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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恩瓦宁沉默了一会儿,不停地抽着烟。对方的这些话解释了许多以前他所不能理解的问题。它解释了为什么在现在这个和平年代里,库珀船长还能靠他的小麦粉和玉米粉挣到和以前在战争时期几乎一样的利润。它解释了为什么那天下午在花园里,他那么激烈地为斯卡菲尔德船长和其他海盗们辩护。那么,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呢?库珀船长已经坦白了他在和海盗们做生意。现在,他,梅恩瓦宁在这件事上应该承担什么责任呢?以利亚撒·库珀的货物交易属于违法交易吗?应该被没收吗?还有另一个问题也一直在脑海中盘旋:自己赶走的顾客到底是谁呢?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问,对方开始直接谈论这个问题。“我知道,”他说,“你很快就会问我刚才提到的顾客是谁。我不想对你隐瞒他的姓名,他就是杰克船长,或者可以叫他杰克·斯卡菲尔德船长。”
梅恩瓦宁立即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你说的是那个魔鬼!”他叫道,“他离开多长时间了?”
公谊会会员不紧不慢地在已经抽光的烟斗中装满了烟丝。他说:“自从有人送信说你快要到来的时候,那个恶人就立即消失了,我想他离开这里大约已经有四五个小时了。”库珀船长把烟斗锅放在烛火上,点上火,抽了起来。“请你理解,詹姆士·梅恩瓦宁,”他又说道,“我不是这个恶人的朋友,他的安全与我无关,我们只是买卖关系而已。我可以向你发誓,只要有任何有关这个恶魔的消息,我都会告诉你。我想说的是,很可能在一天之内,你就会得到关于他的消息。但如果发生了战争,你得独自战斗,我是不会帮助你的,因为我既不喜欢战争,也不喜欢血腥,我不会给任何一方提供帮助。”
这段话有些含糊,里面似乎有着更深层次的含义,给梅恩瓦宁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一回到“美国号”上,就把自己觉得能找出来的疑问都说给了自己的副手安德伍德上尉听。当夜幕降临的时候,他安排了双倍哨卡,做好一切准备,确保能够随时迎击任何企图袭击他们的敌人。
三
在热带地区,夜晚来得特别快。转眼间,世界就陷入了一片暮色之中,又过了一会儿,黑暗就把一切都吞噬掉了。故事发生的当天晚上,天气阴沉沉的,雨季就要到来了,温热的热带雨云给黑暗的天空增添了一抹朦胧的色彩,所以夜晚比平常来得更快,而且夜色也特别浓郁。天空中不时会有几点星光从云朵中透出来,但是周围一片寂静,黑暗就像一张巨大的天鹅绒毛毯笼罩着一望无际的海面。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梅恩瓦宁命令船员们点亮灯笼,挂到侧支索和主支索上,暗黄的灯光照着这只小型战舰,此时,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亮光在黄铜饰品上跳跃着,在这些亮光的烘托下,成排的加农炮显得特别巨大。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梅恩瓦宁一直觉得心神不宁。他在甲板上徘徊了好长时间,仍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感觉到焦虑,于是他走进船舱,继续写当天的航海日志。他把弯刀解下来放在桌上,把灯笼放到纸边,刚准备脱下外套,忽然听到有人传话过来说,那艘贸易商船的船长在军舰旁,说要和他谈一些私人话题。
梅恩瓦宁立即猜到,商人的来访可能和斯卡菲尔德船长的消息有关,也许有些东西终于要浮出水面了,于是他立刻感觉到心平气和,刚才心神不宁的感觉霎时烟消云散了。他命令船员立即把库珀船长领到船舱里,不一会儿,那个个子高高、棱角分明的公谊会会员就走进了这间亮着灯笼的狭窄的船舱里。
梅恩瓦宁立刻发现他的客人表现得非常激动和不安。他脱下了帽子,前额上挂满了汗珠。梅恩瓦宁问候了他,但他并没有回答,可能他根本没有听到。库珀船长直接走到桌前,一只手撑在上尉刚开始写的航海日志上。梅恩瓦宁在桌子另一头坐下来,库伯船长俯身看着他。
“詹姆士·梅恩瓦宁,”他说,“我曾经向你发誓,一有海盗的消息就报告给你。你现在准备好听我的消息了吗?”
梅恩瓦宁立刻感觉到,他的激动中有一些非常奇怪的感觉,看上去使他心烦意乱,而这种感觉也影响到了梅恩瓦宁,他似乎也有了类似的感觉。“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先生!”他大叫道,“竟然问我想不想听你带来的消息。现在这个世界上我最想得到的消息,就是这个恶棍的消息!”
“你愿意?你愿意?!”对方更加激动了,大声地说,“你这么急着要见他?很好,很好,假如我能让你和他面对面,怎么样?嗨、嗨,和他面对面,詹姆士·梅恩瓦宁!”
梅恩瓦宁立即意识到这个海盗已经回到了岛上,也许现在和他近在咫尺。
“我不懂你的意思,先生,”他大叫,“你的意思是说你知道这个恶棍在哪儿吗?如果是的话,请立刻告诉我,因为再耽搁一分钟,那个恶棍很有可能再次逃走。”
“没有这种危险,他是不会走的!”对方激动地大声宣布,“不会有这种危险!我会告诉你他在哪儿,我会立刻把他带到你的面前!”他一拳砸在了敞开的航海日志上,“轰”的一声。他看上去好像越来越激动,也越来越狂乱,在灯光下,他的眼睛好像在闪着绿光;前额的汗水,已经像小溪一样流到了他的脸颊,还有一滴汗珠像一颗晶莹剔透的宝石一样悬挂在他的鹰钩鼻子上。库珀船长向前走近一步,俯身朝向梅恩瓦宁,他的举止让人感觉很奇怪,看上去气势汹汹的,上尉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斯卡菲尔德船长给你们送了一些东西,”以利亚撒用近乎沙哑的声音说,“这些东西你们看了肯定会吃惊的。”他说这话时,从之前的“你”变成了复数的“你们”,这种变化让梅恩瓦宁感到非常陌生。
以利亚撒一边说,一边在褐色长尾外套口袋里摸索着,他取出了一样东西,在灯光下,这件东西正闪闪发光。
接着,梅恩瓦宁看到黑乎乎的手枪枪口正对着自己的脸。
顿时,四周一片寂静,听不到任何声音。“我就是你要找的人!”突然,以利亚撒·库珀说,声音显得非常紧张,听上去好像屏住了呼吸一样。
整件事发生的如此突然,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梅恩瓦宁就像石头一样呆在了那里。就算是晴天霹雳,打在自己脚边,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震惊。他好像陷入了一场噩梦,透过一层不可思议的迷雾,他看到那张以冷静著称的脸孔完全变成了恶魔的嘴脸。此时,那张如死灰般煞白的脸上露出魔鬼一样狰狞的笑容。在灯光下,他的牙齿闪闪发亮,他的眉毛紧紧地拧在了一起,那双眼睛里闪着恶毒的绿光,就如同被逼到困境的野兽的眼睛一样。他又屏住呼吸说:“我就是杰克·斯卡菲尔德!如果你想看到一个海盗,那就看着我!”紧接着,又是一阵沉默。在沉默中,梅恩瓦宁可以听到防水壁上挂着的手表在嘀嗒作响。对方接着又说:“你想把我赶出西印度,是不是?你!你现在又怎么样?你落入了自己所做的陷阱里,你可以随便地大声呼救,来摆脱这个陷阱。但是听好了,只要你敢说一个字,敢动一根指头,我就立即让你的脑浆喷到后面的墙上!要是你不听从我的命令,马上就会变成一个死人。赶快下令,让我的助手和兄弟们到这个船舱里来,马上就下令,我的手指还放在板机上呢,只要我一扣板机,你的嘴巴就会永远的闭上!”
最初,梅恩瓦宁惊骇无比,但他马上就恢复了冷静,后来回想起这件事情,他对当时自己心态的转变都感到十分震惊。在对方说话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思路已经变得非常清晰了。他用一种从来没有过的、不可思议的冷静和机警,重新整理了自己的思路。他知道,如果自己想逃跑,或者发出任何呼喊,一定会马上变成一个死人,因为手枪枪膛的圆筒正对着自己的前额,稳如磐石。如果他能够让对方的注意力转移一下,哪怕只是一瞬间,也许还会有生还的机会。思想、灵感、行动,所有这一切不过在一念之间。他必须转移对方犀利的目光,灵机一动,他马上有了主意,立即大叫起来:“动手!兄弟们!动手!快!”他喊得时候,声音非常大,连自己的耳朵都快要震聋了。
海盗大吃一惊,以为自己身后站了另一个敌人,于是闪电般转过枪口,对准了身后空白的墙壁。此时,他发现自己中了圈套,立刻转过身来。虽然他的两次转身只是一瞬间的事,但是因为梅恩瓦宁已经做好了准备,所以,这短短的一瞬间毫无疑问已经救了他的命。就在对方转身的一瞬间,梅恩瓦宁扑了上去。手枪喷射出蓝色的火焰,接着就传来一声爆炸声,这声音震耳欲聋,差一点就要把他的脑袋轰开了。顿时,梅恩瓦宁感觉到一阵晕眩,他以为自己被射中了,然而很快他就发现原来自己躲过了这一枪。梅恩瓦宁迅速将敌人扭转过来,狠命地将对手抵向桌子一角。海盗喊了一下,接着两人同时倒向地面,手枪随之“当啷”一声掉在了地板上。跌倒的时候,梅恩瓦宁趴在上面,他马上咆哮着发出命令:“所有人都行动起来,击退进攻者!”紧接着又喊了一次:“所有人都行动起来,击退进攻者!”
可能是被桌子角撞伤了,倒在地上的海盗像被魔鬼附身了一样拼命地挣扎,一两秒钟之后,海盗不知从身上哪个地方抽出了一把锋利的刀子,梅恩瓦宁看到这把长刀正泛着青光,立刻去抓他的手腕。但是对方的肌肉好像是用钢铁铸成的一样,坚硬无比。他们就这样在绝望的沉默中厮打着,一个人竭尽全力要完成刚才被挫败的计划,杀掉对方;另一个人则竭尽全力地要保住自己的性命。梅恩瓦宁感到刀子一次又一次地刺进自己的身体,刺进了胳膊,刺进了肩膀,还刺进了脖子。他感觉到滚烫的鲜血如泉涌一般流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