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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一定士兵得很要紧的了。”
他又探头到张若海这边来:“咦,这还有一个黑头发黑眉毛的。你也是他们请
来的先生?还是给先生提药箱的?我看看你写的什么方子,炒积石、广郁金神曲、
朱砂拌茯神、鸡内金、莱服子……还有……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这些是伤老爷身子的!”一个老先生冷冷的。
“张若海先生到底是喝过洋墨水的人,这样的方子我们可没见过,佩服!佩服!
只可惜,巫老爷身体已经很衰弱了,你不进补,反而要消积去火,你这一记重拳头
打出去……哼!哼!”
“噢……”巫慕宽大生说:“原来你就是那个……那个专给大官看病的那个什
么医院的张若海呀,失敬失敬!”
另一个老先生转头对巫慕云说,“多大的名声在外,年轻人到底是年轻人,毛
躁意气,缺少修炼!”
“巫老爷现在气血衰弱,本原不足,还敢开这样的方子,真是勇气可嘉!”
巫慕宽笑嘻嘻地:“也可以原谅,他本来就是西医,跑来开中药方子,那不是
唱梆子的演京剧,老道到和尚庙里念经……他那里是内行?”
“哥!”那个女孩子制止哥哥。
巫慕匀沉吟着,没有出声。眼光看向管家,管家走过去,在他耳边说:
“四位老先生都是宫廷的御医,都是给光绪宣统把脉的……”
“怎么样呢?”巫慕云完全不以为然。
张若海知道这个少爷完全不可以常理来理喻。越是大家众口一词地把他往一个
方向推,他反而就越可能往相反方向走。
果然巫慕云的目光最后落在张若海身上。张若海以自信的目光作为回应。巫慕
云微微地点头。
就在这时,巫慕容突然走道巫慕云跟前,说:
“堂哥,张先生,只好那么多疑难顽症,一定有他的道理,还是试试张医生的
方子吧!”
她不说还好,她一插言,巫慕云顿时冷峭起来。他看看她,又看看张若海,嘴
角含着嘲讽:“你这么信任他?”
“我?”巫慕容脸色蓦地通红,“我只是说试试。”
“试试?”巫慕云冷笑了一声,“生死是可以试试的吗?慕容小姐,听说你也
算是圣旦女子学院的高材生,请问名气是什么药引?我还不知道名气也可以用来治
病救人。”
“巫少爷!”张若海隐忍着火气,“名气是不可以用来治病救人,但做人最好
也别太过分!”
张若海话一出口就知道作了一件错事,怎么在人家的地盘上教训人家?
但已经晚了。巫慕云脸上变了色。
“没错。但在巫家,我相信我可以。如果你觉得招呼不周,对不起,恕不挽留!”
张若海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
“我今晚根本不该来!根本就不该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就连夜赶过来!”
良心作祟,结果先被那四个“出土文物”冷嘲热讽,现在被这个大少爷下逐客
令。
巫慕云作了个请的手势:“大门开着,出入自便。”
“谢了!多谢今晚你给我上了一课,让我知道吕洞宾被咬是什么滋味。”
在这里再多逗留一分钟都是自取其辱。他拎起医药箱,头都不回地走出去。要
永远记住,对于一些人来说,好心如同肉包子打狗。
走出巫家大宅,街上行人稀少,几乎可以说是空芜的。天时森冷的,地平线上
的晓色渐出,雾气氤氲。
张若海当然不能期望巫家的车子会再出现,此刻就是找到一部黄包车都是不大
可能的。走吧,很旧没有走过这样长一段路了,也很久没有在这般的时辰走在大街
上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大步地向前走。
这样的天色触动了他的心,让他想起了在英伦时,清晨曾去送报的日子。当然,
那段日子并不长,为了供起他与若冰俩人的生活,他很快就换了一个更繁重,但薪
水较不微薄的工作。
他的皮鞋踏在寂静的路面上发出清晰的声音,身后突然传来另一个杂沓的细碎
步子。
“张……张先生,请等……等……”
原来是巫慕容。
“方才……对不起了。”她气喘吁吁地站在他跟前,因疾跑而两靥泛红,“我
堂哥一向是这种脾气。他刚才对你,其实也都是因为我。都怪我,要不是我多说了
几句,就不会生出这些事来。”
她眼里急切的安慰的神色,反而让张若海皱起眉头。
“你没有必要说对不起,医生的责任是治病,但病人有选择医生的权利。而且,
和你没有关系,我自己也不敢确定我的方子是不是比别人高明。”
“张先生……”女孩子尴尬的绞着双手,神色中有一丝怯然。
“你还是回去吧,这个时辰,女孩子家在街上还是不要落单的好。”
她张口欲言又止,还是转身折回去了。
张若海看着她的背影隐进巫公馆森森的朱漆大门里。那深红的朱漆,在不明的
暮色里竟有几分像欲噬的猛兽,正张着血盆大口,让他不悦的心无端端的更沉重起
来。
第二章
张若海凭立在窗前; ,夕阳透过窗外梧桐树,从窗口出进来,把镂空细花的纱
窗映成了斑驳的淡黄和灰黑。
她轻轻地燃起一支烟。烟雾像两条很长的手指,轻抚过他俊朗的脸庞,然后化
成了虚无。
巫慕云的脸一直在眼前的烟圈中晃动。孤傲,轻蔑。
现在张若海才知道,他的沉默不是金,而是剑。
还有那四个“出土文物”,他们的嘲弄。还有那个叫巫慕容的女孩子眼角的同
情怜悯。
他可以忍受直来直去的嘲笑,但受不了那种含蓄轻蔑。
他可以忍受得了男人的嘲笑,但受不了那种女人的同情。
张若海狠狠地猛吸了一大口烟。
他知道,这件事很快会成为全上海的笑柄。
四位德高望重的老太医给巫老爷开补药,而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张若海开的竟
是泻药。
张若海又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烟。
“哥,有客!”若冰喊了一声,从门外露出半个脑袋,向哥哥眨眨眼补充一句,
“女客。”
若冰夸张地嗅嗅烟味,把脑袋伸到哥哥眼前。
“张大院长还在为那晚的事烦哪?”
张若海捏捏妹妹的鼻头:“你是别人肚里的蛔虫?总想知道别人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你想什么,但我才不会为鸡毛蒜皮的一个巫慕云伤脑筋呢!那些有
钱的二世祖,整天无所事事,生病都当作解闷儿。你还有那么多正常的病人在等着
你,为这点事伤神,是不是太不值了!”
张若海笑了:“什么时候你学会开解人了?”
“你是被宠坏了。现在,在你身边的都是夸奖吹捧,你已经容不得自己的一点
点小失败。现在,别人对你有一点点的疑问,你就吃不消了。”
“你到底站在那一边?”
“我想不通,那个巫慕云是什么人物,值得你这么伤脑筋!”
“你说的对,”他把烟摁进了烟缸里,火星呻吟了一下就熄灭了,像是一声轻
叹,“我想以后巫家的人都不会再伤我的脑筋了。”
一走进客厅,一个女孩子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仍然是那一袭浅蓝色布裙,只
颈间多了一条红蓝格子的小围巾,带着浅浅的微笑。整个人就像一本泛着书香的唐
宋诗词线装书,令读的人眼前一亮。
他面色是冷淡的,语调也不热衷。
“原来是巫小姐大架光临!”
“张先生,”巫慕容好像没听出他的冷淡,“冒昧打扰您,我来替我堂哥向您
道歉。昨晚的事,我堂哥并不是有心使您难堪。他不过一时情急而已,他请你别介
意。”
“是他让你来我这里道歉?”
“他说,他很后悔昨晚的态度。”
张若海握紧手心。不只为什么,巫慕容越是小心翼翼地道歉,越是让他烦躁。
“一时的失误,对谁都是在所难免的。我堂哥昨晚是救病急切,他很后悔冲撞
您……”
“巫小姐,坦白地说,我不介意被人难堪,但我很介意被人施舍同情。”
巫慕容错愕地瞪大眼睛,半晌才说:
“您误会了,我不是同情,我来这里是出于尊敬您……”
“多谢您的一番苦心,巫小姐。我想我的判断比我的诊断高明,”他目光洞烛
地盯着她,“巫慕云不会向任何人道歉。如果他还会介意别人是否对他介意,那他
就不是他了!”
若冰对哥哥频使眼色,搞不清今天哥哥又搭错了哪根筋,对这样可人的小姐不
懂怜香惜玉也就罢了,还出言相撞简直不可饶恕。
张若海对妹妹视若无睹,已经站起身,摆明送客的姿势。
慕容看着张若海冷硬的眉峰,突然觉得无限委屈。
“您说的没错,巫少爷根本不会,也想不到去在乎别人的感受,在乎的是我。
是我自作聪明,自作主张地到这里来自找没趣!如果我侮辱了您高尚的自尊,对不
起,您就当我从来没来过就好了。”
“巫小姐,请留步!”
开口的是若冰。她一面叫住巫慕容,一面恨瞪哥哥几眼。
虽然是初次见面,若冰对这个巫家的小姐却又一种说不出的格外的好感。
“巫小姐,你别理我哥。他现在正犯病呢!刚才吃了点药,这种药的不良反应
就是内分泌失调,肝火上升。”
巫慕容狐疑地望着张若海。张若海也瞪着妹妹。
“我哥平时根本不是这样的!”
“有这样的事?是什么药?”
“是火药啊!而且,越是对温柔漂亮的女孩子,火气就越大呢。”
巫慕容一下子明白过来,脸色一红。
张若海瞪了一眼笑嘻嘻的妹妹。
巫慕容黯然低下头来:“其实是我不对,不该这样冒然地上门来打搅。”
张若海看她低垂着头,开始有些内疚先前的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