件,而是已经变成了绚丽的艺术,战争的绚丽艺术。
「若宰相无法突围,或者中原无法狙击呼兰人,这座名关的夺取恐怕将毫无意义!」
可惜,哪里都有不识时务者。
尽管知道此时此刻说这样的话,实在有些不合时宜,也绝对不会让秋里欢喜,但是费全还是忍不住如此嘲讽,在他看来秋里如今的胜利,只不过是为他日后更添了一重危险。
「哈哈,我相信风雨!」
在秋里毫不以为意的大笑中,费全楞了一楞,一时之间,无法明了秋里的这番话,是专指眼下的战局,还是有着更为广阔的意涵。
~第五章 生死胜负~
七八月的天气,说变就变。
刚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却又雷雨隆隆。
不过,面对同样的天气,张仲坚此刻的心情,却远比当日试图突破风雨军重围时的心情,更为舒畅。
「能够占据弹丸之地,于重重合围中坚守这么久的,非风雨莫属!」
扬鞭斜指着远处的山丘,完全易地而处的呼兰大国师,极其肯定的对义子韩让说道。
「此乃天助义父!」韩让恭声道。
这绝对是一番大实话。
回想起来,风雨,这个帝国最年轻也是最传奇的宰相,竟然在眼看大获全胜的关头,突然进行谈判和交易,令人实在无法理解,而正是这种无法理解的古怪举动,却最终让张仲坚有了喘息的时机,一场扭转乾坤的反击,带来的是即便发动者也目瞪口呆的效果。
战局出现了戏剧性的转折。
如果说,这两天,满心为这个只能够称之为上苍垂怜的奇迹,而振奋的呼兰将士们,还有什么遗憾的话,那便是这场胜利太过于突然,以至于无论胜利者还是失败者,都陷入了难以控制的混乱之中。
而在这样的混乱之中,面对着朝四面八方溃散的圣龙残兵,紧追不舍的呼兰人尽管战果丰硕,却不得不难过的承认,自己失去了原本应该是首要的目标──风雨。
幸好,这个遗憾看来是能够弥补了。
风雨终究没有逃脱。
虽然这场以整个河北为舞台的大战,直到此刻,零星的战斗也依旧遍布四处的角落,但是当获悉一支大约两万人的军队,被己方十万兵马围困却坚守至今,韩让第一个念头便是找到风雨了。
这似乎是一件无可置疑的事情。
圣龙帝国不乏名将和劲旅,但是在防守方面能够如此坚韧的,则非风雨军莫属。
「让儿,老夫在这里等你凯旋!」
因此,当张仲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韩让只觉得自己身体内的鲜血,全部沸腾了起来。
「遵命!」答复是大声而且有力,韩让明白,这是呼兰大国师给予自己的一次天大的机会。
拿下圣龙传奇的名将风雨,这个在凉州决战中无法如愿的目标,如今似乎再一次如此的接近,以至于触手可及。
常常自卑出身的韩让,下定了决心,绝不让机会再次从自己的指缝流逝。
「报──」
正在此刻,一匹疾驰的战马,带着风尘仆仆的战士,转眼来到了近前。
这一瞬间,韩让似乎感觉到了某些不祥。
「启禀大国师,幽云关昨……昨日失守!」
年轻人的预料这一次出奇的灵验,不幸的噩耗就仿佛寒流冰冻了空气,让呼兰将领们原本因为围困住风雨的喜悦,顿时变成了沮丧、忧心甚至绝望。
「大胆,何人指使你谎报军情?」
剑拔,血流,身倒,命陨。
当可怜的传信人倒地气绝的时候,张仲坚已经回到了原先的位置,宝剑也依旧安静的躺在剑匣之中,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
「敢有扰乱军心者,斩!」
呼兰大国师的声音坚定而且威严,他的身影也犹如笔直的标枪。
但是这一刻,韩让的眼前,却分明看到了一个老人在萧瑟的风中,面对落日残霞不胜凄凉的寥落。
「将士们,让我等将风雨的人头献给国师和大汗吧!」不敢继续想下去,韩让大喝一声,将话题转移到了当前的战事上来。
「嗷,噢,嗷……」
呼啸着,草原的健儿们沸腾了起来,为了荣誉而发动了攻击。
成群的战马,和战马上骑射娴熟的男人们,便这样开始朝着前方的山丘冲击。
压倒性的兵力,和似乎无可争辩的战略优势,让他们毫不怀疑,命运的女神此刻正站在他们的这一边,而擒拿圣龙名将风雨,这个令所有草原人都为之心跳的诱惑,则成为了他们无视死亡的强心剂。
铁流滚滚,滚滚风尘。
弓箭在半空飞舞,刀枪在手中砍杀。又一轮的战斗来开了序幕。
两个民族最优秀的军队,再次碰撞。
唯有张仲坚,呼兰帝国的统帅,目睹着这个帝国辉煌崛起,如今更是一手遮天,守护着这个帝国继续强大的一代权雄,此刻却有些落寞。
张仲坚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正在远离这里的一切。
这里的热血,这里的激情,这里的青春,似乎都已经和他无关,太多年的风雨浮沉,太多年的人生世故,让他已经无法为这里的生死搏斗、为这里的理想目标而感动。
在这里,他越来越像一个旁观者,带着漠然的心态,旁观着被自己鼓动起来投入战斗的年轻人,和同样年轻、同样被自己对手鼓动起来舍生忘死的对方,然后静静的等待着搏斗的最终结局。
老了吗?呼兰大国师突然审问自己的内心。
这是从来未有过的事情,并不仅仅是因为幽云关的陷落,更多是因为在和风雨这样的高手对弈中,产生的力不从心的无奈。
这的确是一场高水准的对弈。
从头到尾,双方的争斗,与其说是战场上刀光剑影的角力,倒不如说更为深层次的战略的布控。
很显然,风雨为张仲坚布了一张很大很大的网。
这是一张无法想象的网。从佯败设伏到重围和谈,然后又是奇兵突袭……
张仲坚自内心感到了一股寒意。
仅仅是目前已经浮出水面的这些,便已经足够说明,风雨所编织的这个网,是何等的缜密,又是何等的狠毒,这让张仲坚心悸之余,甚至不敢想象,是否还有其他尚未发现的阴谋存在的可能。
「幽云关,夺取了幽云关,便是断掉了这数十万草原健儿回家的退路,风雨啊风雨,你难道是想要让这河北大地,成为埋葬呼兰帝国一世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