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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是惊鸿照影来 第二部-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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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便是一个可怕的陷阱,即使你本对它没有兴趣,也要迫着卷入那场争斗。” 家族,姓昭,皇榜……将这几个词联想在一起便不难得出一个大概,然而兴许心中突如其来的惊讶,我依然脱口而出:“你出身宗室?” 他沉默了一下,竟也承认了。“我就是德妃之子,排行第九。” 我先是一怔,继而失笑。自己何以有幸,居然得以亲睹天皇贵胄之真颜,这天下说来也真小。 “你想象得到那种让人窒息的气氛么,虽然周围尽是世上最珍贵的奇珍异宝,在我看来,倒还不如这小山庄的秀色可人。”讥讽而嘲弄的语气,仿佛在讲叙一个遥远的故事,似乎与其中的血腥分毫不沾,然而我却知道,那是经历了许多事情以后的清醒,那个叫昭羽,有点骄傲,与我针锋相对不时斗嘴的少年,正慢慢地远去。 “你也终于承认这里的独到之处了?”我微微笑着,怎么会无法想象,自己本来就是在他口中的环境中长大的,只是幸运了点,得以避入一方天地悠然自得,还有轻盈相伴,醇酒诗书,其乐无穷。 “初来时不觉得怎么样,现在倒有点喜欢上了。”昭羽也笑了出声,阴霾消散不少,想是把内心的苦闷说出大半的缘故。“可惜也要走了。” 我闻言侧首,不掩讶异。“现在?”不同于之前与沈夫人的争执,看得出这次是思索已久的决定,只怕这回沈夫人也拦不住他了。 他点点头,神色之间极是坚定。“过几天。”侧头望着我,“要不要同路而行?” 似乎看出我的讶异,他挑眉。“反正你不也一样要离开这里?” “何以见得?”我也挑眉,不知他哪来的笃定。 “以前屋子里都会留着一些药草备用,现在你把那些药草全都卖掉,又一直没有采新的,不是准备走又是什么?”昭羽笑得张狂斜眼看我,一副别以为我不知道的样子。 眼睛还真利,我咕哝一声,却不得不承认他的话。“就算我要走,也不一定会与你同路。” “你要往哪去?” 我垂头思忖片刻。“北。”想回到那个曾经住了二十年的地方看一看,未知那坟茔上的草,是否已萋萋成荫。 “正好,”他露出一副正中下怀的笑容。“我要去的是北庭的京师苍澜,也是往北。” “你要去苍澜?”听闻他要走,我本以为他是要去避难的,谁知竟是往虎口而行,忍不住道:“你难道不知道现在去只能是自投罗网?” “那又如何?”他肆意而笑,“我只是在赌,老头的心里亮堂得很,我在赌他知道我并没有参与其中,纵使回去,也不会加罪于我。” “若赌输了呢?” “成王败寇,自古亦然,我无怨无悔。”看着他发丝飞扬的侧面,我惟有默然而已,虽然无法赞同他的行为,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像昭羽这种骄傲的人,是不屑于为了避祸而远走天涯的,而他所决定的事,更是任何人也改变不了,我虽然认识他不算久,却也充分见识到了这种性格。“所以你还是要和我同路。” 早该说往南走的,我微微苦笑,以他现在敏感的身份,怕路上一个不小心就会死于非命。 “是朋友就要同甘共苦。”他看着我的表情发笑,凑过来搭上肩头,我不领情地斜眼睨他,“阁下先前不是还要考虑考虑的?”当师傅自然不够资格,然而我好心地提出平辈论交不想让他为难,他也要摆出一副三思的模样,真真令人哭笑不得。 “我有说过这样的话吗?”他露出一脸的茫然无辜回望着我,让我只得冷笑连连又莫可奈何,想来有他同行的一路上,必定精彩无比。 临走的那天,秋光明亮得几近透明,将屋内仅有的几件东西收拾妥当,再将随身的药带上,忽然听到些许声响,抬头一看,不由笑了,继而向倚在门口的小小身影走去,一把将他抱起来。“矜儿怎么这么早就起来,先生要检查的书背好没有?” “先生要走,矜儿不背了。”矜儿扁扁嘴,神态极是委屈,小手揪住我的衣襟,带着软软的童音哀求:“先生不要走,好不好?” 我忍不住笑着捏捏那粉嫩的小脸,“等到矜儿像你羽哥哥一般大的时候,就会很想出去了,到那时候你娘拦也拦不住。” 矜儿歪头想了想,似懂非懂。“娘要见先生。”我点点头,是该去与沈夫人道别的。“走吧。” 待得见到沈夫人,她却意外地没有多少激动之色,却只殷殷地嘱着昭羽要多穿点衣服小心着凉,昭羽斜倚在门边,手被沈夫人握住,神情有些别扭,看似很不习惯,我见状想笑,见他目光狠狠扫来,勉强忍住,只是嘴角还有些抽搐。 “先生你来了?”沈夫人见到我有些高兴,这才放开昭羽的手,斟了杯茶放在我面前。“嫂子不用客气,我只是来道别的,不多留了。” 沈夫人点点头,神色微微黯然起来,望了昭羽一眼,却仍强笑道:“这些日子羽儿这孩子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听说你们同路,只怕他还要麻烦你一阵了。” 眼角瞥见昭羽因为她的话而狠狠拧起的眉头,我又想笑,连忙忍下。“没有的事,还不知是谁照顾谁。”笑看着昭羽因为我的话而脸色稍霁,心想他可能还不知道话中的意思,然而自己说的是大实话,指望着五谷不分,甚至也摸不清什么方向的我在一路上有什么助益,那是太抬举我了。 沈夫人因为我的话也笑了起来,然而眉目之间却依然忧色未褪,又浮现些许迟疑。“我有一事想拜托先生,又怕太过麻烦你了。” “嫂子这是怎么说,难道这三年我麻烦你的还少了?”见我挑眉故作不悦,沈夫人抿唇一笑,从袖中掏出一块玉玦。 “这是……” 沈夫人眸中闪过一丝哀恸,幽幽笑道:“若先生将来有见到另外半块玉玦的主人,请代我将这一块交还给他。” “好,”我接过玉玦放入怀中,因为沈夫人的神色而让我不敢多问,只是……“我如何才知道那人便是玉玦的主人?” “若是有缘,自然会见到的,那玉玦上的诗句,与这一块是合成一首的,若是无缘……”沈夫人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叹笑着:“那便请先生随便扔弃掉吧。” 我张口欲言,终究也只是点点头而已。 与昭羽两人出了门,好不容易将泪眼汪汪的矜儿半逗半诱地哄了回去,来到村口,却又瞠目结舌地看着几乎半村的人都拥了出来为我们送行。细想自己只不过为这里的人做过一些微不足道的事,却让他们如此相待,不由惭愧起来,待得车夫扬鞭远远驶离了曲水,依稀还看见一些人影在那里眺望。 “怎么,很感动?”昭羽环胸坐在车厢一角,看着我微微动容的神色。“自然。”我点头,心中犹带着暖暖的笑意,最淳朴的感情往往也是最真的,只是自己游历天下,往后只怕也少有机会回到这里了,三年的岁月,让自己获益良多。 忽而想起一事,不由望向他:“你是如何说服沈夫人让你走的?”“山人自有妙计。”他看着我笑得狡黠,张扬的眉宇间颇有挑衅的味道。我偏头想了想,“这些日子羽儿这孩子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听说你们同路,只怕他还要麻烦你一阵了。”那人脸色一变,立时恼羞成怒。“少学她说话!” “呵呵……” 7 从曲水到苍澜,那是一段不近的距离,我虽然到中州便要与昭羽分道扬镳,也不急于赶路,然而在经过三天的颠簸之后,两人不约而同决定舍弃村民相送的马车而换了两匹马,坐在马背上或缓步或疾驰,凉风扑面而来,精神也振作不少。 途经漠阳府,已是夜幕轻垂的时候,所以在这里停留一夜成为无法缺少的行程,昭羽对此颇有微词,却也无可奈何。比起南方的黎州和柳州,漠阳显然要小了许多,但却是南北方往来必经的重镇,加上地处北方,民风人情开放不少,因而也显得分外繁华,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你好象不想在这里停留?”碰巧撞上一月一次的夜会,不宽的街道上熙熙攘攘,尽是叫卖讨价之声,在这种地方根本无法骑马,我们只好下马牵着,在人群中缓步前行。拒绝了一名小贩热情递过来的玉器佩饰之后,我侧头望着昭羽,不解他隐藏在脸下的微微焦躁。 “当然,老头连榜文都昭告天下了,难保他还想留着我这个不肖子,即便他会放过我,兄弟中也不乏喜欢斩草除根的人,我可不想不明不白地死在半路上,能够早点到苍澜就多一分生机。”昭羽翻了翻白眼,似乎在嘲笑我的多此一问。 “也许从你一出曲水,就已经被跟踪了,走再快又有何用,就算要死也有我陪着你,担心什么?”我倒是一点也不担心,犹自惬意地左顾右盼,欣赏着三年未曾领略的车水马龙,玉壶光转。 “你?”那人微微斜睨着我,似有不屑。“我要一个连名字都不知真伪的人陪着我死干什么?” 我哑然以对,只得故作未闻瞥过头去,秦惊鸿这三个字代表了一段被湮没的过往,许多五味杂陈的感情,不提也罢。见我没有答话,他也只轻轻一哼,意外地不再追问下去,忽而眼前一亮,我则趁机转移了话题。“前面有间客栈,就在那里宿一晚吧。” 说是有间客栈还真是“有间客栈”,高额漆金木匾将四个字用楷书写得端端正正,却让人忍不住想要发笑。 两人将马交给店前的小厮照料,便走了进去,不大的一楼此刻也坐满了客人,高声谈笑,极是嘈杂。想是因为夜会的缘故,邻镇的许多人也赶过来看热闹,房间显得有些不够,我们只得要了一间两人同住。 房间虽小而简陋,倒也干净,我梳洗完毕披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走出来时,已不见了昭羽的踪影,便自坐倚在窗前,随心默念起《垂雪集》中的诗句,视线转向空中明月,清风徐来,将透明而轻灰的流云吹散,霎那间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念间又是全然的空白,不由有些怅然若失。这位绝代惊才的前辈所写的东西,看似豪放洋溢,细读下去,却能品出其中的缠绵悱恻,若再三吟哦,又仿佛蕴涵道佛真味,闻古人所言渐入佳境,只怕便是如此吧。边想着,嘴角不由微微扬起,思绪一片平和空明,自己本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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