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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真心地爱他?”
“是。”
“他也真心地爱你?”
艾米先是犹豫了一下,接着又坚定地大声说:“是。”
“那好吧,那我也动真格的了。”
“你想怎么样?”
“这不用你管。”
“盛杰,你要是对王起明下黑手,我就跟你同归于尽。”艾米几乎是在叫喊。
“是吗?”盛杰笑着说。
“盛杰,你要好好想想,你是怎么起的家,怎么发的家,这次又是谁出的钱把你捞出来的。”
“艾米,爷们儿的账不是这么个算法,哪能一报还一报哇,你太低瞧了我了。”
“那你打算怎么算?”艾米紧逼。
“怎么算,他大概是缺钱吧?”盛杰绕到她的身后,想了一想继续问。
“盛杰,你要怎么样?”
“我的意思是,反正,这钱搁在我这儿也是卧着,不如让他拿去干点儿正事。”
“盛杰,你,你说的这是真话吧?”艾米转过身,直视着盛杰。
“他缺多少?”
“你,你真的……”
“缺多少?”
艾米怀疑又胆怯地看着盛杰。她慢慢地说:“电视台决定投资一半儿,还有一半儿的空缺,大概有七八百万的缺头。”
“你叫他回北京吧,我不会误了他的事,只不过,我得需要点儿筹措资金的时间。”
艾米高兴得想上去抱住盛杰,但是她没有这么做,她不但没表现出极度高兴,反而,她却跑到厨房哇哇哭了。她觉得她误解了盛杰,错怪了盛杰,她了解他,她知道盛杰会这么做的。她打心眼里感激盛杰,她也觉得她很对不起盛杰,当她一想到盛杰将一个人留在这个大房子里时,她哭得更伤心了。哭过一会儿之后,她从厨房里走出来,连同她写给盛杰的那封信,她正要当着盛杰的面儿,把那封信撕了。
“都写了些什么?”盛杰低声问。
“都,都是些气话。”
“气话也留着吧,留着做个念想。”
“留它干什么,没什么价值。”
“别,对我来说它有价值。你走了以后,我会常看看它,说不定会对我不复吸起作用。”
艾米按照盛杰的话,把信又塞回到信封里。她坐到盛杰的身边,拉住他的手说:“信里写的是,我一走就不会再回来了,所以我想撕掉,现在,我改变了主意,我不想走了。我可以住在客房陪着你,还要监督你,我要看到你把毒……”
盛杰点点头,又摆摆手。神情很是无奈,对自己的现状很是无奈。
艾米紧握着盛杰的手:“你会戒掉的,事实上,你已经戒掉了,你是个有头脑有毅力的人。我陪着你,直到……”
“王起明什么时候返京?”盛杰忽然问。
“他不能马上飞回来。”
“为什么?”
艾米把黄拥军利用王起明,欺骗王起明的事,一一地跟盛杰说了一遍。
“你叫丽地亚回北京一趟,我教她两招,得叫这姓黄的小子喝上一壶儿。”听完了艾米的话,盛杰蹦出来这么几句话。
王起明回到加州后,没过多久就足不出户,准确地说是足不出院地干了起来。他干起了什么呢?他打起了家具。王起明从小学的是拉弦儿,并没学过拉锯,更没碰过斧子、刨子、锉子、锤子。可如今,他对这些个工具爱不释手。他又从离他家不远的一家连锁店里,买回来各式各样的木材。这家大型连锁店叫Homedepot;店里面不仅土木材料应有尽有,而且各种工具也是样样俱全。Homedepot遍布全美,它好像是专门为美国男人开的,专为那些无所事事的闲人开的,专门为百般无聊、抓耳挠腮的人开的。没错儿,王起明现在就是这样的美国男人。
凯瑟琳自从当了加州大学的教授,她简直变成了一个机器人,在纽约时的那股热情和随意都不见了,现在的她,满脑子统统是计划。你要问,今天是周末,是不是可以到餐馆去进个晚餐,她立即会跑到挂在墙上的日历前,查阅一下下个星期的课程表,才能决定这个周末是否可以出去吃饭。你要是晚上看电视看得稍晚一点,她会提醒你,明天一早系里有一个会。
凯瑟琳的作息时间是准确无误的,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备课,什么时候上床,就像一座钟表那样准时。当然了,想像以前一样,情绪一来,抱到一块儿就干一回的事,是再也不会发生了。由于起居的时间不同,作息的习惯不一样,相互又都怕影响了对方,久而久之,在这个偌大的房子里,就自然形成了两个活动区。就连睡觉,不仅是分房,而且还是分层的,一人一层,一东一西互不干扰。
尽管是这样的生活方式,可两个人给对方美好的的感觉,却丝毫没有改变。虽然相互的交流少之又少,但性生活仍旧保持着,只不过,照样也得按着凯瑟琳的计划行事。凯瑟琳计划着要和王起明生个孩子。于是,她一个人在备课之余,查阅了很多有关书籍,研究了大量的有关资料,最后,她得出的结论是,性生活的次数不得过频,每次交媾的质量必须达到标准。交媾前的体温一定是要测量的,因为,女性在排卵期间的体温,与平时的体温是有明显的区别,如女性在交媾前的体温没达到指标,男性所进行的活塞运动,以及把精液排进女性体内的过程,都是徒劳的,都是属于一种毫无意义的浪费。
凯瑟琳非常耐心,向王起明讲解了这些科学道理。王起明是个懂得道理的人,他不仅能认真地听凯瑟琳讲解,而且,他还能坚决按照她的规定去行事。只是在行事的时候,他感到有些力不从心,觉着不是件太容易的事。最让他头痛的,是他身下的那个家伙儿,不怎么听他的指挥。
按规定,王起明是每隔两周的周末,可到凯瑟琳的卧房进行一次标准交配,可每次王起明一躺到凯瑟琳的床上,他身下的那东西就开始跃跃欲试。遇到这种状况,凯瑟琳都会叫他耐心等待,因为她的体温还没达标。王起明非常听话,他仰面朝天躺着,双手使劲揪着床单,脑子尽量往别处想。后来,他找到了一个好办法,就是一到这种尴尬的时候,他就想如何打家具,想桌子腿儿的尺寸,想椅子背的高度,想应该上什么颜色的漆料,想打完了应该摆在什么位置。你还别说,这招儿真管用。一想到这些,他的那东西很快地就缩回到了原位,也许是他打家具耗费体力过大,也许是他天生就有一种忍耐力。不久,他炼就出了一套功夫,炼出了他身边躺着个赤裸的女人,能够不动声色,能够无动于衷地照样打呼睡觉。可是,仍然还有新的麻烦出现,凯瑟琳的体温变化无常,说升高就升高,等到凯瑟琳的温度达到了标准,把他叫醒请他立即起动时,他又不行了,身下的那东西,死活就是不兴奋。
这真难坏了王起明,时间的火候总是掌握不好,身体上反应的分寸,总是拿捏不准,回回都失败。王起明认为,这点事儿对他来说应该不算什么,这一辈子,什么寸劲儿没拿过呀,在北京的时候,什么时候当爷,什么时候当孙子,什么时候牛B,什么时候傻帽儿,这寸劲儿比这可难多了。我就不信,如今这点寸劲儿我就拿不准,他跟他自己叫开了板。
转眼就是两个多月,设计别致的书架,根据屋内尺寸,而订做的连体桌椅,以及摆在客厅里的中国条案,和放在餐厅里的北京八仙桌子,统统精确地打好了,榫子活,严丝合缝儿,砂纸活,精细讲究,刷上了不同颜色的漆料后,外行人一瞧,还真以为是从北京古玩店里订购的呢。
“Wonderful。Honey;youarereallyfantastic。(太美了,亲爱的,你太不可思议了。)”凯瑟琳见了这些个中国式样的家具,热烈地赞美着王起明。她抱着王起明亲了又亲,王起明也高兴地抱着她躺进了沙发里,凯瑟琳温柔地摸着王起明的脸,王起明投入地抚摸着凯瑟琳的全身。
“请你等一下。”凯瑟琳突然挣脱了王起明,说着就往她的卧室里跑。
“Whatareyoudoing?(干什么去?)”王起明问。
“我去拿体温表。”
王起明一听凯瑟琳的话,浑身的汗毛孔都炸了,吓得他一个劲儿地打冷战。
王起明的心里是明白的,他和凯瑟琳的生活,是越来越不尽人意,起码是不尽他的意。他非常怀念和凯瑟琳在纽约时的生活,怎么拿了博士,当了教授就成了这样了呢?他痛恨人类总在糟蹋自己。更叫他想不通的是,文明到底意味着什么,难道人类的文明,就是最终让人忘了自己不是个动物?不过,王起明并没因此而不喜欢凯瑟琳。王起明相当清楚,凯瑟琳身上具有常人没有的优点,她善良,热心,她简单,勤劳。特别是她守信,特别是她帮别人做事一丝不苟。就拿崔步成托王起明办的两件事来说吧,王起明只是在北京随便给她打个电话,她就不辞辛苦地一趟一趟给跑成了。崔步成的女儿,已顺利地从加拿大转学进了加州大学,鲁影的女儿鲁露,看来明年春季入学也不成问题。为此,崔步成连续打来好几个电话,一是向王起明表示感谢,二是问他美国的款项什么时候能凑齐。王起明胡乱敷衍搪塞着。
王起明这次回美国本来是避风,是躲事儿来的。可是,这里的环境和生活,让他把避风这事不知不觉地淡忘了,把北京拍片子的事也渐渐地忘了,他准备把前半生的事全忘了,最好能忘了自己姓什么叫什么。
该打的家具全打完了,这儿还能干什么呢?
一天早晨,他忽然把院子里的草揪秃了一大片,端详了一会儿,疯了似的驾上汽车就去了Homedepot,他在那里买来了一大堆农具,还买了台手扶拖拉机。他想好了,他要在后院子开荒种地。
一连几天干了下来,开出来的地,还真不是小片荒,按中国的算法,怎么也得有小半亩。新年快到了,加州的气候,比北京暖和得多,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