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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杨来顺想起来了,几年前一个月夜,就在这里,胡铁用刀子把一只蝙蝠扎死在树上,让杨来顺不要再娶白豆,看着胡铁的刀子,杨来顺没有办法,只好把白豆让给了胡铁。
想起了往事,杨来顺紧张了,握枪的手,在裤子口袋里抖了起来,想把枪掏出来,却怎么也掏不出来。
胡铁走过去,抓住了他的手腕,使劲一拉,把一只手和一把手枪一块拉了出来,胡铁一甩,手枪飞到了一边,接着,胡铁从口袋里掏出几把刀子。
杨来顺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喊了一声胡铁大哥,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人,是我害你受了那么多年的苦。你就看在我们一起同甘共苦过,出生入死过,放过我吧,我再也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了。
胡铁笑了起来,说老杨,你搞错了,我找你来,不是杀你,不是要和你算旧账,主要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杨来顺听说胡铁不杀他,马上不跪了,问胡铁商量什么事,说只要他能帮得上忙,不论干什么他都干。
胡铁说,你先告诉我,文化大革命是怎么回事?
杨来顺说,我也说不清楚,反正有一点我知道,以前那些当官的,不管多大的官,差不多全成了走资派,有的被打倒了,有的炮轰了,有的被火烧了。
胡铁说,是不是我们可以审判他们了?
杨来顺说,差不多吧。
胡铁说,这个文化大革命可真好。
杨来顺说,是的,没有文化大革命,我们这些人,怎么会有今天?不光我们这样想,全国人民都这样想,有一首歌,就是这么唱的。
说着,杨来顺真唱了起来,那歌的名字,就叫《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就是好》。
这首歌听起来像个儿歌,但那个时候,几乎是大人小孩都会唱。
胡铁说,这些年,我有家不能归,没有犯罪,却要坐牢,甚至还要杀头,是谁把我害成这样,不是老天,不是命。
杨来顺马上接着说,这不能全怪我。
胡铁说,当然不能全怪你,你还没有这么大能耐,我想来想去,就是那个走资派。
杨来顺一听,马上喊了起来,说,太对了,就是他们,那些当官的,没有一个好东西,要把罪恶全算到他们头上去。
杨来顺说,胡铁,那你加入我们的战斗组织吧,我让你当司令。
胡铁说,你们的战斗组织有什么用?
杨来顺说,可以收拾牛鬼蛇神,收拾走资派。
胡铁说,别的牛鬼蛇神和走资派,我不想管,也管不了,我只想收拾一个走资派。
杨来顺说,你说是谁?
胡铁说,还有谁,那个姓罗的家伙。
杨来顺说,他就在下野地。
胡铁说,我要开那个姓罗的批斗会。
杨来顺说,我全力支持你,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
胡铁说,我什么都不要你做,只要你把那个姓罗的交给我就行了,对了,还有他的老婆。
杨来顺说,姓罗的,我可以给你,但他老婆不能给你。
胡铁说,为什么?
杨来顺说,我正在做工作,让她和老罗离婚。
胡铁噢了一声,看了杨来顺一眼,杨来顺有点不好意思地嘿嘿地笑了几声。胡铁心想,看来,只要是狗,就改不了吃屎的本性。
4
第二天,天亮了,白麦醒了过来。
醒过来后,觉得头有些疼,一摸,摸到了一个肿起的包。白麦躺在那里没有动,想了一会儿,明白了怎么会晕过去。再一看,身上的衣服虽然乱,但却没被脱掉。觉得奇怪,却没有一直想下去。
不是不想往下想,是听到了钟声。钟声敲得很急。一听这样的钟声,白麦就知道要开批斗大会了。
一想到开批斗大会,马上想到了老罗。这些日子,只要钟声一响,就会冲进来一帮人,把老罗和她一块揪出去。
不过,这一次和过去不同,过去老罗在家,这次老罗不在家,老罗在劳改队。那么,会不会把老罗从劳改队揪过来批斗呢?白麦拿不准了,她想知道,会不会批斗老罗。要是批斗老罗,她得去陪着他,那样,她可以替老罗受点罪,再说了,有白麦在,老罗也会不那么孤单。
这么一想,尽管没有人冲进来揪她,她还是呆不住了,她决定自己去看个究竟。没想到刚一出门,就看到了门外站了两个人,拿着大刀守在那里。看到白麦走出来,马上把白麦挡住了,让白麦回到屋子里去,并说,从现在开始,白麦将会被重点看押起来。白麦说,我连门都不能出了?看守的人说,是的,我们司令说了,你是管制对象,不能让你乱说乱动。
白麦知道他们说的司令是谁,也知道这个司令为什么会这么做。看到没法离开了,白麦只好问,开谁的批斗大会?看守的人说,你说还能开谁的批斗会,当然是走资派了。白麦说,要斗哪一个走资派?看守的人说,我们也不知道,没让我们参加会,只让我们看住你。
白麦回到屋子里,心里着急,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开批斗会,在下野地已经不算稀奇事,这些日子,差不多一个月里,要开许多次大大小小的批斗会。而大部分批斗会上演的节目都差不多,好像是预先排练好似的。就算这些节目还比较精彩,可再精彩的节目看的遍数多了,也会有些厌烦的。
不过,这次批斗会不一样,消息一传开,下野地的人差不多全都跑来了。因为,下野地的人都知道那年秋天刮过的一场沙尘暴。有了那场沙尘暴,这次批斗会,一定会和任何一场批斗会都不一样。
果然是一场不一样的批斗会。
被揪上台子的走资派只有一个人,而主持批斗会的人,胳膊上也没戴上红袖章。也就是在一个很大的台子上,就有一个姓罗的男人和一个叫胡铁的男人。
但是台子下面,却有着上万的男男女女,他们其中一些是和胡铁一块打过仗开过荒的战友。还有许多人胡铁不认识,近几年,支边的下放的下乡的复员的还有盲流,下野地来了不少。这些人,虽然不认识胡铁,但听过胡铁的故事。
还有,所有台子下面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标志,胳膊上都戴着一个红袖章。
在一片打倒的口号声中,老罗被拉到了台子上。
一看到老罗,胡铁愣了一下。才半年多的暴风骤雨,已经把老罗吹打成了另一个样子,就像一棵树,被大火烧过了一样。
胡铁忍不住问了老罗一句,你是谁?
确信眼前这个男人是老罗后,胡铁没有给老罗戴高帽子,挂黑牌子,甚至也没有让老罗低头弯腰。胡铁说,三年前,在秋收动员大会上,当着下野地的父老乡亲,你宣布我犯了反革命罪。今天,我要求你为我平反,再次当着下野地的父老乡亲,宣布我没有犯反革命罪,同时,你还必须对我说对不起。
老罗看了看胡铁,几年没见这个男人,他还是那个样子,仍然像块铁一样。一个男人,就应当像一块铁一样,就算他的外表不像块铁,他的内心一定要有一块铁。
看着胡铁的目光,他看到了期待和恳求,但还是坚决地摇了摇头。老罗说,对你的宣判,是我们组织的决定,这个决定没有错,你犯的确实是反革命罪,我不会给你平反的。
胡铁说,你知道的,我只是为了洗清冤屈,获得自由,我为革命出生入死,我怎么会反革命,你难道连这一点都不明白吗?
老罗说,我们处理过许多反革命分子,几乎没有一个不喊冤的。
胡铁绝望了一样,大声喊了起来,难道说,到了今天,你还不肯承认你们做错了吗?
谁都没有想到,老罗也用同样大的声音,朝着胡铁,朝着台子下喊道,是的,我们没有错。
胡铁愣住了,他只想着让老罗朝他认错,却没想到老罗真的不会认错他该怎么办。现在,他和老罗并排站在台子上,就像两个不会演戏的演员,演到了一半,不知怎么往下演了。
不过,这到底不是个舞台,底下的观众,也不真的只是观众。看到胡铁不知怎么办了,就想帮胡铁的忙,于是,台子下一下子响起了震天的口号声。
走资派不投降,就叫他灭亡。
灭亡?怎么灭亡?胡铁还是不知道,底下的人又在喊,胡铁,刀子,拿刀子捅他,看他认错不认错。
刀子,听到了有人让拿刀子,胡铁真的拿出了刀子。
看到胡铁拿出了刀子,老罗说,胡铁,就算你把刀子捅进了我的胸膛,这个错,也是不可认的。
胡铁愣住了。
看到面对胡铁的刀子,老罗还是那么猖狂,革命群众不愿意了。一群人冲到了台上,把胡铁冲到了一边,开始对老罗采取革命行动。这些人,看起来,受老罗迫害,比胡铁还要多。其中有几个人还掏出了刀子,和胡铁刀子很像。刀子握在手中,并不轻易让人看到,并趁乱朝着老罗逼去,很明显,他们要置老罗于死地。
一片混乱声中,胡铁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让他一下子想起了白豆,赶紧朝着声音响起的方向望去。真的望到了一个女人,正朝着这边飞跑,后边有两个男人正在追她。女人边跑边喊着老罗的名字。
这个和白豆有着同样乡音的女人是白麦。看到了白麦,胡铁也就马上明白接下来该干什么事了。他想起了离开青格湖时白豆给他说的话,白豆说,白麦是姐,老罗是我姐夫,我不能让他们在那里受罪,你一定要把他们救出来。如果不能同时把他们救出来,你就先把老罗救出来,只要把老罗救出来了,白麦不用救,就会自己跑来。
看到几把刀子马上就要扎到老罗了,胡铁的刀子出手了。胡铁的刀子一出手,其他人手中的几把刀子就没有用了。
胡铁冲过去,从人群里扯出了老罗,朝着不远处的树林子跑去。等到别的人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时,胡铁已经拉着老罗进了树林子。
树林子里停着一辆小马车,胡铁把老罗推上马车,马车飞奔起来。
也不是没有�