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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呢?
两头都笑起来。其实我还是明白,真正的原因是他要来显摆一下,他现在发展得比我好。锦衣夜行是很难受的,用现在的话说,是很郁闷的。
喂,我问你哦,那个珠兰是你什么人啊,你给她拉这么大一截上去,我看她是连补考都够不上的。
新政策:不够五十五分的,就不是补考的问题了,得重修这门课,要交一笔重修费,还要重上一学期的课。我本来想说,不是什么人,但我佛在上,我的内心不愿意这么说,不愿意这么来说我心爱的人。我说,是我喜欢的学生,尽可能地保护一下。
那边叹息了一声。说老兄我很羡慕你,还有想保护而又能够保护的女孩子。
这一声叹息让我吃了一惊。这一声叹息让我想起了大学生周兴伟。他还不到二十岁时的叹息就是这样的叹息。这不是政客的叹息(其实我也不知道政客叹息不叹息),是人的叹息。
更为吃惊的是,这一声叹息让我发现了我为什么一直呆在大学里。难道我呆在大学里,就是为了能够保护我心爱的女孩子吗?就是因为有需要我去保护的女孩子吗?
我想起有一年,我在课堂上说起当大学教师,收入并不高的,真正的好处是同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呆在一起。我说看到学生们迎面走来,感到整个一座花园迎面而来,女学生是花,男学生是叶。结果男学生不满意当树叶,发出了愤怒的低啸。女学生和我一起快乐地大笑。
后来我悄悄对男学生们说,树叶有树叶的优势啊!叶片没有花朵美,不错,但是叶期要比花期长啊!于是,男学生和我一起快乐地大笑。
我就这样地呆在大学里的吗?所以,尽管我说不清楚呆在一处的理由,但是呆在一处总之是有它的理由的。这就像海绵为什么要吸水,而人在阳光下要眯起眼睛。这就像螳螂在交配之后,公螳螂要把头伸进母螳螂的嘴里,让她把自己吃掉,而大麻哈鱼终其一生,也不过是逆流而上,到一个地方产了卵就死去……主啊,这就是你的安排。
就这么想着,春天就来了。学校又开运动会了。我突然一下就看见了天使一样的珠兰。
那是四个模特一样的女学生,一人一只角地,牵着哲学系的大旗,准备进场。哲学系选得出四个这么高的女学生,让我很惊讶。清晨的阳光照耀着清晨一般的她们,真是无法形容。而珠兰,因为皮肤很白,面庞饱满,就像一朵刚刚开放的栀子花。我甚至闻见了栀子花的香气。她们穿着天蓝色的连衣裙,如同清荷在晨风中摇曳……这时辅导员叫了一声,她们一起走向一处。珠兰的胸部在她的连衣裙里轻轻颤动,她的臀部也在连衣裙里轻轻颤动……我身旁也有人注意到了这一切。我听见有人说你们看哲学系。
我们教师队伍集合起来,往本系学生队伍后面集结。我经过珠兰的身旁时,叫了她一声,还偏着头,轻轻点了两下。我的脸上是有含义的,就是“是我让你及格的你知道吗”。
珠兰回应道老师好。我听得出来这是一种习惯的回应。对我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她甚至并没有认真看我一眼,虚晃一枪眼光就转到自己的地方去了。
我感觉她完全不知道她其实不及格,和老师我的拼死相救。她一定以为她的六十四分是理所应当的,她更不知道我已经被市教委认定了有精神症状……我在心里笑了笑。没有,完全没有觉得委屈。只要是你自己愿意做的事情,那么所有的结果你都应该坦然接受。
这以后有说不清多长的时间没有怎么看到珠兰。直到有一天,系里交给我一份指导毕业论文的名单。
原来珠兰这个年级要毕业了。时光啊,时光。在所有的职业中,没有比教师更能感觉时光流逝的了。开学、一周一周、考试、放假……一届一届的毕业,你就老了。学生永远那么年轻,而你却莫名其妙地老了。
我看着名单,五男三女,名字后面都附有电话号码。这是第一次如此。而且有六个人的是手机。这让我感到时代变化的确很快——这等于说,现在的学生都有名片。
我双手合十,感谢上苍:你把珠兰分给了我。才三个女学生,有一个就是她。教哲学的我太知道什么叫巧合了。巧合就是上苍的安排。
我心里酸酸的,甜蜜又复杂。我多么想给珠兰打个电话把她叫来,以教学的名义请她吃晚饭,一起喝个痛快。当然我不能这样。这样会吓着了学生,还要把老师误会了。
我决定请八个学生都来喝酒。宁肯错杀三千,不肯放过一人。
我打电话给女生之一的肖静。当年她是班长。我问,你知道论文辅导的事吗?
她说知道,我们八个归你辅导。“你知道是哪八个吗?”“知道。我们每人都有一张表。”
那好,我说,你来当这个小组的组长,好吗?她同意了。
那好,我又说,碰头会定在明天下午六点钟,在大校门对面的“新旺”餐馆里,一边吃饭一边说。
那一头立刻欢呼起来。我叮咛道,一个都不能少啊!她说一个都不会少的,老师请吃饭,谁会不来呢?
我很兴奋。我的心脏在胸膛里怦怦怦地撞,人都撞痛了。我想到时候一定要表白我对珠兰的垂涎。台词都设计好了:(一饮而尽,拍一下珠兰的肩膀,酒劲十足地)如果恢复了帝制,我当了皇帝,朕要将你招进后宫;你若不从,满门抄斩,哈哈哈哈!
我认为这个台词设计得很妙,什么都说出来了,但又的确只是一句玩笑。
主啊,你知道了,结果是很尴尬很沮丧的,就是那七个都来了,惟独珠兰没有来。前班长大大咧咧地说,珠兰有事,来不了,她说请个假。那一瞬间我都要哭出来了。
我能说什么呢?本来这种假是不能随便请的,但我自己要把它安在酒馆里,它的严肃性就被淡化了。逻辑在于:只要是在酒馆,就不会是“一个都不能少”的。亏我还是教哲学的!
我一生所遇“打不出喷嚏”的事很少,但那算得一次了。老板看出是一个老师在请一群学生,利用我的面子狠狠宰了我:八百多块。三个男学生喝醉了,其中一个胃出血。他的母亲从家乡赶来,不依不饶。我赔了两千块,留下一个笑柄。
而且,由于光顾了喝酒,对于论文的交代也忘了说。过了几天,只得在教室里重来一次。这次还是七个学生:那个胃出血的没有来,珠兰来了。
实话说我有一种被珠兰捉弄了的感觉,心里隐隐有些怨恨她。但我既是教哲学的,理性还是有的。我想一切都是我自己做的,人家并没有做什么,何怨之有?
我一边布置,一边细细打量她。学生忙于记录我的种种细微要求,顾不上观察他们的老师。所以我可以认真地去看珠兰这个人。我想看出什么?我想看出她是不是在走红颜薄命的老路。
我的依据是,一个漂亮的女大学生,如果还没有毕业就在开始化妆,那她多半已经给男人拉进了某种生活。化妆越浓,活得越累。
谢天谢地,她不像。而且,她整个一个混沌未开的样子。她抬起眼睛来看我的时候,也就是看老师这句话说的是什么意思……她完全不知道,我在餐馆开“酒席论文会”,只为她一人。天啊,人一辈子要隐藏多少东西啊!
萧珊
又过去了两年,或者三年吧。这两三年里,我渐渐地喝酒上了瘾。
主啊,你是知道的,有些东西,譬如习惯吧,仅由年龄带来。不是人自己要这么做,而是时间让他不知不觉就这样了。
我长期以来,也是能喝酒的,但只是有大大小小的聚会才喝。我从不独自喝酒的。一个人喝酒有什么意思呢?又浪费时间,喝得晕乎乎的什么也干不了,没有一点好处。
但是,慢慢地,我就发现了有这样一种时间:“最好是喝酒”的时间。这会儿你累了,想勉强干什么也不成,那就休息一会儿吧。怎么休息?上床躺着?不是什么时候都适合上床躺着的。不是时候上床躺着很不合常情——别人,甚至你自己都会怀疑是不是生病了。而且如果睡不着,越躺越难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发现了一种非常好的休息方法,就是慢慢地喝酒,低吟浅唱……喝到一定程度,人兴奋了,精力回到身体里。这时候要干点什么,还特别见效,特别好。
有一次我到电视台去参加一个谈话节目,当嘉宾。还没出场的时候,主持人问我习不习惯。我说不知道,我没有做过这样的节目。主持人二话没说,递给我一杯白兰地,说丘吉尔在演讲之前,就一定要喝一小杯白兰地。
说实话,这种洋办法我觉得别扭,但我看着小我一辈的主持人,突然感到年轻的一代文化上的跨越。一个电视台的主持人居然也会模仿丘吉尔。我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效果好极了。那一杯白兰地让我相信了——潜能。人的确有潜能的。
我的同事们看了那个电视节目,都说这么多年来,一直以为我是一个性格内向的人,没想到如此富有激情,而且在该放开的时候放得很开。
我就这样喝酒上了瘾。而且从生命心理学的层次理解了什么是上瘾。感觉舒服的事,就总想做,这就是上瘾。
这样有时候我就要邀人喝酒。有时候也要邀上两三个同事,兔子不吃窝边草,当然都是男同事。但三四个大老爷们儿就这么干干燥燥地喝着,好像也不对劲。所以就要叫上几个女学生。
挑选女学生的标准是:不能是校花班花一类,但也要看得过去,性格尤需活泼,酒量越大越好。
这里要解释一下。我们并不是怕学生太漂亮了影响不好。现在的老师哪怕这个!而是但凡漂亮女生,喝酒了无生趣——好像总在那里注意自己的形象,放不开。最初我以为只有我才这么看,后来知道都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