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能和你比。你将来一定能找到个好对象的。”薛小娜说:“我们是农村人,又没有什么知识,能找什么样的呀!”邓一群说:“还是你自己要求高嘛,否则那个小伙子不是蛮好的?”她说:“他那个厂效益不好,已经几个月不发工资了,我要嫁给他图什么?就图他有个旧房子?”邓一群说:“不急。你年轻,以后再找,不成问题。”
邓一群眼里的薛小娜已经不同葛素芹。过去他和葛素芹在一起的时候,时刻意识到她是个乡下姑娘,一个曾经的小保姆,一个小饭店的服务员,她的身份和地位是低贱的。而现在的薛小娜,则没有明显的这种符号。也许由于他们生活在一起,所以他才没有那样想,主要的还是由于社会大环境变了——只要有机会,你随时可以变成一个城里人。
那天他们在一起聊了不少。邓一群问她关于肖如玉的情况,薛小娜只说她很忙,同过去一样地忙。每天上班下班。给家里留下一大堆东西,都是薛小娜来处理。薛小娜作为一个保姆,干得还是不错的,一方面是由于她的确越来越能干了,另一方面也是由于双方的磨合,产生了亲和。
薛小娜告诉邓一群,说肖如玉让他好好养病,争取早点回城。像他这样的情况,通过领导,是应该能够提前回家的。邓一群听了默默,心想:这怎么可能呢?现在,他正处在一个节骨眼上。如果龚长庚的问题不扯到他还好,一旦扯到他,他就完了。
自己未来的前途在哪里?他不得不在心里考虑。龚长庚倒了,新来的这个孔副厅长不可能再赏识他的,如何才能保住现有的位置,又能够再上,那就必须好好干,在这次扶贫工作中,拿出点实绩来。
这是一个要害问题。
[89]
张梅的妈妈来看他,说了很多感谢的话。邓一群不感到自己做了什么太值得感谢的事情,真的,他想帮她的目的其实很简单,纯粹就是内心的一种愿望。一种对弱者同情的愿望。想到自己过去没有权力的时候,仰人鼻息的感受很不好,而他现在有了一点权力,做些好事也是应该的。
乡里的不少老百姓都知道,省里来的青年干部邓一群的病,完全是累出来的。乡文书还把他的事迹写成了文章,投到了县电台广播,投到了市报发表。邓一群也看到了那张报纸,但他觉得写得太过了些。
情绪一天天好起来,身体也同样一天天地好起来。
邓一群没有想到,就在薛小娜走掉的当天下午,乡卫生院的叶媛媛来看他。
和叶媛媛同来的还有一个姑娘,她说是她在中专时的同学。叶媛媛说她是到县医院来办事的,所以顺便来看看他。叶媛媛来看他,显然还做了准备,因为她还带来了一袋水果。事实上对她而言,她当时看他的理由非常简单:他是一个性格很好的省城干部。她知道,他的实际级别同县里的县长们一样。她想不到他年纪那样轻,却有那样大的作为。她并不知道,在省城里,像他这样的级别并不稀奇。更主要的,是她觉得他真是一个“真心为乡里老百姓做事”的好干部。
她想到他远离省城,离开了家庭,到这个地方来扶贫,病倒了,她应该来看看他。过去,即使是她老家的一个普通老百姓,她也会这样做。
她感到这是一件很自然的事。
但是,邓一群却没有这样想。他感到很过意不去,想不到自己在乡里这么受人关注。尤其是,受到这样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的关注。
叶媛媛精神得很,穿了一身黑衣服,与过去他看到的全然不同。叶媛媛来看他说明了什么?说明她心里有他。他想。
这让邓一群感到很高兴。
一高兴,他也就把眼前的那些烦恼统统暂时忘掉了。
一二零
一个半月后,邓一群决定出院回到乡里。
[90]
邓一群后来感觉在这新旧年交替里,运气特别地糟糕。他感觉自己过去所做的努力都付之东流了,情绪特别地沮丧,感觉自己跌到了人生历程里可能出现的最低点。虽然是一名副处级的干部,但他觉得自己的命运还是掌握在别人的手中。他要努力往上爬。只有拼命地往上奋斗,才有可能更好地改变自己。
转眼就快要到年底了。
邓一群算计自己也该快要结束了。一年,说长也长,说快也快。不管怎样,他完成了这一年的任务,可以说是比较出色。为乡里解决了一百多万的扶贫资金,兴办了两个企业,联系了十多个项目,而且在抗洪斗争中,表现出色。回去以后,厅里对他应该有个说法。
龚长庚的问题已经结案了,被判处无期徒刑,这一辈子恐怕没有出来的希望了,就是能够出来,这一生也完了。想一想曾是那么高高在上的领导干部,一下成了阶下囚,的确很没意思。他被判刑,这是整个机械厅的人都没有想到的。审查的结果,一共收受人民币78万,美金12万,另有107万巨额财产不能说明其合法来源。由此可见,上面反腐败的决心是非常大的。
邓一群没有受到牵扯。后来想想,自己这样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像龚长庚这样的干部,平时的问题多了,像他同他这样的小事,根本就不算一回事。机关里的一些处级干部,谁没有不同程度地给龚长庚送过礼?不管如何,没有牵扯到他,总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他的身体恢复得是比较快的。既然龚的事情与自己无涉,那么他回去以后,理应得到提拔,他想。
在他住进县院的一个半月后,邓一群回到了乡里。他的身体看上去好多了,脸上有了红色,精神气也足了。自我感觉已经恢复了健康。那个姓杨的妇女照料他很好。胸透时,胸膜的炎症已经没有了,结核的那点阴影也消除了。饮食什么的都已经正常。邓一群很高兴自己恢复得这么快。县院的医生希望他留在那里继续住一阵子,但他自己却执意要回到乡里去。医院把他闷坏了,他不想再住下去。医院里让他得到了前所未有的休息环境,但另一方面他感到自己就像呆在一个牢笼里。虽然他也通过电视、报纸、电话同外面保持联系,但他还是感觉消息闭塞。扶贫结束的日子不远了,他挺过了最艰苦的时候,他不想在医院里再泡下去。
邓一群算计着:回到乡里后也不会再有什么艰苦的工作去做了。抗洪都已经顶过去了,其他还算得了什么?
苗得康和工作组的其他人以及县里、乡里的领导,都劝他在医院里再养一阵,但邓一群说什么也不干了。他说,我是工作组的组员,省委派我下来扶贫,我怎么能这样子呢。本身生病,就给组织添了不少麻烦,内心真是过意不去啊!苗得康去问院长,院长理解邓一群这种心情,说,身体的确恢复得很快,到底是年轻,底子好,就是这样也是可以的,不过如果回去的话,最好还是养一养,再服点药,巩固一下。
邓一群就这样回到了乡里。
苗得康对邓一群的表现很满意。
回到乡里的邓一群并没有立即工作,苗得康不做安排,乡里有事也不好意思让他去做。邓一群整天在宿舍里,只是打听一些工作上的情况。每天,他还要服一些药。那些药都是县院开的处方,乡卫生院给他配。每次到乡卫生院,他都能看到叶媛媛。看到了,彼此一笑,算是招呼。他感觉她看到他的眼神每每一亮,然后羞涩地一笑。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和邓一群的友谊,乡里人看问题有时候很怪,他们会认为她有意去巴结。她不想人家这样看她。
但邓一群没有这样理解,他想:他们都有意装成不很熟悉的样子,这是很有意味的。她可能爱上他了。但是,这是不可能的。他不可能在最后的关头出什么问题。他要保证平安回到城里,回到机关。
他内心里要求自己保持克制。
他是喜欢她的,虽然他们只有时间很短的接触,但他发现她是个非常可爱的女子,远比肖如玉要可爱得多。她是他见过的属于那种非常可爱的女人里的其中之一,如果他不是处在这样非常关键的节骨眼上,他一定会和她谈点情爱,即使不发生那种关系,也是很愉快的一件事。而现在不行,他不能出任何一点点差错。好不容易挨过了龚长庚这一关,他还能经得起什么折腾呢?任何一点小差错,都可能会影响他美好的前程。他不能。
就把那份对她的喜欢埋藏在心里吧。他想。
生活中总是有很多遗憾的。这也算是其中的遗憾之一。如果龚长庚不倒,那么这次扶贫回去以后,他是一定可以提拔到正处级的。而现在的情况,就有点难说了。他不无担心。在他过去的生活里,他感觉的遗憾还少吗?这情爱上的遗憾与可能实现的政治前途比,算得了什么呢?九牛一毛。有了政治前途,才能有实现其他愿望的可能,而如果没有了政治前途,那么什么也无从谈起。保证仕途上的顺畅,是个人生活里的重中之重。
邓一群很明白其中的道理。
[91]
这年的冬天特别地冷。
进入十月,就开始下第一场雪,而这在往年则是没有过的。民间都在传说,大水过后,天气会特别冷。
年底在一天一天地朝眼前逼近。
一片大雪。
邓一群喜欢乡村的雪。在省城是不易看到像这样的大雪的。广阔的田野,运河两岸,农舍,道路……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雪是干净的,让你觉得自己的灵魂也是干净的。正是因为感觉自己过去生活中的那些龌龊,所以他是那样地喜欢纯净的白雪。
岁末已经是指日可待了。
农村主要的工作这时都结束了,乡里的干部闲了下来。乡大院里安静得很。看上去他们甚至显得有点无所事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