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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古奇观-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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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闰娘不知一些清头,说道:“什么孙家李家,却来叫我?”方妈妈道:“你这臭淫妇约他来的!还要假撇清?”贾闰娘叫起屈来道:“那里说起!我好耽耽坐在这里,却与谁有约来?把这等话赃污我!”方妈妈道:“方才我走出去,那小猢狲急急赶来,口口叫姐姐,不是认做了你这臭淫妇么?做了这样龌龊人,不如死了罢。”贾闰娘没口得分剖,大哭道:“可不是冤杀我,我那里知他这些事体来?”方妈妈道:“你浑身是口,也洗不清。平日不调得喉惯,没些事体,他怎敢来动手动脚!”
方妈妈平日本是难相处的人,就碎聒得一个不了不休。贾闰娘欲待辨来,往常心里,本是有他的虚心病,说不出强话;欲待不辨来,其实不曾与他有勾当,委是冤屈。思量一转,泪如泉涌,道:“以此一番防范越严,他走来也无面目,这因缘料不能够了。况我当不得这擦刮,受不得这腌臜,不如死了,与他结个来生缘罢。”哭了半夜,趁着方妈妈炒骂兴阑,精神疲倦,昏昏熟睡,轻轻床上起来,将束腰的汗巾,悬梁高吊。
正是:
未得野鸳交颈,且做羚羊挂角。
且说方妈妈一觉睡醒,天已大明,口里还唠唠叨叨,说昨夜的事,带着骂道:“只会引老公招汉子,这时候还不起来,挺着尸做什么?”一头碎聒,一头穿衣服。静悄悄不见有人声响,嚷道:“索性不见则声,还嫌我做娘的多嘴哩!”夹着气盅,跳下床来。抬头一看,正见女儿挂着,好似打秋千的模样,叫声不好了。连忙解了下来,早已满口白沫,鼻下无气了。方妈妈又惊,又苦,又懊悔。一面抱来,放倒在床上,捶胸跌脚的哭起来。哭了一会,狠的一声道:“这多是孙家那小入娘贼,害了他性命。更待干罢,必要寻他来抵偿,出这口气。”又想道:“若是小入娘贼得知了这个消息,必定躲过我。
且趁着未张扬时,去赚得他来,留住了,当官告他,不怕他飞到天外去。”忙叫秃小厮来,不与他说明,只教去请孙小官来讲话。孙小官正想着昨夜之事,好生没意思。闻知方妈妈请他,一发心里缩缩朒朒起来,道:“怎倒反来请我?敢怕要发作我么?”却又是平日往来的,不好推辞得,只得含着羞惭之色,随着秃小厮来到,见了方妈妈。方妈妈撮起笑容来道:
“小哥夜来好莽撞!敢是认做我小女么?”孙小官面孔通红,半晌不敢答应。方妈妈道:“吾家与你家,门当户对,你若喜欢着我女儿,只消明对我说,一丝为定,便可成事,何必做那鼠窃狗偷没道理的勾当?”孙小官听了这一片好言,不知是甚。
喜之不胜道:“多蒙妈妈厚情!待小子去备些薄意,央个媒人来说。”方妈妈道:“这个且从容,我既以口许了你,你且进房来,与小女相会一相会,再去央媒也未迟。”孙小官正像尼姑庵里卖卵袋,巴不得要的。欢天喜地,随了方妈妈进去。方妈妈到得房门边,推他一把道:“在这里头,你自进去。”孙小官冒冒失失,踹脚进了房。方妈妈随把房门拽上了,铿的一声下了锁,隔着板障大声骂道:“孙家小猢狲听着,你害我女儿吊死了,今挺尸在床上,交付你看守着。我到官去告你因奸致死,看你活得成活不成?”孙小官初时见关了门,正有些慌忙道不知何意。及听得这些说话,方晓得是方妈妈因女儿死了,赚他来讨命。看那床上,果有个死人躺着,老大惊惶。却是门儿已锁,要出去又无别路,在里头哀告道:“妈妈,是我不是,且不要经官,放我出来再商量着。”门外悄没人应。
原来方妈妈叫秃小厮跟着,已去告诉了地方,到县间递状去了。
孙小官自是小小年纪,不曾经过什么事体,见了这个光景,岂不慌怕?思量道:“弄出这人命事来,非同小可!我这番定是死了。”叹口气道:“就死也罢,只是我虽承姐姐顾盼好情,不曾沾得半分实味,今却为我而死,我免不得一死偿他。无端的两条性命,可不是前缘前世欠下的业债么?”看着贾闰娘尸骸,不觉伤心大哭道:“我的姐姐,昨日还是活泼泼与我说话的,怎今日就是这样了,却害着我?”正伤感间,一眼觑那贾闰娘时:
双眸虽闭,一貌犹生。溺溺腰肢,如不舞的迎风杨柳;亭亭体态,像不动的出水芙蓉。宛然美女独眠时,只少才郎同伴宿。
孙小官见贾闰娘颜面如生,可怜可爱。将自己的脸,偎着他脸上,又把口呜嘬一番,将手去摸摸肌肤,身体还是和软的,不觉兴动起来。心里想道:“生前不曾沾着滋味,今旁无一人,落得任我所为。我且解他的衣服开来,虽是死的,也弄他一下,还此心愿,不枉把性命赔他。”就揭开了外边衫子与裙子,把裤子解了带扭,褪将下来,露出雪白也似两腿。看那牝处,尚自光洁无毛,真是:
阴沟渥丹,火齐欲吐。
两腿中间,兀自气腾腾的。(删去四十六字)嘴对着嘴,恣意亲咂。只见贾闰娘口鼻中,渐渐有些气息,喉中咯咯声响。原来起初放下时,被汗巾勒住了气,一时不得回转,心头温和,原不曾死。方妈妈性子不好,一看见死了,就耐不得。只思报仇害人,一下子奔了出去,不曾仔细解救。今得孙小官在身体上腾那,气便活动,口鼻之间,又接着真阳之气,恹恹的苏醒转来。孙小官见有些奇异,反惊得不敢胡动。跳下身来,忙把贾闰娘款款扶起。闰娘得这一起胸口痰落,忽地叫声:“哎呀!”早把双眼朦胧闪开,看见是孙小官扶着他,便道:“我莫不是梦里么?”孙小官道:“姐姐,你险些害杀我也!”
闰娘道:“我妈妈在那里了?你到得这里?”孙小官道:“你家妈妈道你死了,哄我到此,反锁着门,当官告我去了。不想姐姐却得重醒转来,而今妈妈未来,房门又锁得好好的,可不是天叫我两个成就好事了。”闰娘道:“昨夜受妈妈炒聒不过,拚着性命。谁知今日重活?又得见哥哥在此,只当另是一世人了。”孙小官抱住要云雨,闰娘羞阻道:“妈妈昨日没些事体,尚且百般丑骂,若今日知道与哥哥有些什么,一发了不得。”孙小官道:“这是你妈妈自家请我上门的,须怪不得别人!况且姐姐你适才未醒之时,我已先做了点点事了,而今不必推掉得。”闰娘见说。自看身体上,才觉得裙袴俱开,阴中生楚,已知着了他手。况且原是心爱的人,有何不情愿?
只算任凭他舞弄,孙小官重整旗枪,两下交战起来:
一个朦胧初醒,一个热闹重兴。烈火干柴,正是相逢对手;疾风暴雨,还饶未惯娇姿。不怕隔垣听,喜的是房门紧闭;何须牵线合,妙在那觌面成交。两意浓时,好似渴中新得水;一番乐处,真如死去再还魂。
两人无拘无管,尽情尽意,乐了一番。闰娘道:“你道妈妈回家来,见了却怎么?”孙小官道:“我两人已成了事,你妈妈来家,推也推我不出去,怕他怎么?谁叫他锁着你我在这里的?”两人情投意合,亲爱无尽。也只诓妈妈就来,谁知到了天晚,还不见回。闰娘自在房里取着火种,到厨房中做饭与孙小官吃。孙小官也跟着相帮动手,已宛然似夫妻一般。至晚妈妈竟不来家,两人索性放开肚肠,一床一卧,相偎相抱睡了。自不见有这样凑趣帮衬的事,那怕方妈妈住在外边过了年回来,这厢不提。
且说方妈妈这日哄着孙小官,锁禁在房了,一径到县前来叫屈。县官唤进审问,方妈妈口诉因奸致死人命事情。县官不信道:“你们吴中风俗不好,妇女刁泼。必是你女儿病死了,想要图赖邻里的?”方妈妈说:“女儿不从缢死,奸夫现获在家,只求差人押小妇人到家,便可扭来登堂究问。如有虚诳,情愿受罪。”县官见他说的确,才叫个吏典将纸笔责了口词,准发该房出牌行拘。方妈妈终是个女流,没衙门中刁难,要长要短的,诈得不耐烦。才与他差得个差人出来,差人又一时不肯起身,藤缠着要饯。羁绊住身子,转眼已是两三日,方才同了差人,来到自家门首。方妈妈心里道:“不诓一出门担搁了这些时,那小猢狲不要说急死,饿也该饿得零丁了。”先请公差到堂屋里坐下,一面将了钥匙去开房门。只听得里边笑语声响,心下疑惑道:“这小猢狲在里头,却和那个说话?”忙开进去,抬眼看时,只见两个人并肩而坐,正在那里知心知意的商量,方妈妈惊得把双眼一擦,看着女儿道:
“你几时又活了?”孙小官笑道:“多承把一个死令爱交我相伴,而今我设法一个活令爱还了。这个人是我的了。”方妈妈呆了半晌,开口不得。思量没收场,只得拗曲作直说道:“谁叫你私下通奸?我已告在官了。”孙小官道:“我不曾通奸,是你锁我在房里的,当官我也不怕。”方妈妈正有些没摆布处,心下踌躇,早忘了支分公差,外边公差每焦燥道:“怎么进去不出来了?打发我们回复官人去。”方妈妈只得走出来把实情告诉公差道:“起初小女实是缢死了,故此告这状;不想小女仍复得活,而今怎生去回得官人便好?”公差变起脸来道:“匾大的天,凭你掇出掇入的。人命重情,告了状又说是不死,你家老子做官,也说不通。谁教你告这样谎状?”方妈妈道:
“人命不实,奸情是真。我也不为虚情,有烦替我带人到官,我自会说。”就把孙小官交付与公差。孙小官道:“我须不是自家走来的,况且人又不曾死,不犯什么事,要我到官府何干?”公差道:“这不是这样说,你牌上有名,有理没理,你自见官分辨,不干我们事。我们来一番,须与我们差使钱去。”
孙小官道:“我身子被这里妈妈锁住,饿了几日,而今拚得见官,那里有使用?但凭妈妈怎样罢了。”当下方妈妈反输一帖,只得安排酒饭,款待了公差。公差还要连闰娘带去。方妈妈求免女儿出官。公差道:“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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