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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庄善若认真地听着,关于种地她是门外汉,好不容易有个好手在,可得仔细着了。
“那剩下的一半,还是种些黄豆……”
庄善若忍不住抢白道:“可我不爱吃黄豆。”
伍彪听她说得有趣,眉心一跳,忍住了笑,解释道:“黄豆赶紧种,这时节还来得及。旁边村子有个油坊,等你收了黄豆晒干了,可以拿过去榨油。到时不论是自己吃还是拿到集子上卖了都是好的。”
庄善若点点头,觉得伍彪说得有理。
“而且,种黄豆还有个好处。”伍彪故意卖了个关子。
“什么好处?”
伍彪看着庄善若清亮得像是一泓碧水的眼神,认真地道:“种黄豆能肥田,等种上三五茬黄豆,这地可就不像现在这样沙沙的留不住肥了。”
“那敢情好!”庄善若这才真正欢喜起来。
伍彪看着庄善若笑,笑纹一圈一圈地在脸上荡漾开来,整张脸也就像极了春日的水塘,潋滟明媚起来了。
伍彪心中一热,忍不住想起了她那日在车厢中装睡的娇憨模样。虽然眼睛闭得紧紧的,可那长长的睫毛却是不胜娇羞般不住地颤抖着。他懊恼,自己很少醉酒,即便是醉酒后也只是蒙头大睡,怎么那日,就做出这般逾矩的事来。幸亏妹子没怪罪,要不然岂不是成了借酒撒疯的登徒子了?
庄善若哪里知道他在想这些,含了笑道:“明儿村里就有个小集,我赶紧去买些苗儿来种起来。”
伍彪正庆幸自己脸黑,像一层面具将内心的喜怒哀乐裹住了:“不用你麻烦,左不过一亩多地,我明儿顺手就帮你种上了。”
“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反正这地都耕好了,把苗子种下去就是了,费不了多少工夫。”伍彪满不在乎。
庄善若脸上却突然飞红一片,道:“这地若是伍大哥帮着种了,难道以后除草、施肥、收获,也全都由伍大哥一手包办吗?”
伍彪一愣,没留神她这么问,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便点头道:“那也不是不行。”
庄善若却摇了头笑道:“伍大哥的好意我心领了。可你既要照顾伍姨,又要侍弄自家的地,还要上山打猎忙包子铺的事情,有时还要帮衬着张嫂子家——即便是有三头六臂,也是忙不过来的。”
伍彪惊奇,没想到他做的这些全然被庄善若看到了眼里。
庄善若又道:“这村里头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原先我姑妈家表哥帮我耕了耕地就让人说了一嘴闲话。虽说清者自清,可若是伍大哥帮我种地,少不得也要让人嚼舌根,这是我万万不想的。”她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就干脆听不大清楚了。
伍彪看着她低头讷讷的样子,胸中涌起了一股豪气:“帮自己妹子种种地,怕什么?”
庄善若却抬起头,浮起一个笑容,轻声道:“可是,我怕!”
伍彪全身一震,突然整个身子萎顿了下来。
是啊,他怕什么,在连家庄独门独户的一个穷光棍,靠力气吃饭,闲言碎语碍不着他。可她就不一样了,孤零零一个人嫁了过来,听说婆家也不待见,否则怎么会一个人住到后院,连进城也要偷偷摸摸从墙里翻出来,更别说靠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置了一块地下来。
他和她是什么关系?
姨表亲——还是他嘴上挣来的。即便是有心帮她,也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况且,他哪里不知道村子里人心的肮脏,他不忍心也不愿意让她冰清玉洁的名字在那些人的嘴里碾过来又碾过去。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是有夫之妇,那个许秀才,即便是有些痴傻了,可那举手投足间的风雅也不是他这个大老粗可比的。
这样想着,伍彪脸上虽然还挂着淡淡的笑,可是心里却是没由来地一阵刺痛。
☆、第205章 猛药
庄善若忙了两日,这才将苗子种了下去,全身累得跟散了架似的。可是还得强撑着,去地里照料着。这两日又没下雨,太阳颇有些夏日的架势,每日*辣地晒着,可别将还柔弱的小苗给晒蔫了。
黑将军这几天可是得劲得很,将整个村东跑了个遍,又得了伍彪给的几块大骨头,更是将他当成了半个主人。
庄善若嗔怪道:“黑将军,你可真是有奶便是娘!”
黑将军听懂了,将前爪耷拉在耳朵上,做出一副惭愧模样,又低了头轻声地唔唔了几声。
庄善若哪里是真的责怪,也不过是嘴上一说。其实真真追究起来,不单单是黑将军得了伍彪的好处,连她也受到了伍彪明里暗里的恩惠。
伍彪嘴上虽说答应了不帮,可是趁着庄善若回去歇晌,将大半的黄豆苗子都种得整整齐齐了,倒更显得原先庄善若种的那几排歪得可笑。
……
庄善若带着黑将军来到田边,却是愣住了。
田里的小苗儿正长得精神,在微风里摇晃着嫩绿的叶子,哪里有半点要蔫的样子。
黑将军调皮,又从田埂上跳下去,两只前爪陷在泥地里倒是一时拔不上来了,急得汪汪乱叫。
庄善若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将黑将军从田里抱了上来,又薅了一把杂草将它脚上的泥污擦去。擦着擦着,庄善若发现黑将军脚上的泥潮潮的,再往地里一看,整块地都是潮润润的,怪不得能将黑将军的爪子陷住。
哪里来的水呢?
庄善若抬头,太阳依旧明晃晃地挂着,四月底的太阳颇有些热度,晒得人也晕晕的。万里无云,又是一个大晴天。
她又将目光移到地里。发现靠近伍家田地的那块特别的潮湿。仔细一看,这才看出了端倪。
原来伍家的这块地地势就要比庄善若的地要高上几寸,也不知道是谁在伍家的地的边缘挖了个拳头大的洞,伍家地里的水便慢慢的流到了庄善若的地里了。
庄善若咬了唇。心中一悸。
这些地离村子略远了些,位置又偏了,也没通水渠过来。要想用水,除了靠老天爷之外,就得自己老老实实地拿了水桶去柳河边挑水。这柳河虽然离得不远,可一趟一趟地挑水,可也累得够呛。
庄善若偏了头想了想,弯腰用手从地里挖了一团泥巴,又扯了田埂旁的杂草在手里团了团,侧过身子。看清楚位置,将那个大洞给结结实实地堵上了。
她又扯了杂草擦着手上的泥污,抬头看了看天,盘算着若是再过两天还不下雨的话,她也拿个水桶去柳河边担水去。左右也就一亩三分地。担上个十来回也就差不多了。
庄善若回到许家,刚踏进院门,便听到童贞娘在叽叽喳喳。
“……那排场,啧啧!就是一般人家娶正房太太也不过如此。”童贞娘说得来劲,头上的一根挂了珠翠的簪子随着她的动作摇动不已,“掌勺的据说是从城里得月阁请来的大师傅,我有大半年没尝过那里的菜了。也吃不出个好歹,反正是好吃得恨不得将舌头也嚼巴嚼巴吞下去!”
庄善若默默地听着,正想顺了墙角溜到后院去。
许陈氏却叫住了她:“大郎媳妇!”
庄善若只得停住脚步,应了一声:“老太太!”许陈氏最近只顾躲在房间里念佛,也没为难她什么。
许陈氏手里挂了串佛珠,不住地转动着。虽然有几分清瘦了,但是看着精神头却是还好。她看了庄善若一眼,道:“听说你老根婶子给了你一块地种?”
“是。”
许陈氏留意到庄善若双手间的泥污,慢悠悠地道:“她虽是好心,可你也别太累着自己了。我还听二郎媳妇说。你夜里还熬夜绣花卖到城里的绣庄里去?”
庄善若不语。
“我不大出门,昨儿难得去了吃了趟鸾喜的喜宴,倒是听了些风言风语。”许陈氏语气未变。
庄善若心里咯噔一下,却也不动声色。
倒是许家玉听不过去,辩白道:“娘,你又不是不知道,村里那些三姑六婆们惯爱嚼舌根,没影的事也被说成像是真的似的。”她看了童贞娘一眼,只当是她在许陈氏面前搬嘴,说些庄善若和张得富的闲话。
“别的倒也罢了,却说我们许家苛待媳妇,好好一个人将她当骡子似的使着,尽要在她身上榨银子。”许陈氏冷哼了一声,“这恶婆婆我可当得不自在,我们许家素来仁厚,哪里被人传得这样不堪过?”
原来是说的这个,庄善若暗自松了口气,道:“老太太多虑了,我们做小辈的还感怀老太太明理呢。这嘴生在旁人身上,自是由他们说去。”
童贞娘陪笑道:“可不是,娘成日里念佛最是善心不过,哪里来的不长眼的,竟胡乱嚼舌根。大嫂即便是辛苦,怕也是甘之如饴吧。”说话不带刺就不是童贞娘。
庄善若也懒得辩解,若是许陈氏能一直专心礼佛,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对双方都好,童贞娘的那些酸话她可是毫不在乎的。
童贞娘见庄善若不理会,又道:“大嫂,你昨儿没去可是可惜了。那排场,那体面,我自诩不是没见识的,可也是大大地开了眼界。”
庄善若淡淡一句:“我生得粗苯,还是不去丢这个脸的好。”
童贞娘道:“大郎本说也去,可又懒怠见那么多生人,倒是由小妹陪着到村里的私塾那里坐了坐呢。”
许陈氏面露不虞,手指飞快地转动着念珠。
“四姨太还问起了你呢。”
庄善若本唤了黑将军到后院去,正待走,忽听得这句四姨太,生生地将脚定住,问道:“鸾喜,她可还好?”
“怎么不好?”童贞娘笑得花枝乱颤,“我看是好得很,这身上穿的戴的哪一样都是顶好的,描了眉涂了唇,倒也颇有几分姿色。只是可惜……”
“可惜什么?”
“唉,鸾喜终究还是我们许家的妹子,我是偏心与她。”童贞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道,“那京城来的三姨太嫣红,可是真正的主角儿,这宴席像是单单为她办似的。我见了真人才明白她怎么就跳个舞就把二老爷给迷住了,我即便是女人,这眼珠子也直盯了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