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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当然;“大社会”这个表述在18世纪时已为人们所熟悉;就此而言;可参见RichardCumberland;ATreatiseontheLawofNature;London;1727;ch。8;section9;亦可参见亚当·斯密以及卢梭的著作。在现代;该表述则是经由GrahamWallas的使用而重新得到了人们广泛采用的;当时他曾把这个术语用作他的一本书的书名即TheGreatSociety(LondonandNewYork;1920)。在本书中;我们也将频繁地使用这个术语;而其意义与我们所使用的卡尔·波普尔爵士的“开放社会”一词的含义相同。虽然晚近的一届美国政府曾把“大社会”用作一项政治口号;但是它很可能并没有因此而变得不适当。
的确;在文明社会中;个人之所以有能力追求更多的目的;而不只是满足他最为紧迫的物质需求;与其说是因为他能够获得更多的知识;还不如说是因为他能够从其他人所掌握的知识那里获得更多的益处。的确;一个“文明的”个人可能极为无知;甚至比许多野蛮人更无知;但是他却仍然可以从他所在的文明中获得极大的益处。
建构论唯理主义者在此一方面所犯的典型错误是;他们趋向于把他们的论辩建立在所谓的“笼而统之的幻想”(Synopticdelusion)基础之上;也就是建立在这样一种虚构的基础之上;即某个人知道所有相关的事实;而且他有可能根据这种关于特定事实的知识而建构出一种可欲的社会秩序。有时候;我们可以从那些充满热情的人士在赞美刻意计划的社会时所使用的那些动人且幼稚的语词中发见这种幻想;比如;他们中有一位人士就是这样;居然梦想着发展出一种“同时性思维的技艺(theartofsimultaneousthinkins);亦即一种同时处理大量相关现象的能力;并且把这些现象的质与量两个方面的属性同时纳人一幅图式之中的能力”。①这些人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梦想从根本上把人们在努力理解或型构社会秩序的过程中都会提出的核心问题切割掉了;而这个核心问题就是:我们没有能力把深嵌于社会秩序之中的所有资料或数据都收集起来;并把它们拼凑成一个可探知的整体。所有因建构论唯理主义这一知识进路中所产生的“如此井然有序、如此明晰可见、且如此易懂”②的漂亮计划而被它们迷惑住的人们;实是前述“笼而统之的幻想”的牺牲品;而且他们也忘记了这样一个事实;即这些计划之所以具有表面上的明确性;实是因这些计划的提出者根本无视那些他们不知道的事实所致。
①LewisMumford在为P。Mackenzie(ed);PlannedSociety(NewYork;1937)一书所撰写的导论中(p;ⅶ)指出;“我们仍然不得不培育PatrikGeddes有时称之为‘同时性思维的技艺’:亦即一种同时处理大量相关现象的能力;并且把这些现象的质与量两个方面的属性同时纳入一幅图式之中的能力。”
②JameJocobs;TheDeathandLifeofGreatAmericanCities(NewYork;1961)。
第一卷 规则与秩序
现代人已经变得极不愿意承认这样一个事实;即他们在知识上的构成性局限(constitutionallimitations)实是他们不可能经由理性而建构社会整体的一个永恒的障碍。现代人之所以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主要是因为他们无限信赖科学所具有的力量。有关科学知识迅猛发展的信息如此之多;以至于人们渐渐感到;所有知识上的局限都注定会很快消失。然而;这种信心却是以一种对科学的使命和力量的误解为基础的;亦就是以一种错误的信念为基础的;而这种错误的信念以为;科学乃是一种探明或确定特定事实的方法;而且科学技术的进步也能够使人们探明并操纵他们可能需要的所有特定事实。
在某种意义上讲;那种认为我们的文明乃立基于对无知的征服的观点;无疑是一种老生常谈。然而;我们对这种观点太熟悉了;所以反而会使我们不易看到此一观点中所隐含的一个最为重要的面相;即我们的文明实乃是以我们都从我们并不拥有的知识中受益这个事实为基础的。的确;文明帮助我们克服个人知识局限性的方法之便是对无知的征服;但是其具体做法却不是使他获取更多的知识;而是使他能够利用那些广泛分散于个人之中的知识。我们所关注的知识的局限性;因此不是科学能够克服的那种局限性。与那种普遍盛行的观点相反;科学并不是由有关特定事实的知识构成的;再者;在关涉到极为复杂的现象的情形中;科学的力量也同样会因为它事实上不可能探明所有的特定事实而受到限制;然而;如果科学理论想使我们拥有预见具体事件的力量的话;那么我们就必须知道所有上述的特定事实。有关物理世界相对简单的现象的研究业已证明;我们有可能把现象之间的决定性关系表述为几个能够在特定情势中轻而易举便予以探明的变量的函数;因此;那些研究相对简单现象的学科取得了惊人的进步。需要指出的是;这方面的研究也使人们产生了一种幻想;以为在较为复杂的现象世界中;人们也能够很快地取得与之相同的成果。但是;无论是科学还是任何为我们所知道的技术①;都不可能使我们克服这样一个事实性困难;即任何个人心智;从而任何一项接受刻意指导的行动;都不可能通盘考虑到所有的特定事实;尽管这些事实是一些人所知道的;但是作为一个整体;这些事实又是任何特定的个人所不知道的。
①也许时下对计算机的盲目热衷使得我们有必要指出;无论它们整理输入进去的事实的能力有多大;它们都无助于我们探明或确认这些事实。
诚然;就解释并预测特定事件的努力而言;科学在相对简单的现象领域中(或在至少可以将其大体分离成相对简单的“封闭系统”的领域中)所做的探究是十分成功的;但是在把它的理论适用于极为复杂的现象的过程中;科学也遭遇到了同样的障碍;即它在事实方面所存在的无知。在某些领域;科学已经确立了一些重要的理论;它们使我们洞见到了某些现象的一般特征;但是它们却永远不可能使我们拥有预见特定事件的能力;也不可能就特定事件给出一种充分的解释——这完全是由于我们决不可能知道所有的特定事实所致;而依照那些科学理论;我们只有知道所有的特定事实;才能够达致如此这般的具体结论或充分解释。就此而言;最好的例证乃是达尔文主义的(或新达尔文主义的)生物有机体进化论(theoryoftheevolutionofbiologicalorganisms)。如果这种进化论有可能探明以往那些对特定形式的(优胜劣汰)选择过程产生影响的特定事实;那么它就可以为现存的有机体结构提供一个全涉性的解释;与此同理;如果这种进化论有可能探知所有在未来某段时间内会对这些选择过程产生影响的特定事实;那么它就应当能够使我们预见到未来的发展。但是需要强调指出的是。我们永远也不可能完成上述两项任务;因为科学并不具有探明它欲完成此一使命所必须掌握的所有特定事实的手段。
关于科学的目标和力量;还存在着另一个与前述谬误相关的错误看法。在我看来;现在论及这个问题;颇为重要。这种错误看法认为;科学所关注的只是实然的东西;而不是任何或然的东西。但是;科学的价值在很大程度上却正在于告诉我们:如果某些事实发生了变化并与现在的事实不尽相同;那么会发生什么情况。所有理论科学的陈述都会采取这样的形式;即“如果……那么……”;而且在多数情况下;只有在我们纳入“如果”从句中的那些条件与实际存在的条件不同的时候;这些科学陈述才会具有意义。
上述错误看法也许在政治科学中导致了最为严重的后果;因为在政治科学中;这种错误观点成了人们严肃考虑真正重要的问题的绊脚石;再者;这种认为科学只是对被观察到的事实加以汇集的错误观点;还致使人们把研究限定为对实然的探明(theascertainmentofwhatis)。然而一如前述;所有科学的首要价值都在于告诉我们:如果一些条件在某些方面与现在的条件不尽相同的话;那么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
越来越多的社会科学家都把他们的研究局限于对社会系统某个部分中实际存在的东西进行讨论。但是;这一事实并不会使他们的研究结果更具实在性;而只会使他们的研究结果在很大程度上与大多数有关未来的决策毫无干系。富有成效的社会科学必定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有关“非实然”(whatisnot)的研究;即对可能性世界的假设模式进行建构:如果某些可变更的条件发生了变化;那么上述的可能性世界就有可能存在。我们之所以需要一种科学理论;主要是期望它告诉我们:如果某些条件发生了变化而与此前的它们完全不同;那么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所有科学知识都不是有关特定事实的知识;而是有关假设的知识;只是这些假设至今还未被系统化的反驳所证伪罢了。
第一卷 规则与秩序
建构论唯理主义的错误与笛卡尔式的二元论紧密相关;也就是说;它与那种关于心智实体独立存在的观念密切相关;这种观念认为;心智实体独立存在于自然秩序之外;而这一实体使得从一开始就拥有这种心智的人类能够设计出他们生活于其间的社会制度和文化制度。当然;事实并非如此;因为人之心智乃是人们对他们生活于其间的自然环境和社会环境所作的一种调适;此外;人之心智还是在与那些决定着社会结构的制度发生持续互动的过程中得到发展的。心智是它演化发展于其间但却并不是它所创制的社会环境的产物;然而它反过来也会对这些社会制度和文化制度发生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