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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里开着音响,满屋子流淌着乐符。岚和湄都不再说话,陷入沉思。
刘若英在悠悠地唱着歌。
女与男的关系多长才能算久/问了几个朋友/差不多都摇头
……
她的确温柔/不过有时候她的心没有你想象的保守/她真温柔/三十岁之前不停漂流/那是因为/青春、爱情/她都想要有
……
三十岁之后/不想漂流/那是因为/青春、爱情/不看好/就会溜走。
星期天一大早儿,岚被阿晖拍着脸叫醒去钓鱼。阿晖早就约了朋友。上了车,阿晖就笑了,说,本来那么温柔的一个小人儿,怎么老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土匪啊!岚也笑了,看看自己,也是的,酷似猎装的黑色衣裤、半筒靴、灰色八角帽,还有黑边大太阳镜,搞不好阿晖的朋友会认为她是哪里跑出来的小太妹呢!岚总是一有机会就穿很另类的衣服,可能是做过服装设计师的职业习惯使然,总有一种创作欲,生活不就是一件作品吗?也可能是想掩饰太过平白的平庸生活吧。阿晖拉着岚的手一起换挡,说岚真是笨得可以,白学了车。前几天,阿晖非让岚试车,岚把前进挡挂成了倒挡,差点儿把别人的车给撞花了。岚叹了口气说,你在我身边,我开车紧张,而且智商只有三十五。阿晖说,是啊,狗的智商的确是三十五,没指望了。要不,改天我还是让我们公司的人来训练你吧,这样你就没借口说是因为我紧张了。
阳光很好。他们在水上的小木屋外支起五个太阳伞,也没办法遮蔽阳光的转动。鱼不咬钩,阿晖说是他那个朋友的鱼食配得太糟糕。等人家钓上来了,他也就不吱声了,使劲儿往水库里扔鱼食。水面上不停地有鱼跃出水面,把阿晖急得使劲儿甩钩,终究一事无成。他从木屋里拖出长沙发,干脆睡觉了。阳光不停转换着方向,岚只好不停地移太阳伞,不让阳光照在阿晖的脸上。阿晖的手耷拉到了沙发下的木板上,岚只好坐在一旁小凳上把阿晖的手拉平放展在自己腿上。阳光把岚烤出了一身汗,阿晖额头上也渗出了晶亮的汗珠。那个朋友笑着对岚说,你别太宠他!岚笑着说,不宠行吗?
时光就和水面上的阳光一样流转着,闪着金色的波光。
八月十五,月亮很圆很亮,悬挂在高高的、空旷的天宇,出奇的皎洁,出奇的安静。
岚从衣柜里取出一条白色长裤,一件白色蕾丝花边紧身T恤,登上一双白色高跟鞋,踩着月光在公寓楼下等阿晖。今晚,他们约好一起看月亮。
花开无声(24)
已经十一点半了,皓月当空,清凉的夜风习习抚面,阿晖从月光中走来。
相拥坐在草地上,他们仰望着高高在上的满月。
“每年八月十五我都看月亮,我喜欢月亮。去年我一个人在王府井路中央的路礅上坐着,看熙熙攘攘的人潮,冷冷清清的月亮。前年我在青岛,一个人坐在海滩上看月亮,海风很
冷,月亮很远。年年中秋,月月月圆,我和一个人的月亮……”岚说。
“以后你再也不会一个人看月亮了,我会陪你,我们每年都看月亮!”阿晖打断岚的话,用力把岚往身边搂了搂。
“谢谢你,阿晖。谢谢你。”岚把头轻轻倚靠在阿晖肩头。
“我有好多年都没看见过月亮了。哦,只有一次。是在海船上。刚大学毕业那会儿,也是在青岛。我分到那里工作,就这么静静地看,静静地看,都过去好些年了。”阿晖看着月亮,神思好像飞回到了许多年前。
这世界人都太忙了,忙得都忘记了抬头啊!
“以后我们每年一起看月亮!你陪我,我陪你。”岚靠在阿晖肩头仰望天空,“嘿!有一颗星星!”
“月朗星稀啊,真是这样。”阿晖感叹说。在无垠的空旷中,在林立的大厦的缝隙,一切都是那么缓慢而安详。
“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唱的那首歌吗?”阿晖问。
“记得。‘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晚风吹来一阵阵歌声,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他们一起轻唱着,轻唱着那无痕的岁月,轻唱着过往的记忆,轻唱着,生命因此滑落在遥远的地方。
“你是我生命中的精灵,你知道我所有的心情,是你把我从梦中叫醒,再一次给我开放的心灵……”阿晖唱道,吻着岚的头发。
岚的眼眶湿润了。阿晖,你也是我生命中的精灵啊,我的生命因你而灵动!
初秋的阳光还是吐着火焰的,人走在街上,像踩在火焰山高低不平的喷着火的石头上。行人的脚步凌乱而惊惶,几乎是在跳着脚走路,又轻又快,冲向某幢大厦或某个会所。
岚穿着丝质黑色蕾丝花边的吊带睡裙,静静伫立在玻璃窗前。车水马龙的喧嚣隔了尘埃在另一个世界,沿街走过的小贩把几声悠远的葫芦笙丢在黏稠的风里,扬长而去。
阳光照射在对面大厦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尖锐的光,如同这个女人,不同的、相互对比的、真实的、虚幻的东西在她身上矛盾却不冲突地存在。她的含蓄和她的率真,她的聪慧和她的稚拙,她的宽容和她的脆弱,她似乎更应该属于亭台楼榭中闲适地打发时光、品味春秋的女人,属于那个遥远的时代,而不属于这个水泥林立、车水马龙的世界。
或许真的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岚不想承接和别人一样的惨烈的结局。欲望会最后吞噬掉她期盼了一生、维护了一世的爱情神话,会摧毁她关于爱情的所有美好的记忆!
梦总是不期而至,一如从前,那水深火热的依恋中是两双滴血的眼。妈妈也一再打电话追问岚,“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都老大不小了。”岚向所有人隐瞒了阿晖已有家室的真相,包括父母、朋友。岚需要一个空间去爱,而不受干扰。或许,正是因为没有婚姻的保护,他们只有比平常人更相爱才可能见证永远,只有严密保护、小心防范才能将爱情延展,而他们的爱情,也因此而变得更加弥足珍贵。其实,有些事不是你努力了就能得到的,或许正因为缺憾,才会更美。如同你想得到山的青睐,即使你采一束山花带回了家中,可山还在那里,仍然属于那些令人艳羡的山花。你只是过客!或原本,我们都只是别人的过客!这个无休无止世界的过客!或许,原本,你想要的只是爱,婚姻并不能将爱情延续,婚姻只不过是一种自欺欺人的虚弱的掩饰物。
但岚的心开始变得极度敏感。听到阿晖电话里说,明晚有事儿,还是不能来陪岚,岚就觉得很伤感。最近阿晖的确很忙,忙得顾不上给岚打电话,岚打电话过去,他又匆匆忙忙、生生硬硬的。岚就想起了过去,记得有一次岚打电话给阿晖,阿晖温柔地问岚:“还好吗?怎么了?出去找朋友玩会儿吧,别憋坏了!乖点儿啊!现在话筒正对着我呢,正在采访,待会儿给你电话好吗?”岚吐了吐舌头,赶紧挂了电话,可那满涨的幸福还在心里甜蜜呢!现在是怎么了?岚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他遗弃在荒郊野外的孩子。
岚最近几天老这样丢三落四的,不是做菜忘了放盐,就是衣服平白无故被洗了两遍。去商场买衬衣给阿晖吧,明明他穿四的,偏偏固执地要营业员拿三九的;买条裤子去裁边,干脆说成了自己的尺码。直到阿晖试穿,像小学生穿了去年的裤子那样让人啼笑皆非时她才发现。他倒好说话,笑吟吟地说,干脆改改裤腰你穿吧。
“我想见你!我要见你!我不管!”焦躁、不安、渴盼、幻想让岚言语尖利、紧迫,失去了往日的温柔。
阿晖终于不耐烦,说,明天吧!明天中午我有时间!
明天?明天——或许岚应该终止自己的愚蠢,终止这个虚构得惊心动魄的故事了!
阿晖从来没跟她这么说过话,而岚也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或许只有离开,才能把她的爱情留住而没有伤痕;或许只有离开,他会因此铭记她青春的脸庞以及曾经美丽的过往;或许只有离开,他们才会在未来的岁月反复吟唱关于那个秋季、关于爱情、关于梦想……
花开无声(25)
北京的秋天是最美的,秋高气爽,一扫一年的沉郁。或许连心事也可在这样的空气中稀释,连同爱情。多少情侣又在这爽朗的天气中结束了他们本不真实、虚幻着的恋情?是这干燥的空气风干了爱情?而后,被风轻轻淡淡就吹散了去,了无踪影。
明天?明天即使会下雪,雪也是充满了柔情的,因为你的到来!
“我知道这一次你是真的要走了。”阿晖的眼睛充着血。
阿晖坐在转椅上,岚走过去,将阿晖的头拥在怀里,轻轻地揉乱。再理顺。再揉乱。再理顺。然后,搂紧他在怀里,像往常一样。岚喜欢这样,总是喜欢这样。阿晖突然像孩子一样啜泣了,紧紧搂住岚的腰。岚好像看到自己的心在一条一条被撕开,然后经幡一样飘荡在空旷的高原。
下雨了,亲爱的,老天也在为我们哭泣。
“答应我,一定回来,好不好?”阿晖的手臂快把她的腰箍碎了。
岚仰起脸,把眼圈儿里的泪咽回肚子里,她就像秋风里萧瑟的花朵,安静地等待花谢的一刻;他就像秋日里好努力的阳光,抚摸这花朵,想挽留住她最后一抹笑容。
“我会回来的,我肯定会回来的,我一定会回来!”岚惨白的笑容挂在半空。
“我们要在一起生活!我们要生两个孩子!你说过的。”阿晖在说,好像在说着永远。永远啊!却是如此惨烈。
“我们生一窝儿,生一窝儿小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